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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桃子,桃子!

    “赵知桑,打耳洞呀。”

    六月的太阳刺眼得很,赵知桑有一搭没一搭咬着嘴巴里化了一半的雪糕,石子马路被太阳烤得有种焦哄哄的感觉,两个女孩子横着走,挡住了一大半的路,桃子老喜欢盯着赵知桑的耳朵,赵知桑谨慎地护着“不了吧,多疼啊”。

    小县城里的初中,打耳洞的发廊功能很齐全,还是那种能拍大头贴,能复印的小门店。墙壁上贴的满满的一寸两寸的照片被太阳晒得发白褪色,还有一层脏兮兮的污迹;半个门帘,进去是掉了皮的一个黑色的转椅,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坐在椅子上,脑袋上罩一个烘头发的机器。劣质的染发剂味道冲上来,一下子就能刺激出来了一把眼泪。

    “拍照片吗小姑娘。”店主是个小小瘦瘦的姑娘,眼睛里堆着笑意,转身骂了端饭吃的男人一句,情绪是暴躁的情绪,表情仍是愉快的表情。

    赵知桑听桃子讲八卦,这个女孩比她俩大不了多少,去年还在学校里呢,现在已经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了,还带着两个孩子。初中生在当时好像是最容易冲动、思想最单向、也是最热爱浪漫的时光,不过有一不小心就会走偏差的风险。

    “我们打耳洞呀”桃子叽叽喳喳抢先说,短头发一跳一跳的,红色的斑点蝴蝶结差点抖下来,耳朵上的红色小尖椒也是一跳一跳的,那阵子初中流行红色小尖椒的耳坠,她之前还吐槽“又村又丑”,转脸就在自己身上各种实践和搭配。但是桃子是属于很会搭配的那一类人,这种不和谐因素放在她身上,莫名其妙就会很好看。

    尽管每周一学校大检查,仪容仪表都不合格的桃子还是乐此不疲地开始着她的时尚大业,跟老师纠缠来纠缠去,猫捉老鼠。

    她的酒红色头发就是在这家店染的,每次升旗,教导主任次次点名,最狠的一次,教导主任拎着剪刀满操场追。桃子自欺欺人,“校领导就没水平好不好,酒红色太阳照了才看得着。”

    她对这条不长的街道上的哪家商铺都很熟悉,总是笑脸盈盈跟哪个老板都能搭两句话,赵知桑老觉得桃子是课文里凤辣子,哪个导演拍红楼,一定得找到她,完全本色,不用演。

    赵知桑不是个遵规守矩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听别人的道理,但桃子的三寸不烂之舌,每次说的她服服帖帖,歪理歪了点,但总比大道理好接受得多。

    桃子来这儿的次数多,每次来都要跟小老板娘打会儿嘴仗,趁她出去取器具的时候,低头朝赵知桑笑了一声“跑不了了,等给你打耳洞再绞头发的。”还算计讨价还价多出来的五毛钱可以买一袋小猫耳朵。赵知桑笑嘻嘻的,好像桃子学会了自己扣扣搜搜的坏毛病。

    摸摸自己的耳朵又捏了捏手里的雪糕袋子,赵知桑看桃子出去买雪糕的空档,长出了一口气。“我去扔个垃圾,垃圾桶就在门口吧!”有桃子,这个门是出不去的。

    后来桃子在教室里逮住赵知桑一顿暴揍,还是一罐娃哈哈顶了大用。

    谁说初中生没有压力的?中午休息时间都贡献给了作业,每门课都多的没完没了,桃子的本事都用在其他地方了,比如总能在交作业的最后一刻从赵知桑的本子堆里面挑出来她需要的那一本。

    “你成精了吗啊?”赵知桑扭着刚刚抽本子的桃子的耳朵。轻易就把那两个扎手的劣质小红尖椒给拿下来了,桃子一吐舌头准备溜,“凡凡老师又要上课啦!”。“呸!”赵知桑翻了她一个白眼,都是叛逆的孩子,可是桃子的叛逆,赵知桑并不想要。

    “好歹大城市嘛,你这反串滑稽演员?”看着赵知桑手心里的“小尖椒”桃子白了赵知桑一眼。赵知桑说话软毒软毒的,打蛇打七寸,桃子的七寸不管怎么换位置赵知桑都拿捏的到。

    赵知桑看着桃子过敏发红的耳朵,劈头又是一记“作业本杀”。

    “桃子,后边来,我带手机了!有张杰的新歌!”赵知桑看也没看,收下的一沓作业本抽了一个就朝后砸。桃子坐在赵知桑身边傻乐“看我的凡凡老师,真好!”一个亲亲就上来了,赵知桑的半边脸都是口水。

