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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偷偷的喜欢你

    灰头土脸的高中生,后来赵知桑回顾自己的高中时代,总会加上这么一个短语。

    她有些不习惯学习压力一下子增加不是什么问题,最严重的是那些超级难的理科类课程,数理化在一开始就成了噩梦,隔了这么久的时间,赵知桑还是很怕与数学有关的一切课程,甚至发展到了仅仅看着老师自己都会痛苦。

    她丢三落四的毛病开始越来越严重,尤其在数学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是丢数字,就是丢单位,这些都是考试里面能要命的东西,从高一开始,平每一刻都在盼着分科,才刚刚开始努力接近梦想中那个城市的时候,数学就成了拦路虎。

    赵知桑觉得高中的自己越来越朴素到透明,除了梦想,那会的她什么都没有,算是小小体验了一把从“风云人物”变“普通人”的落差,在这里,她自己深刻知道,所有的斑斓色彩都不会也不能属于自己,赵知桑把学习看做最重要的事情,她只有这样一个办法逃离这里。她想,她的生活还是会像她走过的那些路一样,波澜不惊。

    她记日记的习惯一直留着,上了高中已经有三个厚厚的笔记本,在周末回家的时候,赵知桑喜欢在晚上把自己的年少摊开,一页一页翻着看,那些情绪化很明显的词语铺陈在纸张上,等到后来再次看的时候,原来小小年纪的伤感似乎真的有很多的矫情和重重叠的无病呻吟,小小的年纪哪儿来那么多的不舍跟痛苦。

    赵知桑看自己的日记老是会被那个“小赵知桑”逗乐,自己那会是有多无聊,多少的感情没地方抒发。小时候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可成熟的小孩,没成想后来看的时候就是个爱无病呻吟的小屁孩。

    那些稚嫩的时光跟自己歪七扭八稚的字儿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喊成了童年,自己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个童年好像没什么可读性。

    有时候写下几行字的时候,赵知桑会想起来她那些矫情到爆炸的初中小学的文字。“以后再看不会还是这个样子吧?”,赵知桑换了一种方式记录自己的生活,她记日记,也写故事,一篇又一篇,还起了端端正正的标题,后来再看到的时候,故事都是半真半假,好像是另一个人在替她生活,多好!看故事谁还不乐意看。

    虽然经历着平淡无奇的三点一线生活,高中的赵知桑看到的世界渐渐开阔了起来,对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新鲜好奇。

    这个叫吴奇的男孩是第一个让赵知桑头疼的人,他似乎也是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他们来去的总是很突然。从此,她厚厚的黑色笔记本里有一半都是骂人的,并且都与“吴奇”这两个字有关。赵知桑经常在半夜咬牙切齿期望第二天不要看见他。

    愿望总是会落空,吴奇总会出现在高一十一班的教室里,总会坐在她的后面,总会在下课的时候拽她头发,赵知桑觉得那是自己最没有面子的时候。她的生活里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人,每天以欺负她为乐趣。

    “你帮我捡下笔呗。”石头老师的语文课,吴奇伸脚蹬了一脚赵知桑的板凳,她突然就失去了平衡,整个身子猛地往前扑,把桌子板凳的磕的叮当作响。

    年轻的班主任石头,转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发出的地方,赵知桑有点心虚,低头给他找笔,猛一下,头发有往后扯的痛感。赵知桑立刻感觉到她上当了,桌子底下自然压根没有什么笔,天知道,她真的超级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一天欺负人的花样有一百种,虽然顿顿重样,可赵知桑还是会上当,无一例外。

    那一整个小组后来发展到全是男生的底盘,赵知桑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夹杂在里面,下课的时间,就成了他欺负她的最佳时刻,旁观者总是乐呵呵地计时“美女与野兽”大战,还贴心地计算到了第几季。赵知桑剪短的头发还只是一个兔子尾巴,吴奇一把过来揪头发,揪得又准又稳,她觉得这个男孩子真是幼稚,小孩子一样的幼稚,揪头发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日记本里,又有一大半是他,宿舍的女孩说,你说他名字的次数比任何一个人都多。赵知桑不以为然,丢一个大白眼,“这个讨厌鬼”。

