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道只是客气地问了句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顿便饭。
宋长青还真不打算客气,直接迈进小院落座。
四人各坐一边,木桌小,不太撑得开腿,幸好都坐得挺规矩的,形成一种紧凑的和谐。
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这顿饭吃得相当安静。
陆桥饭量大,考虑到还有客人在,他夹菜都显得小气了些,平日里三人可都是筷子碰筷子,为了一口菜较劲。
一顿安安静静的饭吃完,张老道与宋长青各拉来一条凳子,手里捧着热茶。
陆桥则是带着白少正上山锻炼,顺便消食。
宋长青握着茶杯取暖,率先开口道:“之前一直察觉到张老的存在,只是不敢打扰,今日借此契机登门造访,还望张老不要怪罪。”
张道人轻轻嘬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悠然道:“宋先生是乡镇私塾的教书先生,我也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小老头。”
宋长青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今日前来也只谈关于少正的事。”
张老道缓缓放下茶杯,“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从四院出来的学生,看不出来才怪。”
宋长青直起身子,显然对此很关心。
张老道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如你所想,这孩子天性善良,将他托付于你,自然是完全信任你的。”
宋长青赶紧起身,微微躬身一拜,“定不负张老重托。”
张老道轻轻摆手,“好了,暂且说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我有客人来了。”
宋长青愣了一下,从前听闻老道人料事如神,这四下无人的境况,怎会有其他客人,姑且先信了告辞离开。
院外街道,一腰悬狭刀的男子行走得悄无声息,正好看见从院里出来的教书先生。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
宋长青内心惊讶,面色古井不波,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自然而然地从侧边走过。
关剑岳眉头微挑,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走到院子外,正好看见一个苍老的背影走进里屋,稍加思索过后继续往前行,毕竟这与他先前感知到的气息不同。
宋长青不着声色地看了眼,发现那男子没有进去,老道人也刻意避而不见,这到底是不是客人呢。
关剑岳走过街道来到山脚,仰头看向山顶,方才路过不少地方,都有发现不寻常的气息,比如刚刚那位书生,又比如那个只见了背影的老人,这两位虽说不简单,但大抵而言感觉不到什么威胁。而他即将要上山寻找的这位,气息如深井如渊狱,好比囚笼里的野兽,是会噬人的,以他的判断,这种人只会从一个地方出来。
山坡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奔走。
双方在山腰上的狭路相逢。
关剑岳一直把手放在腰间刀柄上,随时戒备,然而当他看见那个纯真孩子时,不由得满脸错愕,颠覆了认知。同伴?还是拐带来的孩子?他不确定,于是没有妄动。
陆桥忽地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子。
白少正呼哧呼哧地跑在了前头,发现不对劲才停了下来,回头道:“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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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
陆桥没有动,只是低沉道:“没事,你先自己回去,我晚点再回。”
白少正这才看见那位穿着官服的男子,尤其是腰间那把刀,让他顿生寒意,弱弱地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听话独自下山,还特意远远绕开了男子。
关剑岳一直在打量,企图从这孩子身上找出掩饰的痕迹,只是任他目光如炬,可那双小眼睛却至始至终都那么清澈,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迟迟没有动刀。
回过神,大敌当前,关剑岳浑身散发锐利的气,此气如刀如剑,落叶飘过顷刻被绞得粉碎。
两人相距十丈,一出手便能波及到对方。
关剑岳眼神一凝,冷声道:“敢在我十丈以内还不提气的,你是第一个。”
陆桥平静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别说十丈,百丈外我就已经开始运气了。”
关剑岳冷笑一声,“太白原出来的过街老鼠,我不知踩死了多少只,还没见过你这么狂妄的。要是躲在阴暗角落也就罢了,竟也敢光明正大地出现。”
陆桥也冷声讥讽道:“我也挺烦你们这些当官的,自诩正义,办事靠嘴。”
关剑岳额上青筋暴露,显然是动气了,他在北边负伤,正打算回玄都复命,途径小镇养伤,这一激他还能忍得了么,身形瞬间飘起,一步跨出丈余,两步三丈,狭刀即将出鞘。
正当他即将跨出第三步时,攻势戛然而止,仿佛迎面撞上一堵墙,狭刀被强行按回刀鞘中,喉咙被单手卡住,一下子提起双脚离地。