    桃子总说她的乌鲁木齐,她喜欢的一个歌手叫张杰,那首《量身定做》的前奏一响她的泪腺永远都不受控制,曾经这个男孩在乌鲁木齐开演唱会,她攒了好久的生活费,跑去现场,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男生疯狂飙泪。她在那个男孩子还不够出名的时候就喜欢了,这些喜欢和精力小县城里没有,赵知桑也没有。

    她甚至不是小县城的原住民,赵知桑对大城市的所有想象也是桃子的生活,虽然不是乌鲁木齐,但是,是与这个城市相同的很多地方。后来赵知桑的歌单里不管怎么更新都永远有一首歌在为她《量身定做》。

    不同的是,好像赵知桑听到前奏眼眶也会湿湿的,长大后的某一天,下班后的赵知桑从车流中穿过,走进地下通道看到一个拿着麦克风唱歌的女孩儿,一身的黑色,风衣被地下通道的风吹的鼓鼓囊,扎着赵知桑熟悉的松松垮垮的花苞头,眼神散漫。

    她甚至看到了她眼睛上的大地色眼影。一瞬间的回忆是可以让人窒息的。然而她们并未相遇,她们只是相似而已。

    “我不认识你们”,这是赵知桑无数次遭到围追堵截,都是以她为介质找桃子的,那些眉眼没长开的男孩子,有夸张的头发,光着膀子穿个黑色马甲,自以为很帅气地把香烟夹在手指中间,再寂寞地吐个眼圈儿。领头的那个人刘海比女孩子都长,挡住了视线,说着话,还时不时甩甩头。

    赵知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领头的男生有些诧异,微微一个愣神,回过劲儿眼睛就瞪起来了。恶狠狠地朝赵知桑手里塞了一个绿色的心形纸条。那时候流行彩色的信纸。赵知桑没说话,骑着自行车就走了,他们也是善良的人,桃子说。

    赵知桑也叛逆,她经常性没有理由地憋屈,回家以后也不说话,就在沙发上坐着,一直坐着。有时候看着天花板眼泪就出来了,被叫做青春期的那个时间段,赵知桑觉得自己真的是心理有了问题,赵知桑不适应桃子的发泄方式,她见不得爸妈的担心,于是就自己憋着,最难受的时候她会写好几页日记然后疯狂拿着铅笔在纸上划,直到纸被划成糊状。

    有天一节课没上,回家的早,爸妈在厨房,就聊赵知桑,妈妈的声音从门缝里面传出来,“带她去医院查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声音又低又小。那是赵知桑刚跟家里人没理由地发完一顿脾气之后。妈妈掉眼泪了。老爸的手扬起来,一个巴掌差点就下去。最后还是搓了搓手,“吃饭吧。”

    赵知桑的叛逆期持续的时间绵长,但好歹也算过去了,然后就是毕业,没有桃子的毕业。

    “今天初三毕业班拍照了,稿子就排点关于毕业季的吧。板报重新出一期,下午老师们检查一遍。”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苏老师带着她的“播音嗓”笑眯眯地给赵知桑下达任务,赵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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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老觉得学校广播站稀里糊涂就交到自己手里了,上一届那个喜欢把脸涂得特别白的学姐老爱发脾气,总是气冲冲地站在赵知桑的教室门口盛气凌人地来一嗓子,“你的节目播不播了!”

    后来毕业了赵知桑都忘了她是怎么把广播站的钥匙交到她手上的。桃子笑她“谁让你的小雏鸟读的老师都找你来了。”赵知桑的普通话好,一点口音都不带,用桃子的话来讲,听赵知桑讲话像咬了一口青苹果,爽脆听着都想流口水。

    广播站的女老师是班主任的好朋友,因为检查的领导要来,本来是找赵知桑顶一期录音节目,那是一个关于亲情的故事,节目结束之后检查工作的老师就找赵知桑来了。后来,赵知桑的声音会在每个下午伴随着音乐出现在校园里。

    这次,赵知桑站在初三门口的教室,跟一个负责人结结实实地吵了一架,一个男生,高高壮壮的,催了几次,板报,稿子都没有动静。一出口就是脏话,用桃子的话说“粪筐掉在嘴上。”