    后来每次下午路过操场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看两眼,心里默默地念着好像他每次打篮球都是那个位置吧。

    学校搞“读书月”,校领导的一厢情愿又开始付诸行动了,给每个年纪的学生划区域,让背书,给高一的划了一片好地方,田径场,四五月下午的时光,属于言情小说里面描写的“微风不燥,阳光正好”。都是青春正好的年轻人,枯燥课本的吸引力哪儿来谈笑风生的多。

    赵知桑也是,围成一个圈的女孩子们聊得无边无际,男孩子像猎豹一样敏捷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知桑身后,一把推开坐着的女孩,取走一本地理书。

    “刚打完篮球,书没带。”一片笑声响起来,搁平时,赵知桑一定会追着他,直到打一顿才解气,不管是吃亏还是占便宜,首先不能输了气势,无奈人太多了,还都是熟人,她忽然一下子就抹不开面子了。

    她拿到自己的那本地理书的时候,塑料的封皮已经被揭去大半了,吴奇很淡定“我看着太丑了。”赵知桑第一次有了奇奇怪怪的感受。“对,这不是喜欢”她在她那天的日记里面重重地写下几个字。后来朋友老开玩笑的时候,赵知桑也知道了男孩身边有个对他很好的女孩子,当然,他也爱她。

    赵知桑不懂什么叫爱,因为除了亲情之外的爱,在她那个年纪,被自己自动定义为“奇奇怪怪的行为”。每次当耳朵里钻进吴奇的声音,大谈他的感情观的时候,大谈自己的爱的时候,赵知桑总会不自觉翻个白眼。

    “他好像没来上自习。”这句话一闪过,她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赵知桑很讨厌身体上的触碰,一瞬间的肉体上的接触,都会让她不自在,“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呀!”吴奇揪着她的头发,理直气壮。赵知桑一个白眼“你敢不敢不揪我头发,没断奶嘛!”吴奇出了名的厚脸皮,“不敢!”还顺势揪了揪赵知桑的耳朵。

    腾一下,赵知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这是长这么大,第一个碰她耳朵的异性,扑棱棱棱,那种细细碎碎的毛孔开展闭合的感受毛毛扎扎地往身体旁边扩散开来,过于奇怪。赵知桑一扭头,趴在桌子上,害怕蔓延到耳根子的红被别人看到。

    赵知桑忽然不想分科了,她在最后的几堂物理课上,依旧“欺负”物理“老爷爷”,拿着文综看。却不怎么乐意听他们讲要选文还是选理。她不喜欢分开,每次认识新的一群人总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高一过去一大半了,大多数人她还是不认识,等到艺术节的时候,赵知桑的头发已经开始长成了马尾,她第一次把刘海放上去,化了舞台浓妆。溜出去上厕所来迟了,只能在操场看表演的时候悄悄把自己塞在队列后面,她听见几个男孩子打赌,“她叫不出来我的名字,你信不信。”赵知桑一阵冒汗,是的,果然叫不上。

    几个看起来“长得差不多的”男孩子看着一脸懵的赵知桑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个子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认真地看着她“我叫高翔记住了吧?”赵知桑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搬凳子回去的时候,他又在后面,戳了戳赵知桑,她转头“我叫什么名字”,配上一脸笑,赵知桑一下子又忘了,前后合起来也不过十几分钟。她能生生忘了一个人的名字。后来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每次这个梗都会冒出来,被笑话很久。

    可是,时间是什么东西啊,迎面就来真的是抵挡不住。

    吴奇说“东西放在你这里,过会我来拿。”然后就上楼了,那是他新教师的位置,赵知桑桌子上一堆书,她也不敢看就只是抱着书本,眼睛里潮乎乎的,他走远了。即便以后是楼上楼下的距离,但赵知桑还是觉得像是隔了好几个世界一样。

