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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三

    春意盎然,草长莺飞,女儿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上,正有一列队伍从远方缓缓而来,这是一队轻装的骑兵,大约有二十多个人,各自身形魁伟,介胄整齐,由京城至河北这一顿劳累的旅途,已使得众人脸上布满了风尘之色,纵使如此,士兵们还是难得的保持着威严,他们胯下骑着一色的黑马,虽则都是健马,却普遍要比东篱骑兵的战马矮上一些,明光铠在太阳照射下闪着刺目光芒,分不出你我。一领领黑色战袍迎风飘卷,猎猎鼓动于众人背后,恍惚间好似一团乌云降落在地面。

    队伍迤逦前行,最终停在了女儿城门下,此城位于东篱郡里一座挺拔的黄山脚下,由南麓奠基,依据山体的天然形状蜿蜒而上,整体布局坐西向东,洞开两门,每座城门都分为内外两层,循用了以往的翁城模式,围墙高度达三丈,逶迤雄峙,石崖耸立,城上设有防御炮台,窝铺以及垛口。城下掘有深壕。

    东篱跨河,附近水脉纵横交错,光是这女儿城中,便前后密布了大小不下十几条溪流,这些小溪水量极其旺盛,经施工后可与城外的护城河相连接,周而复始,循环不息,护城河上各建吊索桥一架,可自由收放,以供行人车马通过。

    “来人止步。”

    城门的守卫横着长枪,拦下了众人,先是扫视了一眼人群,而后疾步走到李珏的战马前,声音洪亮:“大人是否朝廷钦使?请出示通行令箭。”

    李珏点了点头,并不说话,一名扈从骑士当即跳下坐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漆令牌递了上去。

    那守卫也不多言,将令牌伸手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待得确认无误,便弯腰深施一礼,仍是面向众人,倒退几步返回原地。暄声道:“放行。”

    李珏摇晃着马鞭,两腿一夹,低喝一声“驾!”带动马队再次启程。

    马队经过城门守卫的查验,通过青石板大路进入了城内。沿途再未遇到阻碍,行了一会儿,才将脚步逐渐放缓,眼前来到一座牌坊,牌坊上写着顺德门三个字,下面立着十多个人,全然一副恭肃严整的气象。

    李珏略一抬手,车队立即齐刷刷的停止,步调整齐,更没半下多余的响动,双方对面站定,中间隔着十步的距离,他抖起缰绳,策马向前缓踱了两步,目光盯着一人,开口说道:“贤弟近来无恙否?可是等候多时了吧?”

    一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此人高鼻梁,薄嘴唇,下巴上蓄了一点胡须,英华内敛,看上去是个温文儒雅的人物,他的身材不算伟硕,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大衣,造型朴素,单在领口处嵌了块美玉,他便是东篱郡辅臣李胤飞。

    李胤飞上前三步,拱手道:“将军远道而来,鞍马徒劳,胤飞未及远迎,望恕仓促之罪。”

    李珏微微点头,“你不必如此见外,若要细论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是中表之亲,本就是一脉,论年齿,我还要长你几岁,依例你只唤我一声兄长也就是了。”

    想必是久居高位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始终端坐在马背上,神态中更是具备一种天然威仪。

    李胤飞面不改色,又施一礼,当下依言改口。”兄长所言甚是,只不过今日相见,你我各自具有公事在身,故而不敢乱了主次,因私忘公。“

    李珏尚未回话,忽有一人从旁边抢出,朗声说道:”叔父这话说的不假,但你既不敢因私忘公,却偏又肯因公忘私了么?“

    李胤飞转眼一看,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正是李霖豪,于是淡淡含笑,说道:”这确是我的不是,呵呵,久也未见,贤侄倒是越发的出类拔萃了。”

    “多承叔父美言,小侄感激不尽。”