陆桥仅一步就跨过七丈,扣住脖颈猛地往地上一摁,关剑岳一阵天旋地转,头竟比凌空的脚先着地,砸在泥里碰撞出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又出于本能地抬起拳头,正要干净利落地轰下去,忽然醒觉自己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何必犯下杀戮,走回老路。
关剑岳拍地翻身挣脱,往后掠出十丈开外,仍是心有余悸,“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陆桥沉默,杀气内敛,自顾自下山离去。
关剑岳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露怯了,压下体内的气,方才他心存轻蔑,但再出手一次,他并不觉得自己毫无胜算,只是死拼的话,自己也没有活下来的把握,毕竟分高低跟决生死不是一回事。
“太白原出来的,果然不好惹,只是以往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此等实力应该有记录在名册才对。”
镇外,同样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孩在男人背上昏沉睡去,路遇的镇民们都是一脸古怪之色,他们也挺少见到男人收拾得这么干净的,最起码今天没有醉醺醺的模样。
男人背着儿子回家,路上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直到有人站在了他面前。
一身素雅衣衫的教书先生笑着招呼道:“刘兄,好久不见。
男人瞥了教书先生一眼,没有回话,而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宋长青意识到不妥,不再出声惊扰熟睡的孩子,脚步放轻跟在后头。
回到破陋的家,男人将儿子送到床上,仔细盖好被子才从房里出来,给自己倒了碗茶水,喝着没滋没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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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青早有准备,摸出一瓶小酒,“生活拮据,买不到什么好酒,刘兄不介意就行。”
男人一把抢过酒瓶,一股气将塞子逼出,灌了好大一口,别人喝酒怡情,他喝酒解渴。
宋长青看着窗外白月光,显得有些怀念道:“你我分别有六七年了吧,至今仍记起当年在玄都的日子,恍如昨日。”
男人三两口大半瓶酒下肚,抹了抹嘴巴意犹未尽,“你们读书人就是矫情。”
宋长青摸了摸鼻头,尴尬地转开话题,“为什么不让思玄来私塾,你要是开口,这个忙我一定帮。”
男人将剩下的那瓶酒推回去,“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开口的。”
宋长青苦笑一声,拿起剩余一半的那瓶酒,喝起了苦酒,“你这话有点伤人,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男人轻吐一口酒气,“从我害你断了仕途,被逐出玄都的时候开始。”
宋长青久久不语,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半瓶酒下肚,不解忧愁。
夜漫漫,无眠之人何其多。
关剑岳彻夜未眠,就等着天亮呢,他一直无法释怀,最不能让他容忍的,是那家伙明明能轻易杀了自己,却羞辱般地轻易放过了。
不过短时间内,他不打算再招惹,起码不能动手。
天蒙蒙亮,关剑岳飞鸽传信一封,随后开始在镇上徘徊游荡,终于找着了人,跟他想的一样,那家伙一定会伪装成普通人融入小镇生活,不过他也确信一点,一个人的杀性不会那么轻易掩藏的。
陆桥正站在外头给人糊窗纸,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后,杀气抑制不住地释放出来,主人家正躺院里头休息呢,忽然给一阵杀气震晕,不省人事。
关剑岳也不靠太近,远远尾随,陆桥去哪他就跟到哪。
如此这般跟了半天,陆桥终于怒了,“你要打我们可以去镇子外面打。”
关剑岳哎嘿一声,欠揍道:“我也不跟你打,我就跟着,你能怎么办?”
陆桥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剑岳远远地坐在某座屋檐上,得意道:“只要你告诉我太白原的具体地点,我保证不再烦你。”
陆桥听完冷笑,“自古多少人想要探一探太白原的究竟,可他们却连门都找不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剑岳不说话,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陆桥又继续说道:“很多从太白原出来的人也不知道回去的路,想进去那里只有一个办法,被选中之后自然会有人带你进去。”
说着,他不禁冷笑,“而要被选中,必要条件之一,你得是个孤儿,现在去投胎的话,或许赶得及。”
关剑岳没有气恼,只是冷静分析道:“太白原的杀手,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
陆桥冷冷地说了句,“无一例外。”
关剑岳冷声讥讽,“所以昨晚见到的那个孩子,是你培养的目标?”
霎时间,一股恐怖杀气从陆桥身上升腾。
关剑岳心头一紧,赶紧举双手示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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