    赵知桑拿着粉笔朝教室一撇,冲好的一勺黑板粉就着脸浇过去。桃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拉住赵知桑丢下俩字“垃圾”,撒腿就跑。“喂,凡凡老师,要是你作业本还在,是不就丢他脸上了”。赵知桑乐了“咋还是个怂桃子”。

    那天的广播很精彩,赵知桑拉着桃子,自编自导了情景剧,实名的。那个初三的脏话男生火了,赵知桑和桃子也火了。

    赵知桑自觉早早向老师请罪,结果却大跌眼镜,校长、主任、老师都在,本来以为一通批评教育少不了,居然只是安排了下周的工作事宜,全程气氛相当官方,自然也是比较融洽。

    桃子一点她的脑袋“行啊你,通报都少了,乌纱帽还在。”赵知桑白了她一眼“你愿意,帽子给你呀。”

    她们俩像火星和地球,看着也没啥交集的可能,但是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合拍,看到他俩的时候,没有人会感觉到这两个人会是朋友。

    赵知桑第一次看见桃子是在一个晴的要命早晨,大冬天,桃子穿的异常的厚,黑色短羽绒服上套一件翻毛的蓝色波点大衣,背后鼓鼓的,是两个帽子塞一块的样子,是一种相当奇怪的臃肿风格。顶着一个鼓鼓的花苞头,肿眼泡,估计是熬夜了,但眼睛大,带栗色的美瞳看起来亮晶晶的有神。深灰色的眼影,睫毛膏有点打粘,睫毛感觉像苍蝇腿一样,穿着一条浅蓝色发白的牛仔裤,很瘦的腿,裤子上一个皱褶都没有。

    很显然,这个姑娘对秋裤深恶痛绝,过膝的黑色长靴,走起路来哒哒的声音,旋律感很强,一句话,是个美人。那时候小县城的初中没有见过这样张扬的女孩子,对好看所有的理解就是冬天受得了冷,谁在不奇怪的情况下穿的薄,就是美。没有人见过把自己包裹成一头北极熊的女孩子,关键是即便是这样还是会耀眼夺目。两种极端遇到一起势必会发生化学反应。

    桃子没有书包,她的一堆书都乱七八糟地塞进桌肚里。赵知桑看见她的时候,自己的眼睫毛上一串冰珠子,眉毛也是白白的。鼻尖被冻得通红,自行车还在半路坏了,修车链子一手黑乎乎的油,是最迟进教室的那个。

    班主任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把作业本没收齐全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都抖出来,爆了句粗口外加“不想干就滚蛋”的一嗓子,把迟到的赵知桑吼得嗓子鼻子都酸酸的,低着脖颈回到座位上,抿着嘴,倔强地站着,新同学的一张笑脸就贴在赵知桑面前,“苍蝇腿”眼睫毛忽闪忽闪,眼皮上是深灰色带着点厌世感的眼影,“我不交作业啊。”“行啊”这是赵知桑跟桃子见面的第一句话。

    赵知桑还是很孤独,在其他人看来,这个阳光活泼又优秀的女孩子,是不会有什么烦恼的。

    “我那会觉得根本不可能和你是朋友的。”无聊透顶的体育课,赵知桑坐在学校的露天舞台的候场区,看着那条小路一路延伸,听桃子废话。“呐,现在是了,多可怕。”赵知桑看着桃子,咬掉她手里的绿豆棒冰的一大半。她们俩既不互补,也不是同类,只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契合而已。

    就像桃子爱吃奶油果仁内容丰富的雪糕,赵知桑钟情口味始终如一的山楂绿豆棒冰。她们两个人有不同的生活,互不干涉,却始终愿意在手里拿对方钟爱的食物。咬一口,摇摇头再咬一口。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己的故事和对远方强烈的向往。

    桃子还是长头发的时候,喜欢讲她的大城市,赵知桑很乐意听桃子滔滔不绝像个演说家,乐此不疲。她说她的逃课、说她的酒吧、说她的通宵。

    赵知桑则用她天生细腻的想象力创造着那个画面。桃子说那才是她的城市啊,她所有的朋友都在那里。啪嗒,眼泪就砸在赵知桑的手背上,赵知桑也不说话,从家里回来,编了花环,俗气又热烈,待在桃子的脑袋上。

    桃子问了赵知桑一个很俗的问题“你想去哪儿啊?”