    李霖豪哈哈一笑,对于他的夸赞,大大方方受了。

    “对了,她还好么?“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自然说的是我表妹了,嗯,我俩也有许多年不曾见过面,临出门前,家母曾千叮咛万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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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咐,叫我来到东篱以后无论如何也要见我表妹一面,这丫头幼年不幸,姑父姑母又过世的早,除了我们李家,再无别个亲人眷族,旁人若是不说,我也时常在心里惦记着她。”

    “劳贤侄惦念,盈丫头甚好,这些年在我府上住着,即同她自己家里一样,自是好生照拂,不令受半点委屈,只是有时忆及自己的身世,便忍不住独自伤心,幸而有她兄弟日日陪伴着,亦可解些烦闷。”

    “哈哈哈,那便再好不过,回想上次分别之时,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她身量尚小,样子娇弱的像只乳燕,须得踩着我的肩头才能骑上马背,而今怕已长成大姑娘了。”

    众人寒暄了一阵,李珏且以鞭梢一指,扬声道:”相烦头前引路。“

    “请。”

    李胤飞应了一声,当下换乘了一匹马,走在前面,余人紧随其后,一径离了顺德门,向城中走去,经过几条街道,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行至一处宽敞的庭园。

    门口处,有一人正在此等候着,男子长身伟岸,背负着双手,静静的注视着街道的另一端,他的侧脸有些英俊,五官棱角分明,紧绷着的嘴角给人一种倔强坚毅的感觉。

    此人姓陈,名讳上文下靖,当今河北陈家的主人,他以战功成名多年,兼资文武,一向为朝中大臣所钦佩,虽然已经步入中年,可气宇神态英武倜傥,一如往昔。

    他的身后簇拥着四五人,或则身穿长衫,或则形象威武,作戎装打扮,显然都是有身份的人物。

    前日传来消息,言说朝廷派的钦使将在今日抵达,陈文靖带着麾下臣工,从早上一直迎候到现在。

    远远地,李珏便已瞧见了这边的情形,待到尘埃落定,众人先后翻下马背,陈文靖缓步上前,微微欠身,对着李珏说道:”京师一别,久违了,李将军风采依旧,不似当年,更胜当年!“

    李珏略略颔首。”陈兄笑谈,想当年你与我同登仕途,均当弱冠,哪晓世事变幻,不觉有年,你我虽同为汉臣,共事一主,然而闲暇难得,始终未曾一会,今番再聚,红颜已成暮齿,终不似少年模样。”

    陈文靖微微点头,有些感慨着说道:“韶华虽好,又岂能独为你我二人而留?只要能够把握住美好年华,不任时光白白流走,再回首时,便可不留遗憾。”

    李霖豪在一旁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心里便有些凛然,虽然往日里常能听到父亲谈到关于陈文靖的种种,但想不到父亲对他仍然有所保留,拿眼前这事儿来说,他就从来都不知道陈文靖与李珏不仅是同僚,二人更是早在青年时期便已相识了。

    李珏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人生百年,不过石火一瞬,虚名浮利,于人有何益处?唯愿我大汉河清海晏,民用平康,届时你我便可归于乡里,共享太平之福矣。”

    陈文靖坦然道:“大汉国运正隆,如初日生于扶桑,再加上我主圣上英姿神武,有济世安民之志,汉朝在其治下,必将国祚无量,千秋万代。”

    两人各自怀揣心事,言谈之间,皆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对方。须臾,一同笑了起来,场内的气氛忽然缓和了。

    “呵呵。”

    陈文靖放开声音道;“诸位是头一次来到东篱做客,请不要客气,此间我已命人准备了酒席,稍后为诸位接风洗尘。“

    “呵呵,我倒是不妨事,只是犬子年少贪玩,一路上常常流连北方的风景,以致多耽搁了些时日,不然两日之前便能到达。”

    李珏伸手拉了一把,李霖豪连忙上前行礼。

    “晚辈参见刺史大人。”

