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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酒桌上的无冕之王

    记者间的无拘束型的谈话,通常不是发生在正式采访的场合,中国人酒桌上的文化,也浸淫了这个容易接触到各个阶层的群体。

    从火车上下来,到了z市的m县,宣传部长迎接,这当然不是赵知桑这样一个实习生应该有的待遇,老师安排的时候为了不让她过于被动,并没有说明白赵知桑只是一个实习生,不过这都不重要。这是个流动性既稳定又强烈的矛盾行业,“流动”是因为写稿子就得跑,“稳定”则是跑某一个口子的记者都是老面孔。也就造成各地的宣传部长虽然能滔滔不绝说出很多网站报纸负责人的名字但绝对不会对某个活动的某个记者产生什么印象的现象。

    跑活动成了日常,但相比于接下来源源不断的大咖,赵知桑的年轻和稚嫩显得太过明显。

    不过,正如青苹果吃起来酸涩,大多数人不会去碰一样,因为看得见的年轻,给了她青苹果一样的保护色,老记者上场都是绵里藏针的你来我往,都在暗地里较了一把劲,但绝对不会把火药桶对准年轻记者乱喷,对于年轻的新生力量,也许这些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江湖还是不忍心将火苗一把掐灭。就像赵知桑入行以来,听到好多遍的一个句子,这些新闻老记者老是会对着年轻记者说“看到你们,才觉得我们真的已经过去了。”

    明明才刚刚开始,她早早已经厌烦了酒桌上的人情交换,不过程序虽然老套无聊冗长单调。甚至用更多负面形容词形容都不为过。但在这里,似乎更容易接近真实,并且这种的真实往往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而在一般情况下,这些人都保持守口如瓶的状态。

    当然,接近真实的饭局也不是顿顿都能遇上,几十个人的场子那自然官方的跟新闻联播没有什么两样,只有小饭局里面遇上几个核心人物,并且控场的人物彼此之间都是老相识,无话不谈,内容听起来才会相当精彩。

    毫无疑问,一般情况下,赵知桑是缄口不语的,跟列席的所有年轻记者一样,只是听着看着,偶尔礼貌地交流一下眼神。学不学习就是个人有个人的想法了。

    m县去的早,遇上学生返乡,凌晨爬起来去赶高铁,下车本已经筋疲力尽,等了好几个小时,某经济类报纸的主任终于等到了,主任跟县委宣传部长很是熟悉,一上车话匣子就开了。小记者类如我,疲倦感远远大于老记者,新生力量的抗疲劳能力也跟经验和阅历成正比并没有因为年轻显得多有优势。在酒店草草收拾,吃饭上路。当然,因为是宣传部长的盛情,年轻人实在没有资历说不。拖着疲沓的身子上了一趟山,跑了跑风景区,当然这些跟我的采访毫无瓜葛,即便想对那个没有通行证就不能进去的保护区采访几下,这样的稿子也会一枪毙命,根本没有见天日的机会。还是算了。

    回酒店的路上赵知桑还是不争气地睡的彻底,发带被自己蹭成了锁骨链而不自知,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不过无所谓了,因为她知道,回到房间以后屁股都没坐热就得下楼,手机上显示的是北京时间七点半,确实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尽管我这个不怎么考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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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的人不会想吃太多会发胖或者怎么样。但总觉得从下火车就没有离开过饭桌有点不好,肠胃已经在发出警告。饱腹感很严重,但吃饭吃的不是饭是人情。

    宣传部长是个说话的高手,官场上的人,人情世故自然不是我等无名小辈学得来的。个子不高,绝对称得上短小精悍,八面玲珑,每一句话都天衣无缝,用的是踏踏实实的“半文不白”的方言普通话,句句大白话可能也是他跟列位记者熟络的原因所在。闲聊里知道这位宣传部长还是教师出身,也略微有那么一点文人相轻的意思。谈到当地一所颇负盛名的高中,一句“吹出来的。”就切到了痛处。

    这样的老熟人之间的对话其实也是很少碰上的,断不是拿腔拿调讲话那么简单,主任开腔跟开枪一个样“那有些当官的真自己当个人物。”话因是体育局的一位领导撞了大运恰好在教训年轻人,嗓门抬的又高又亮,生怕别人不知道小伙子怠慢了他。好死不死,老记者遇上了,饭桌上成了谈资,记者喷人两种方法,一种是心直口快,直接火药桶子狂喷。另一种就是各种修辞用的人抓不住重点,后来才后知后觉自己被教训了。一共三位记者,赵知桑心想,这种方式还不是我这种小虾米能修炼得到的境界。耳朵却支棱着,如此精彩的东西,不听一下,实在可惜。宣传部的其余人等随声附和。

    “领导来视察,去森林公园,不让放火怎么办?领导偏要看篝火晚会,怎么办,放呗,啥都没准备,要啥没啥,拆了家具给人家踩木板子,就这样弄篝火晚会。”主任说这话,一本正经地用玩笑的腔调,真真假假就自己猜去吧。赵知桑夹了一筷子青菜,还没送到嘴边,没憋住,手一抖,一筷子菜全撂地上了。