    赵知桑不做声。做一个鬼脸,给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回答,“我爱这里,我向往那儿,不冲突。”手指得远远的,又是一个未置可否的世界。

    “下次我要坐你旁边。”桃子枕着赵知桑的胳膊,把可怜的男同桌挤到了桌子外面,物理老师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

    “蹭书就好好听。”赵知桑揪着桃子的朝天揪,拽离了自己的胳膊,无奈地看着她藏在袖口里面的手机,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一个背影。赵知桑看着桃子,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她知道她喜欢他了,那个个子高高的、喜欢穿冷色系衣服、有着麦色皮肤的男生,他就坐在赵知桑的前桌,有点自在的不可一世,这种调调的小伙不知道为什么在当时很受女生的欢迎。

    太阳晒过来,赵知桑的钢笔突然不下水了,狠狠一甩,桃子的白色半袖上立马一个花,“不要喜欢他,听我说。”

    桃子摸了摸袖子,突然炸毛,气冲冲就走了。赵知桑捅了捅前桌的男生,“我讨厌你呀!”

    桃子开始不怎么跟赵知桑说话了,每次遇见,就像空气一样,赵知桑低头就走,也不说话。

    “凡凡你喜欢他?”桃子追着她问,把赵知桑怀里抱着的半身高的作业本都给推散了。赵知桑看都没看她,也不管地上一堆本子,像斑驳的布片。桃子红着眼睛站在一颗老柳树下面,往起来捡本子,树影把光斑一片一片投在她脸上,还是那么好看。

    赵知桑不知道怎么告诉桃子,她亲眼看见那个看起来阳光的男孩子抱着另一个女孩,那时候的男生和女生都不会靠的太近,赵知桑看着一阵恶感。

    桃子却把他送的一对塑料枫叶项链当成宝贝。她看着桃子兴冲冲地把玩雪冻得红红的手放在男孩的脖颈,那个女孩就站在门口,一包干脆面被捏的开了口。

    桃子跟人吵架了,高年级的小太妹,气势汹汹地就把桃子赌在女厕所,理由是桃子笑得太猖狂,穿得不正经。谁见过初中生穿那么长的靴子,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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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不可一世的永远只能是她!那个矮个子的小太妹,不仅被骂的晕头转向,还被推进了冲水厕所里。跟班傻眼了,哭哭啼啼告老师。

    “凡凡,我改了好多了已经。”

    “我知道。”

    桃子眼睛红红的,“可是为什么都不愿意在我身边。”

    赵知桑再没说话,一把揽过她,一起掉眼泪。

    那个女孩子倒是针锋相对,写了长信,一句一句狐狸精的骂,咬牙切齿。桃子没说话,上去甩了男生一个巴掌,拉着那个女孩来跟前“这样的男人送我我都不要!”

    下课的高峰,学生来来往往的,广播里还是日常放的白桦林,一下一下都往心上撞。赵知桑说桃子适合一句古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后来,赵知桑从同学口中知道桃子是数学老师的亲侄女,她的爸爸生病了。她从大城市投奔过来,这是老家,她陌生的老家,那天,桃子在赵知桑的怀里哭晕了,桃子从树上掉下来了,爸爸是那棵树啊,只不过桃子再也依靠不了。

    像她来的时候一样,桃子是在一个晴朗的冬天出走的,一点雪都没有。晴得要命,也冷的要命。赵知桑请假了她体质一直都不太好,一到冬天,肯定有一个时间段是生病的。

    冬天的早上,还是一样披星戴月,赵知桑进了教室,眼睫毛,眉毛都结着一层冰珠子,桃子搬到最后一排了,在上次那个男孩子的事情以后。赵知桑下意识看向教室的最后一排,座位空空的,她又会迟到吧,老是迟到。

    桌子上放着一堆书,全是工具书,还有文具,那些有着夸张图案的笔,赵知桑的笔袋里面不会出现,她老说教桃子,这么浮夸的东西,有一堆了还囤积的不亦乐乎,一看就是桃子的东西。

    她问她就会学习的同桌,“这是谁的,咋在我桌子上?”