    吴奇不知道,她是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的委屈。赵知桑把自己埋进书里面,眼泪啪嗒啪嗒掉。后来她的新同桌总在赵知桑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时候笑话她“也不知道我刚见到某人的时候,是啥样子嘛!”赵知桑总能一秒就怂。

    他说的是实话。顾泽旻进门的时候,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就只能看见个肩膀,一耸一耸的,加上刻意忍着还忍不住的抽泣声。他找了包纸巾,女孩子头也没抬,把论七八糟的一堆书,朝自己的位子扒拉一,算是给他腾了个地方。

    “那会是不是觉得这个姑娘特矫情?”赵知桑后来有机会问顾泽旻对她的初印象。

    他说,“傻,肯定傻,后来是又傻又犟。”

    原先的楼道里变得很热闹,下课铃声一打响,楼上楼下,都开始回到原来的班级,赵知桑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她喜欢在下课后站在窗子旁边,能看到远方的地方,都是她钟爱的。

    要么就紧紧贴着墙,那种凉但不冷的感觉非常舒服,这些所有琐碎的小细节里面还掺杂着一点点期待,她希望看见那个男孩子,每天都希望看得到,即便是说一两句话也会开心一整天那种。

    楼道里黄色的灯照出来的影子都模模糊糊的,吴奇过来了,在跟别人很自然地笑闹,赵知桑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不是个愿意跑进别人的热闹里的人。

    然后他转身,向赵知桑的方向走过来,他用两只手支着墙,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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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锢着赵知桑的时候,昏黄的灯光投射进他的眼睛里,那会男孩的眼神出奇的柔软,赵知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到听不见。她知道自己的心脏是漏跳了一拍,就想着时间该不会停下来了吧。她甚至都忘了这是吴奇拿捏住她很容易就羞涩的命门,还是在欺负她。

    赵知桑在日记里写“希望以后这些样子都会有一个长久且美好的故事。”但是他们俩恰恰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不可一世,一样的骄傲倔强,一样的不肯低头。

    赵知桑写了好多有标题的故事,每次看都会感动到自己。她把自己的情绪都给了自己笔下的主人公。

    直到有一天,女生夜聊,玩真心话大冒险,赵知桑输了一局,对面的女孩大声问她,“你跟吴奇什么关系?”赵知桑的小心翼翼、脆弱、骄傲一下子被人扒开了,就感知到了一个字——“疼”。

    “没有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还是女孩子最了解女孩子,这样一个问题扎扎实实在赵知桑心上捅了一下,赵知桑才发现,在分开班级以后的很多日子里,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明明白白地喜欢着他,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一点点的明朗起来。

    在刚开始知道喜欢的时候,是这样一个局面,她开始跟他保持距离,那时候的赵知桑还没有把这种事情处理恰当的能力。

    在“保持冷漠”这方面俩人倒是出奇的一致,明明是最熟悉的人,瞬间就可以做到目不斜视。后来的两年倒真的是漫长,她时常会看见他,但也还是不会说话。因为骄傲对于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顾泽旻一杯一杯的给赵知桑晾水,她就像装不满水的沙漠一样,瘫在桌子上,就只顾着张嘴喝水,“喂,同桌,你说,我没有欺负你吧。”话出口都是浓浓的鼻音。顾泽旻笑“别说话,你得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人了。”

    赵知桑觉得自己一定是修了八辈子才遇到这么好个同桌,他对她好,干干净净不图其他的那种好,赵知桑被数学搞的乱七八糟的时候,顾泽旻的一条胳膊绝对是青的,撒气最好的方式就是揍同桌。这个同桌还顺带关心一下赵知桑的终身大事“你没看陈默把脖子都转疼了嘛,你还不管他?”