    主任依然很是淡定,拿纸巾擦擦手,继续开炮,“大白天,看见有个烽火台,非要点烟,一个开幕式,说得把烽火台点着,有氛围,狗屁的氛围,大白天,你点火谁看得见。这个没办法,领导拍着脑袋想事情啊,人家说要在沙漠里挖一个月牙泉出来,给三十万给当地的宣传部,给我挖,开幕式愣是给人家弄了个月牙泉出来,三十万的月牙泉也就维持了一天,开幕式结束,沙漠还是个沙漠。”

    宣传部长推推眼镜,抿了一口水,接上了老记者上一轮的话茬,讲完记者大闹酒店,耍牌子,越级告状以后,精彩的正文部分也才刚开始,一个市要给农民普及种土豆,人不愿意,秋收跟公司签订的合同,结果土豆远远不够数量,当地政府去外地用六毛一斤的价格买进来,五毛钱卖给企业。赔本赚吆喝。赵知桑心里碎了一口,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自己这类见识浅薄的小众自然是不懂这样的骚操作有什么商业上的前瞻性机遇,听来只有一个感觉,就是——你们tm是来搞笑的吧。表现为外在自然是不符合她安静吃饭的文雅形象,一口水没咬住,差点喷出来。“你看,把小赵记者笑得,你们记者来,肯定不会说这些,好的码上来就行了。这也是形象公关嘛。上次还来个经济日报的记者过来找茬,有几个县就给钱走人,我们还是没理。”刚好,这个经济日报不偏不倚着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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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所在的报纸。“这些垃圾,就是记者里的败类。”看吧,记者诈骗的还真不少。

    我默默刷了刷手机,也巧,家乡被人民吐槽的咬牙切齿的市委书记,最近几天刚好被钉在耻辱柱上,省里一把手挂了,这个原先的秘书只是被调任,结果还真是不马虎。媒体属于私底下欢呼状态,抓记者的市委书记被抓了,被抓的记者呢?除了各种名目的原因,比如piaog啊,敲诈勒索啊,都浮出水面以外,就真相一直沉在塘底。

    “我引进了一个两百万的避孕套项目,老弟啊咱们关系好,到时候送你几套。”这是酒桌上笑谈的一部分,关于这个落马的大老虎身上自然少不了谈资。不过主任说,有未婚的小姑娘在这,略微有点羞涩,随后就是用谁都能听见的耳语的方式表现出来。

    被抓的记者后续部分就是三个人有不同的命运,一个最严重的神经错乱,一辈子的前途尽毁,另一个不知去向,最好的一个自然是熬过争议,名利双收,成为铁肩担道义,无冕之王里的女英雄。前不久还揭露过一起骇人听闻的社会新闻,据老记者说就是扯下了被抓领导的遮羞布,一下子暴露在全国人民面前。

    饭桌上的记者,不是铁肩担道义的英雄,只是一群比普通人了解更多参与更多的普通人,通常这种一般性的参与是没有风险的,但也是风险最大的。他们对于八卦的热忱丝毫不亚于追星族,只不过这些人口中的谈笑风生很大一部分与我们的人民相关。

    不管是添加了戏谑的成分还是形容词用的太多的故事,在这些用大半辈子追求一点点真实的老记者的口中,真实的原型绝对是存在的,故事甚至可能比他讲出来的更荒唐。他们的嘴巴里,可以依稀看清楚这个社会的真实轮廓。

    赵知桑长出一口气,终于要告别这个地方,吃了最后一顿人情饭,一个小时结束的预期愣是又在谈话里延长的没有边际,搞新闻的搞政治的都奇妙地汇合成了搞人情的。

    上车往回走的时候,车上一个火车马上要误点的记者砰砰砰敲了几下窗户“吃个饭,吃这么远,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吃饭上了。”

    一个原本两三个小时结束的活动,需要采访的点更少,能用三四天耗在里面,记者的手脚确实是被收束住的,大多数时间给了饭桌给了人情,跑这个口子的都是老熟人,抹不开的都是面子。给新闻的时间反而是少之又少。

    m县拍宣传片,找了一个咖位比较大的媒体,编导前期过来踩点,却也是莫名其妙跟了一个饭局,“我们拍摄跟这个没关系啊。”索性赵知桑拉着女编导找了个阴凉地,谈谈星座都比这个有意思,大多数时候她俩的尴尬点是相同的,除了埋头吃饭就是抬头回应一个笑脸,要么就是跟着笑一个并没有戳中笑点的段子。编导跟赵知桑耳语,她指指水果盘子,就顾着埋头吃起来。摄制组来了,他们是能在饭桌上喊“开工”的一群人。

    欣赏这样子的干脆利落。

    去他的新闻理想,但还是有一点点的吧。面对这样的情况,赵知桑总是很挣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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