    “桃子昨天来扔下就走了。”

    书的扉页还是赵知桑上课写的小字条,桃子老走神,她教训她,所以这本工具书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俩人的你来我往,偶尔还画个鬼脸在上面。

    赵知桑连一个拥抱都没给桃子,她就不见了。赵知桑做事情风风火火的,但是桃子,她始终没有在恰当的时候,再心狠一点。赵知桑想起她们上体育课的时候,转着操场一圈一圈的,两个人稀里哗啦地掉眼泪。也不问原因。

    赵知桑趴在桌子上,钢笔把书的每一页都划透了,同桌的男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纸巾,“不用不用”赵知桑笑着,心里疼的要命。她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这样一个女孩子了。大中午的醉酒,顶着被睫毛膏染得黑乎乎的眼圈,进教室抱着赵知桑就骂人。张扬美丽的无法无天。

    后来的她再也没有见过桃子,她像是在每个人的记忆里被删除了,这个班级里也再也没有人提起她。

    赵知桑看着那本涂鸦的工具书,桃子明明就存在过的嘛。她一定会在哪天冲出来给她一个熊抱。但是,后来的赵知桑再也没有见过桃子。

    直到毕业,赵知桑还是难过,她没有之前那么单一,但是永远孤独。毕业前一天,她把长长的马尾给剪了。

    最后一节是英语老师的课,赵知桑老叫他笑面虎,他总能笑着把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给揍得声泪俱下。

    不过,这个老师是赵知桑心里好老师的形象。两个班合起来上课,赵知桑收到了很多疑问,“赵知桑,你把头发剪了?”

    英语老师把他擦的干干净净的车给学生拍照,乐呵呵的当着学生的“人形立牌”,到处合影留念,赵知桑的手里每天都会收到一大沓同学录,天天写重复的内容,她其实有点崩溃。

    最后一张是水紫色的,赵知桑那时候特别喜欢这个颜色,那是班里一个女孩悄悄给她的,赵知桑接过来的时候,女孩子笑得神神秘秘。

    那个男孩她素未谋面,说最后一天,只是不想错过,赵知桑后来才知道,他是他们班负责给广播站供稿的,难怪塞给她的小字条里自称是她的“老部下”。那张短短的字条里都是绵绵密密又腼腆的喜欢。

    他说“每次走过教室的时候就能看到你笑,就很开心,没有其他的,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你的身后,即便是守护也好。”

    赵知桑认认真真写了同学录,她甚至记不清楚男孩的脸。

    班里那个女孩说,男孩是她的哥哥,喜欢赵知桑很久了,全世界都知道。在男孩的班级里赵知桑的名字很是响亮,一方面是因为她本就是个“风云人物”,另一方面就是,男孩曾经和班里的男生玩游戏输了,被吵闹着拥上了讲台,非要让他大声喊出一句“赵知桑是我老婆!”。

    这些都是后来的故事了,狭窄的学校里,流言会像杂草疯长,各种版本的故事开始流传开来,其中不乏有些恶毒的揣测,年少的孩子并不都是天使,刺激起神经和话题来永远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小学时候的那种无力感突然又开始了,赵知桑是个活泼和冷漠勾兑的人,通常情况下用冷漠可以帮助他度过很多东西,教师办公室和教室之间的距离都会收到各种侧目,故事传的很凶,她抱着一摞本子站在教室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一个姑娘说“狐狸精,恶不恶心啊,浪名声咱们学校都传遍了吧!一天一副牛哄哄的样子,不就是个破收本子的嘛!跟走了那个果然是臭味相投!”赵知桑推门进去没有辩驳,顺手舀了浇花水桶里面的水,顺着那女生头顶浇了下去。

    “我是狐狸精?你呢?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可怜虫而已。哦,不,你有,嚼舌根如果算的话。”围成一圈听八卦的都四散开,“还有啊,桃子,她叫桃子,不是随随便便像你一样的人。”赵知桑抹了一把溅起来的水渍,“真脏。”

    那个男生不知道,这些带给了赵知桑什么样子的困扰,他妹妹要告诉他,赵知桑制止了,“这是我的事情,不是他的事情。”她与他之间除了那张淡紫色的同学录,再没有其他了。

    后来对这个男孩子,赵知桑就剩下了感谢,因为仓促的时光里啊,能小心翼翼地呵护自己的少之又少。干净和纯粹再也没有了。女同学说,他虽然坦白,但他从来不想打扰,用尽力气保护着赵知桑,“他知道你是骄傲倔强的女孩子,他也知道你想去的远方。”赵知桑后来居然会想念那些日子,即便一个人承受了各种样子的冷暖,但还是会谢谢他的不打扰。

    年轻的赵知桑是个野心家,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她更愿意看见更优秀的人跟世界。就像小时候看小小的黑白电视,就能在心里默默念会那些语调,后来知道叫“普通话”一样,那时候她指着新闻联播里的记者,播音员,说,我要变成他们。所有人都惊讶于这个优秀的女孩子每一次上舞台的报幕自然天成的语调,把这些统统归结为无师自通,那些单纯又干净的感情都统统排除在了外面,所以常常,赵知桑是后知后觉的那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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