    赵知桑把那本精装版的《张爱玲全集》小心翼翼放在书架里,桌兜里都是他准备的感冒药,他知道她喜欢的所有东西,知道她吃不饱肚子会不顾形象吃一大堆东西,也知道她喜欢王菲的空灵嗓喜欢的不得了,还知道她写的所有故事里那个她喜欢的男孩子,更知道她爱张爱玲爱到无法无天。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也看到过他语文书的扉页写了自己和她名字的缩写,她第一次学会叠的纸玫瑰被他抢走了,叫陈默的男孩子一脸傲娇,“我可不管,这就是送我的了,唯一一个。”。

    后来,写了长信,买了带锁的本子递给他的时候,清秀的男孩子开心的样子像发着光,她第一次看到,会有一个人因为自己闪闪发光。但那其实是结束。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因为她好像还是没有办法去喜欢陈默。因为心脏太小,那一个角落盛不下另一个人。

    陈默暗淡了下去,后来男孩说“凡凡的本子里有一个故事肯定是我。”

    “你说,十年以后我们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你,我还有赵知桑。”

    “我跟你不知道,十年后,她是我老婆。”陈默跟他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赵知桑趴在桌子上睡着呢,但是声音刚刚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回忆瞬间打开了任意门,因为她在别人的故事里做了好多次“老婆”。

    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孩子有天回宿舍满脸都是笑意,手里的德芙用心地掰成了几块。

    “谁送的?”

    “是吴奇吧?”

    女孩子七嘴八舌,小小的空间里全是猜测和暧昧的疑问,那时候判断喜欢的标准很简单,除了眉眼中的丝丝缕缕,任何小细节都会被捕捉到,包括背后有故事的一块巧克力,都可以成为关系不一样的铁证。

    “他送的,都有份都有份。”

    赵知桑洗漱回来,手里也拿到了一块。自然是吴奇,她知道的。后来朋友说“你还坐得住,我以为那会你就脸一沉直接拒绝。”

    赵知桑笑“为什么不接受啊,我不跟吃的过不去。”其实心里一点一点的疼,嘴硬没什么,关键是自己看得到的心疼,别人看不到就好了。她忽然特别想知道,那个看起来整天浪的不行的叫吴奇的男孩子喜欢过自己没有,双向的喜欢是最具有攻击力的事情,但是,她不会问,当然,他也不会说,即便以后是陌生人,也罢了。

    后来,她换了最后一个班级,性格也从原来的热闹变得安静,她从他旁边目不斜视地路过,两个人比陌生人还像陌生人,她看见他身边有不同的女孩子,好像都是很乐意去逗一逗她们,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不过现在他们就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后一季牡丹花开的时候,是赵知桑要告别高中时代的时候了,身边的孩子们好像突然一下子勇敢了起来,到处都听得到告白的。似乎真的是即便前路渺茫,也要抓住最后的几天,告诉他或者她那些枯燥乏味的生活里面那一闪一闪的被称作“喜欢”的光点就是彼此。

    那些被埋在书本里的爱情啊,最终被时光夹成了一朵干花。

    赵知桑一路拍着照片,班里的女孩子化了妆,技术不是那么娴熟,她终于跟那个坐了几周的男孩子说了几句话,还拍了一张合影。

    瘦瘦的男孩子跑过来,二话不说站在赵知桑旁边“拍张照吧。”“好呀。”赵知桑看着他,嗯,这个在高一被女生强行表白过的男孩子长得还真是好看。除了有些近视,这个得减分。他有些拘束,还是她最开始看到的那样,唱着英文歌的浪漫小伙,有些腼腆,羞涩。

    “他们说我俩像是夫妻呀!”后来,赵知桑怎么也忘不掉一个男孩子琥珀色的眼睛,他原本想轻轻搂着她拍张照的,最后还是安安静静把手背在了身后,只是靠近赵知桑的耳朵说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后来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散如满天星但是没有相聚的时候,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总是在后来,莫名其妙成了被别人在乎的人,然后永远不知道是自己被在乎着,可惜成就了这一场又一场的错过。”赵知桑的日记里,这句话显得最无奈。