    陈文靖侧目打量他一眼,不禁“咦”了一声。

    就他所知,李氏一族目下虽处在京师,但他们的祖籍应是在安南,不同于关外的长风凛冽,那里常年风调雨顺,山温水暖,养育出的人物,大多数都是温文蕴籍,含而不露。眼前的少年,却似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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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不同,他的气质中不仅蕴含着本来身为南人的秀气,且还夹杂了着几分北方人的雄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两道爽朗的眉毛,更能衬托出男子汉应有的英气与飒爽。

    ”公子这样的人物,实属罕见。“

    李霖豪微一错愕,正不知如何答话,只听陈文靖笑着说道:”公子不要误会,我所说的罕见并非是指别的意思,本人虽不才,年少时也曾负笈四方,在外游历,颇有些识人之才,适才见了公子仪表,以为公子骨相非凡,兼具南北两地之长,故而感到惊奇,本人浅见,似公子这等人物,他日必将功成名就,或可创下一番伟业。”

    ”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倘若公子有兴趣,不妨于此地多逗留几日,也好让文靖多尽些地主之谊。”

    李霖豪这才解颐,开颜笑道:“多承大人盛情,晚辈在此谢过。”

    陈文靖让李胤飞将随行的兵马安置在别院,自己则带着众人向庭院内走去。

    这所庭园清幽雅致,平素里作为宴客会友之地,中心有一座石头堆积成的假山,一道小溪由西面流来,蜿蜒向东流去,外围栽着翠绿的春竹,微风从叶片的缝隙穿过,便发出簌簌声籁。

    这范式大体出自南派的手笔,只不过依照北方人的习惯,去掉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华美,保留了一段天然野趣。

    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跨进门槛,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辄入一间阔大的轩屋。

    进了堂内,方见宽敞明亮,布置整齐,四下有供人差使的奴仆,几案上放了青瓷茶碗,点了香笼,一股乳白色含着淡薄草药味儿的烟袅袅上升,熏得满室清馨。

    陈文靖与李珏并排坐在首位,其余人等排列在两旁,仆从随即献上香茶。

    见陈文靖礼数周到,李珏颇有些自得,弹弹手指,说道:“我今次的来意,想必诸位都已知晓,这便开诚布公如何?”

    陈文靖道:“本人不敢妄自揣度圣意,就请大人示下。”

    李珏点了点头,当下将圣旨请出,供在大堂之上,依照律例,陈文靖须得跪着接旨,于是众人叩拜于地,大厅内一片肃静,只听到诏书声朗朗。

    “承天应运,大汉皇帝诏,今河北刺史,文靖陈公,恪尽臣责,匡君辅国,虑患防微。朕深表体恤,今差内阁大臣李珏前来敕令,诏书到时,即赐卿以爵位,号靖边侯,封邑九百里,世袭罔替,卿本布衣之身,乃与朕共历乱世,同涉沧桑,朕每思及此,常自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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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以君侯之礼相报,委卿兵马之重,统率诸部,相机度势,守土安民,以达天心,故谕。”

    待得诏书宣示完毕,李珏便将那卷轴呈还给陈文靖,陈文靖双手接着,高高举过头顶,短暂的沉默后,朗声答道;“天威浩荡,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当下起身入座,吩咐人将圣旨好生收敛了。

    在场众人,随即发出一阵兴奋的赞叹,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众人心里明白,陈文靖作为主子,既已得到了爵位的赏赐,身为臣下的他们,地位自然也可更上一层楼。

    ”呵呵,恭贺陈兄晋升之喜,哦,不对,而今怕要换个称呼,改称靖侯才是。“李珏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陈文靖连连谦逊。

    “文靖不曾建功,受此殊荣,心实有愧,从此后定当尽心竭力,以副圣上垂佑”

    “靖侯不必妄自菲薄,彼时若不是你不辞劳苦,驻守此地,以为屏障,中原岂非永无宁日?”

    “些许微劳,不足挂齿,将军奉命而来,是东篱的贵客,既然叙事已毕,就请随我一同赴宴如何?”

    “慢来。”

    李珏收敛起表情,郑重其事道:“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圣上不便写进诏书,又怕人丢了话,要我亲自说与你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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