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爱情,这几个字一出来,一股子浪漫不世俗的味道。赵知桑的同事中有一个姑娘毕业以后开了自己的新书发布会,成了赵知桑她们隔壁学校新晋的氧气女神,有男生在微博上疯狂地找她的书,但自从开始跑新闻以后她就很少写了。
海子,仓央嘉措,顾城,北岛,有联系没联系的诗人一股脑冒了出来,似乎天生就带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坦白讲,写新闻的,对形容词已经形成了自然而然的抗拒,在干这一行之前,文学作品里的幻想自己还能接受,有时候冷不丁还会沉浸在里面,跟主人公一样期期艾艾。后来,完全被现实扯下了神秘感,开始喜欢更有筋骨的东西,什么是筋骨?自己的概念里,就是一点修饰不加的真东西。干脆利落,嘎嘣脆。
记得有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名家去赵知桑的学校讲座,那个主持人提出他书中一段,卯足了劲儿说作者那段文字处理得如何高明。作者本人倒也是幽默,“我写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女主持的话让赵知桑尴尬地坐不住的时候,幸亏这位文学大师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除了姿态各异的笔名之外,诗人的形象也不都是,“男人,卷曲的中长头发,随意的服饰搭配。”这种印象。他们来自各行各业,谈吐层次有高有低。撒进人群里,谁第一眼都不可能把这些人看成一个诗人。他们就是把一句绿水青山能写成“水波荡漾盛树意,青松挺拔立峤崖”的人。
前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来,会议几乎摞在一起,第三场,赵知桑悄悄逃出来,窝在一个角落,准备自己的采访问题,资料倒是多,都不符合自己的标准。所以怎么办?只能自己找。
跑上手了,赵知桑也就不是当初那个跟在熟人后面瞎转的小白菜了,她庆幸于自己的变化,距离职业新闻人绝对是又进了一步。“我会成为一个好记者吧。”赵知桑看着那些在寒冷里面哆哆嗦嗦还端着相机的人,轻声感叹,一缕白烟从她的口中袅袅地出去。
诗人们三三两两从会议室里溜了出来,离只她有两张桌子的距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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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谈文学,谈情怀,谈内心的触动。想起北岛的一句“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原本是孤独最深刻的体验,外表却总是喧嚣吵闹的。
这些人聚到一个圆桌上,诗人的标配,是一根接一根的香烟,从赵知桑这个角度看上去,烟雾缭绕,那位长卷发的女诗人,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夹根烟,妩媚又慵懒,后来施施然走了,留下一句,有人问她就说她病了的句子,袅袅婷婷地往远处走。忽然想起来汤唯演的《黄金时代》里的一段,萧红大着肚子,咳血。在破烂的小旅馆里拿包裹陈面包的包装纸上写字。左手还高高地扬着一只烟,一股迷离感。
这些人,最世俗,生活习惯似乎也是最糟糕,连续不断的香烟让赵知桑这个把“吸烟有害健康”深深刻在脑子里的人为之一震,似乎都能想像得到,他们的脏器被尼古丁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样子。网状的,用诗意的方法看,还隐隐透着那么些美感。这真的是最变态的一种想像了。
一种有气味的习惯下,写的东西又得是大众意义上诗歌轻盈飘逸的标准,总觉得这样的一群人会有点挣扎。
圆桌前“开小会”的人多起来,香烟的状态也发生了变化,再加一个过滤嘴,旁观者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是诗人们兴趣盎然。
赵知桑从前对文学的一切幻想与期待,像理想一样慢慢破灭。甚至都不怎么相信,还有一群用诗人自称的人在坚持着一些什么。即便眼前看到的这些人也在谈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自己太过于理想化的原因吧。
那个年轻人从纸袋子里恭敬地取出来几本书,一指头厚的册子,自己花钱出版,看起来所赠予的对方确实是文化界的翘楚。文化类的传说讲起来的时候,这些人都是站着的。眼神里面是认真和专注,一闪一闪的会发光,看得清楚。
诗意的东西留在想象里,有时候也羡慕那些不知世事的人,永远生活在诗意里,无限的纯朴粗犷。
不过,对于赵知桑而言依旧还是爱自己有筋骨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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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巴掌,你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以痛吻你的感觉,究竟有多痛。
下午进山,这估计是摄影记者最不喜欢的天气,阴天,乌云密密匝匝地蓬在山上,还有几滴小雨,不过诗人很开心,他们是游客,这样的环境当真是最有诗意的状态。
出发前看了关于这个地方的传说,幻想的东西永远是美好的,赵知桑可以暂时抛开与工作和谋生相关的一切,尽可以听着故事想象着用爱情幻化的山川河流,无尽地给故事里的人上妆容,她妩媚动人,他孔武有力。都是俊俏出彩的好儿郎。大胆,泼辣,真实。而看到了真正的物,那些想象不会与风景合二为一,反而出离的更远,这时候,看山只能是山,看水永远是水。全是自然而然的,那些人工添加的故事再也想不起来。赵知桑看见有人评论说“心中没有诗和远方的人是不必去旅游的。”但是有了又如何?
所以,爱一个地方就要去吗?就赵知桑个人而言,是深深的怀疑。
同行的师姐已经在职,试用期,在赵知桑身边吐槽自己稿子,编辑老是审核不完。赵知桑在旁边看,眼睛里全是羡慕,还在耿耿于怀自己一字未改动的稿子没署自己名的事情,转念一想,熬呗!不都是这样。把委屈地快要出来的眼泪全憋回去。这个世界有时候显得不怎么公平,以痛吻她的时候,她这种倔强的人是绝对不会以沉默以眼泪回报它的。除了笑,也许还会回击。
进山,雨大了起来,很密集的那种大,跟瓢泼大雨不一样,它就那样温温柔柔地跟你对着干。这么一想,跟传统意义上的江南女子和西北女孩有点类似,一个温柔的跟你不开心,时间绵长,另一个噼里啪啦一股脑地发泄,雨过天晴。长头发被雨泡的一绺一绺的。还是堆积着的云骨朵。进山前还是个清清爽爽的小记者,进山后,那叫一个油腻。什么雨里的浪漫,所以世界上还是同赵知桑一类的俗人比较多,一会儿的诗意可以,长时间绝对给你弄崩溃了。
看吧,这就是理想跟现实的差距。再倔强也要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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