    吴奇在拍毕业照的时候出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赵知桑也忙着跟自己的青春拥抱告别,从人海中走出来,她还是可以一眼看得到他。“给我俩拍照片!”吴奇不由分说地把相机塞在了一位同学手中,像是没有任何嫌隙,自然地站在赵知桑身边。她愣了愣,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好像陌生又好像熟悉,对着镜头淡淡地笑。

    好歹青春的尾巴里,总算有两个人的样子,一切看起来还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好像已经很远。灰头土脸的高中时代说结束也就真的结束了。根本没有报刊亭子青春杂志里面的那些轰轰烈烈,后来她偶尔会有种恍惚,觉得自己其实也甘于做校门口那个小卖部的阿姨,过细水长流的日子,看着一茬又一茬的青春被收割,但很快就会一转头狠狠鄙视自己。

    接着就是高考,什么样的细腻感情都不会让这个现实残酷的程度削减多少。

    赵知桑高考落榜了,她查完分数后给老爸打了个电话,全世界就好像剩她一个人,在街上乱走“爸,来接我吧,我在学校这里,分数嘛那是相当的不好。”

    爸爸没说别的,就一句,别乱跑,好好待着他就过来了。“爸,我去补习。”赵知桑笑呵呵的,就好像这次失败的高考并没有多少影响到他一样。

    班主任找赵知桑找疯了,有朋友打电话给她,班主任遇到同学就问,“赵知桑怎么考的?”赵知桑乐了,“那个暴躁的大班,太吓人了,不得把我腿打断啊。”她爱这个老师,为数不多的好老师都让赵知桑遇到了,只不过她现在也不敢见老师。因为她终究还是跟那个种满了法国梧桐的城市失之交臂,不说失望只是嘴硬而已。

    初中的朋友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赵知桑,初中那个只知道学习的男同桌去了南京大学。他们的家靠的很近,那会赵知桑的梦想贴在笔袋的一个小角落里,四个拼音缩写,画了一片蓝色的梧桐叶子,她抖了个小机灵,就是在自己考上这所大学的时候,再画一片具有真实色彩的叶子。小小的心愿一直在发酵,自以为保护的牢固。

    朋友却说,自己那个只会学习的男同桌早早在高考的时候就说了南大他势在必得。

    “他就想和你到同一个地方。”电话挂断。

    她在高考失利后的半个月里第一次哭得乱七八糟,关上小卧室的门,用被子捂着自己,月亮从大窗户里照进来,一片泼下来,银色的水光一样没有阻挡,孤单的紧。

    赵知桑把自己扔进补习班的时候,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她在报名的第一天居然见到了曾经被拒绝过的陈默,那是他们两年以来的第一次对话“你要在这里补习?”

    “嗯”。赵知桑不是吝啬,实在是时光流转,她看他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也自然无话可说。

    补习的生活昏天黑地,赵知桑一口气都不敢让自己喘,还是跟数学死磕,一沓卷子一沓卷子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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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语文课的怪老头都让刷语文卷子,要知道,以前的赵知桑对语文,简直觉得做卷子就是浪费生命。她在考了生平语文最高分一百四的时候,终于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这个怪老头的方法还是相当的管用。

    高四的日子没什么颜色,大教室里一百多号人,刚来的,待了几天就走的,走马灯一样,轰隆隆地朝人海里退散,每一个都是脸跟名字对不上号的“走过场”。

    赵知桑压榨着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她舍不得那个梦想就那样只是梦想而已。她趴在窗子上看那些高考结束后长发飘飘的准大学生,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一沓文综资料就冲了下去,不然那棵紫色的丁香树就让别人占了,没工夫看着别人的梦。一股脑冲下去,还得抓紧上个厕所,不然来不及。

    上百号人的补习班一大半人都不认识,一群陌生人,倒也好,没有功夫争执,就是低着头,算计着时间,刷卷子,再刷卷子。

    有一阵子赵知桑老往学校收发室跑,上半天几乎唯一一趟出教室的机会就是三节课下的跑操,看到邮政的车就等着看会不会有她的信,每次都失望,吴奇说他会写信给她,后来就没有了。

