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托夫的黄昏很美,落日的余晖照亮了屋顶厚厚的积雪,像是给这座城市涂抹上了一层黄油。
下班后,托尼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不一会就覆盖了帽顶,他的臂弯里夹着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着鲍比的骨灰,很少有人知道鲍比其实是托尼的外甥。
有趣的是,不管一个人生前壮硕与否,死后的骨灰一般都只有七点五公斤左右的重量,一个不大的木头盒子总能装下。
罗斯托夫的每一条街道托尼都了如指掌,但今天他却觉得眼前的城市有一丝陌生,天慢慢黑了下来了,托尼在教堂前停下了脚步。
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个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但今天他很想进去看看,不只是因为不敢回家,而是真的感觉人生走到了瓶颈期需要开导。
他摘下来了肩膀上的两颗星以正常人身份走了进去,他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不忙的时候他也会陪同虔信上帝的妻子来做礼拜。
托尼踏上了青砖铺就的台阶,两个独特的尖拱庄严肃穆,穹顶上的十字架默默注视着人世间的苦难;走进去,吊灯已经亮起了烛光,照亮了天花板上的宗教故事雕画。
托尼在最靠近布道台的中间位置坐下,这时候悠扬的钟声刚好响了七下,他将骨灰盒放在一旁的座位上双手交叉顶着下巴,在暗淡的烛光里他盯着神像的身形有些萧索。
“我认得你,你是托尼先生,珍妮女士的丈夫。”神父手里拿着经卷,身上披着米白色的牧师袍,他在台阶上坐下,这个位置刚好能和座位上的托尼平视,神父看了一眼座位上的骨灰盒。
“珍妮女士的丈夫,这个称谓倒是罕见,往常大家都称呼我托尼警长,不过珍妮女士的丈夫似乎也不赖。”
“您的妻子是一位善良的女士,诺,她还为你续了一盏长明灯呢,珍妮说你所从事的职业难免会沾染血腥和暴力,她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替你赎罪。”
“赎罪?我这样的人还有赎罪的必要吗?难道我死后还能上天堂不成?”托尼啼笑皆非将帽子摘下放在骨灰盒上。
“为什么不呢?每一个诚心悔过的人都有机会上天堂,上帝不对任何人抱有偏见。”
“我连信徒都不是。”
神父笑了笑指了指大门;“看见这门了吗?”
托尼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这门敞开了三十年,不管刮风下雨,哪怕是下冰雹这门都没有关上过,在我看来每一个主动从这扇门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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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虔诚的信徒。”
托尼指着一个扛着铺盖卷进来的流浪汉说;“那么说他也是信徒喽。”
神父看着在角落里熟练地摊开铺盖的流浪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伊凡是整个罗斯托夫最虔诚的信徒,他每天都与天父安眠在同一个屋檐下。”
托尼蓦然,他不知道再说什么好,神父看出了他有心事,但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一个合格的聆听者从来不需要主动。
过了一会儿,托尼开口;“您能给我一杯圣水吗?”
“当然。”神父从浸洗池中盛了一杯圣水给他。
托尼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口,白天他还是被鲍比抓伤了,他不敢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皮肉泛白,中间是凝固了的暗红色血痂,已经有腐坏的迹象。
神父吸了口凉气,赶忙去找医用酒精和纱布。
冰凉的圣水倒在伤口上,托尼打了个寒颤,神父帮他处理好伤口,手法出乎意料的熟练。
“我建议你现在去找个医生。”
“如果神也救不了我,找医生又有什么用?”托尼苦笑一声。
“你应该清楚圣水的作用吧,它的象征意义更浓厚一些,圣水只能洗涤人的心灵,并不能治愈你的伤口。”
托尼脸色大变;“你胡说,你是在骗人的对吧,《圣经》里可不是这样讲的。”托尼情绪激动地抓住神父的衣领,他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恐惧,当一个人害怕到了极点的时候他最终总会求助于宗教,现在神父居然抹杀了他这残存的一点希望。
神父手里的圣经掉在地上,不过他却毫无惧意;“至少我这里的圣水是不行的。”
无形的恐惧扼住了托尼的咽喉,他怅然若失地跌坐回座位上;“对不起,冒犯您了,我为我鲁莽的行为向您表示歉意。”
“没关系,我的孩子。”
“可以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吗?”
“当然,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和仁爱的天父独处吧。”
“谢谢。”
神父捡起《圣经》;“记得早些回去,别让珍妮担心太久。”
托尼的目光柔和了些;“嗯,我记住了。”
可能是因为人与人之间体质的差距吧,托尼并没有很快起反应,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能是圣水起作用了吧!
空旷的教堂里只剩下两个人,托尼和角落里已经响起鼾声的流浪儿伊凡,托尼今晚让人捎口信给珍妮了,他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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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回去了,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可能回不去了,所以他下午面见局长无果后已经在办公室的抽屉留下一封遗书。
门虽然敞开着,但因为背风的缘故教堂里面依旧温暖,这也少不了壁炉里旺盛炉火的功劳,迷迷糊糊之间托尼打起了盹。
子夜,一个不速之客造访了教堂,来人穿着件厚实的风衣,脸被连体的罩帽遮住看不清什么长相,只能大致认得这是个微瘦的男人,皎洁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来人没有注意到坐在布道台前的托尼,在这圣洁的教堂里他邪恶的身影一步步朝着角落里的乞儿逼近,他用一块手绢捂住了伊凡的口鼻,不一会儿伊凡就失去了抵抗。
可以看得出这个人并不强壮,他甚至扛不起瘦弱的伊凡,连拖拽的动作都显得是那么的吃力。
这人将昏迷的伊凡拖上马车扬长而去,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全被托尼看在眼里,早在他走进教堂的时候托尼就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不过托尼没有第一时间制止他,他敏锐地将这个可疑的家伙和人口失踪案联系在了一起。
托尼深深望了一眼教堂里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悲天悯人的神像,随后顺着还未被大雪覆盖的车辙印追了上去。
车轮的咕噜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托尼一路尾随马车,他亲眼看见马车进了深水巷尾一户人家的后院。
这里是罗斯托夫的边缘城区,这户人家墙上爬满了枫藤,看起来家底并不殷实,年久失修的墙体有些破败。
托尼在后院院墙外左右瞧瞧,确认无恙后他敏捷地翻了进去,刚一落地还没走几步托尼的脸色就变了,他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虽然有一种陌生的香气遮掩,但托尼当警察这么多年,血腥味他再熟悉不过了,而且这股血腥味是如此的浓郁以至于都不用仔细辨别。
托尼握紧了手里的剑,尝试性拧了一下门把手,出乎意料的是门居然开了,那个家伙居然没有从里面反锁住房门。
进门是一个衣架,上面赫然挂着刚刚那个家伙身上那件风衣,刚刚在教堂里灯光晦暗没太看清楚,现在一看这人果然生活窘迫,衣服上好几处都打着补丁。
屋子里到处都是熏香,鞋架上、柜子上、饭桌上、灶台上,入眼处尽是熏香升起的袅袅白烟。
四下无人,卧室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托尼深吸一口语气双手执剑一步步朝着卧室走去,他绷紧肌肉猛地踹开房门,然后就见到了他刑侦生涯中见过的最诡异的画面,他感觉整个人的血液都凝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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