    她在深冬的大雪里眼泪啪嗒啪嗒掉的没完没了,却还是没工夫伤心,单词还在嘴里一个劲的咕嘟咕嘟。校门口的那个大灯是校园里除一楼教室里唯一的长明灯,赵知桑肚子很饿,掉着眼泪,趁着学校大门开着出去在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个沙琪玛吃,太晚了,门卫大叔居然跟了出去,“丫头这么晚了,赶紧进来。”

    赵知桑忽然就暖了一下,鼻子一酸,刚收拾好的眼泪差点又决堤。大叔回来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赵知桑嘴里念叨着的grattion突然就碎了,成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她把半块沙琪玛就着西北风咽下去,倒挂了嗓子一把。

    她没能等来吴奇的信,原来长大一点点就会自己再孤独一点点罢了。

    二零一六年的高考,赵知桑走进考场,倒是遇见了很多张熟悉的脸,这次对于考试,她已经不像以前的那个样子,那么执着于地方,每天的心心念念,阳光照进来一点,所有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能立刻写在自己面前那张纸上,这个样子就足够了。

    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赵知桑的班主任又叫她出去,“不要以为自己只能考一个二本学校就不努力。”赵知桑在高四连成绩都不看更别说自己的期望值。她不愿意用这种看似“看重”的很高的待遇来限定自己的可能。

    这漫长的等待啊,赵知桑心里没有底,成绩出来的一下,她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那些目标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反而人很空洞。

    “爸,考完了,这次比上次还差。”赵知桑看到自己的成绩,第一个给爸爸打电话,老爸没有沉默“没事,你回来回来再说。”舅妈倒是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闺女在这儿逗你呢。”赵知桑眼泪一下子就冲出来了,一年枯燥到极致的生活,全释放了。

    后来爸爸说,他拿手机的手都是抖的,“我闺女不容易”,赵知桑知道,他们更不容易。

    那是她一年以来第一次睡得安稳,梦里都是哭哭笑笑的,高考啊,就是一代人跟又一代人的挣扎。谁都不能逃得开。

    赵知桑是在录取结果知道的第二天,收到一个陌生消息的“七年,初中毕业以后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的一切,在高中,还是在高四,我知道你的累,也知道你的辛苦,就一直藏着,不敢把感情说出来......”很长的一段,赵知桑的脑海里,男孩子的样子依旧是模糊的,只不过那个六年嘭一下,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后来还是没有接受。因为遗憾才能有故事,都是现实了,那那些过去怎么算。

    她还没有准备开始喜欢一个人。

    那是遗憾的大学,冗长的假期过去,大学如约而至,她既没有到她喊的最凶的外省,也没有到那个时常梦回的城市,甚至可能后来的很多日子,她与那个地方还是没有传说的那种缘分。

    来到大学的第一天,赵知桑没有让爸妈来,一个人的生活哪里能那么好开始,拎着行李箱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对于生活总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态度。即便这个叫兰州的城市距离家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收拾好了东西,班里发消息要领军训服,“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到咱们学院对面就是。”赵知桑对于学长描述的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主干道是哪儿?这儿有这么多路。”她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下面,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助,对面一个女孩子走得急一下子撞翻了赵知桑手里的伞,雨就顺着头发浇下来,伞也飞了,在泥地里,惨兮兮的。女孩说着抱歉,赵知桑心里挺无奈。过去把伞捡起来,学长的消息来了“你站在那儿不要动,我过来找你。”后来这句话成了找赵知桑时候所有朋友都会说的。

    她一个人在校园里转来转去,漫无目的,哥哥打电话过来,一下子就在电话里更咽了“我想回家,重新再考一次也行。”最怕的是说什么就会做什么的人,哥哥心里一紧,可着劲的劝。

    这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大学的样子,到处都散发着一股腐朽和陈旧,女生扎堆的环境总让人感觉细腻有余,都是小家子气。像是刚刚构建起来的城堡又一下子倒塌的样子。

    像极了她小时候钟爱的那个锈迹斑斑的摇篮。可她觉得以后会重新刷上蓝颜色,结果这个机会没有了。

    军训很累,倒也把不甘心忘的一干二净,最后一天,还莫名其妙的怀念那些悄悄走了的教官,一样稚嫩的面孔。最后一天原来只是“说过几句话的高中朋友”杜晨来了,很仓促,她在这个学校,他来见她竟然是带着赵知桑逛学校。匆匆地又去赶火车。

    赵知桑没有想着会跟这个温柔有些绅士意味的男孩子发生什么故事,上高中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孩子人高马大的说起话悄声细语,还会像女孩子一样卖萌,天呐,这可完全不符合她心里男孩子的形象。后来他们老会聊起一些话题,这个人心倒是很细,好朋友还是可以的。

    好几年不见的初中同学在大一的寒假聚会,赵知桑跟另外一个女孩去了,其他的姑娘都结婚了。她不喜欢那种陌生的场合,四五年没见的人,都已经在生活的不同阶段,俨然没有一点点共同话题,惊讶的是个南大的同桌也来了,长大了不少。

    赵知桑接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笑话,静悄悄的待着吃东西。饭局结束,酒局开始,另一个女孩麦霸,拿着话筒不撒手,赵知桑吃掉最后一块奇异果,实在百无聊赖。男孩子过来,赵知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有点醉意“你躲什么躲,我喜欢你有错吗?”。曾经印象里那个不交作业的坏孩子,长大后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她有点懵,拿着戳水果的牙签就那么不礼貌地对着男孩子。

    “哈哈,醉了吧你是,我又不催你交作业了。”

    那几个“哈哈”显得生涩且坚硬。要说过去还有一点印象残留,那么现在则是连一丝半点的熟悉都不存在了,他说着他的社会,她记录着她的故事,男孩子还是一脸无所谓地点起烟,给她挡身边凑过来的喝醉的同学。人本就是这样,总是有懵懂的良善。

    那个以前考到南大的男孩也在,坐在旁边,还是以前羞涩的样子,时不时拿眼睛偷偷瞄她一眼,最难以开口的话也就是那句“大学里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这是一个神奇的事情,以前的赵知桑忽略的现在都在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她的沉默,她的开心,她的肆无忌惮,她的倔强,后来都有人知道。并且是在长久的近乎消失以后。

    谢谢错过,也谢谢迟来的那些人,是他们让她在以为自己的青春平淡无奇的时候,丢进去一颗泡腾片。原来自己也是一回头被人仰望着的孩子。尽管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

    大学里经历了人生里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失恋,很是认真,后来也渐渐失望,不是因为不好,只是越来越甘于安逸,她每天都在忙着改变自己,变成安稳的“女朋友”,“乖且听话”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但这也是那个他最希望她做到的。“我可能没有办法变成这样”她在便签纸里写了又删。

    她记得他在高中分科时写小纸条安慰她的话,却绝对没有想到在分开时会有那么的不堪。体面都丢在了地上。人这种生物真的是相当可怕。

    追求变得越来越低的赵知桑开始害怕,后来的她只会成一个小城里讨价还价的阿姨。那是她最不想看到自己中年时候的样子,归根到底她还是不甘于平凡的那个人。

    她不断的在自己喜欢的专业里认识不同的人,或优秀,或善良。她觉得自己不会是个甘于安稳的人,以后万一是放逐,是流浪,那还是自己一个人来好一点。

    这个挣扎矛盾又不甘的灵魂,逃离了自己爱的地方,尽管来到的地方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还是一直看着远方,年少时候的野心只是被藏起来了,那是在长大后这个不尽如人意的人间教给她的第一堂课,你的隐藏是给以后的平凡的生活给一个合适恰当的台阶。

    那些在生命中留下浅淡颜色的人,在每一个午夜梦回,她都似乎看到了他们的样子,充实着她生命的广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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