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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得天赐名

    老人轻轻抱起哭啼的婴儿,用并不如何宽阔的背遮挡住床榻上的女子,他不希望孩子看到这一幕。只是母子连心,婴儿朝女子伸出小手,哭声中满是不舍。

    妇人在听到婴儿哭声的那一刻,如释重负,朝老人的跪拜更加诚恳,嘴里不断念叨着苍天在上,保佑这孩子健康长大。

    老人轻轻抬手,凭空出现一股风将妇人托起,侧头看向已逝的女子,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妇人被无形的力托起,感到神奇,自然知无不言,“这我可不知道,不过镇上的人都习惯喊她二嫂,因为她丈夫在家中排行老二。大概十多年前,夫妇两人忽然出现在镇上,又定居在偏僻山上,起初镇上的人都不愿意跟夫妇俩接触。后来一次发水难,整个镇子都淹了大半,二郎带头扛沙袋抗洪水,二嫂带着米粮下山救济,可救了不少人嘞。我也是当年受了恩惠,这大过年连着下了好多天雨,二嫂家里又没男人,我怕她家里没粮,上山送些自家的腌菜,聊表心意,这不正好撞见了二嫂临盘,否则这鬼天气哪有人敢出门。”

    妇人碎碎念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语中不难听出她的心地善良,这阴雨对于普通人而言,就像阎王爷的催命符,她甘冒大险四处求援,对这家子可是掏出了真心。

    老人暗暗点头,“孩子总该有个姓氏,你可知道二郎本名,还有他的行踪?”

    妇人认真思索一番,忽然想起什么,“夫妇俩刚来的时候,镇上老人循例问过姓氏,记得好像是白氏,当时的老人都说附近的小镇都没有这个姓,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半年前二郎收到家书,匆匆忙忙地走了,说是很快就会回来,可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

    说到这里,妇人眼眶红了,抹了把泪继续道:“再后来,二嫂收到信,估计是家里人寄来的,说二郎突然病逝。二嫂说什么也不信,身子骨那么结实的男人,哪能说没就没啊,便不顾一切地下山要问个清楚。你想啊,二嫂有了身孕,步子都走不快的,一场阴雨淋下来,可不是得落下什么病根,也就没能熬过这一遭......”

    妇人没忍心说下去,只是怀着些许希望,问道:“你说夫妇俩都是那么好的人,不是说好人有好报么,孩子的娘没了,孩子他爹抗洪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扛五六包沙袋,要说病死了,打死我也不信嘞,老道长你说他是不是可能还活着?”

    老人知道其中肯定有蹊跷,只是单凭揣测,又能得出什么结论,不过外面那些肮脏事他见得太多,家人的背叛也不少,对此他倒没有说出口,反而安慰道:“也许吧,这得等孩子长大后自己去寻找真相。”

    没有深聊下去,老人转而说道:“孩子随父姓,名字就由我来取吧,希望他从小就当个善良正直的人。简简单单,就叫少正好了。”

    妇人重复念叨了几次,她没什么文化,但觉得这名字好听又好记,喜色道:“孩子肯定会喜欢的。”

    老人点点头,腾出一只手假意从衣袖中取什么物件,事实上在妇人看不见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枚白玉,散发莹莹幽光,握在手心能感到丝丝凉意。

    妇人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玉,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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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这老道长真大气,要是她有这样的宝贝,肯定不舍得随意送人。

    老人手指微微用力,竟用指甲在白玉上刻下了字,“白少正”三字落成。

    妇人在侧边偷偷看了两眼,镇上有个教书的先生,写的字也很漂亮,也许比这白玉上的字更漂亮,但她就是感觉两者不能比,大概这就是那位教书先生常常提起的神韵?

    老人翻过白玉,另一面依然洁白无瑕,未经雕琢,接下来的话语妇人就听不见了,甚至没有察觉到老人的自言自语,“名已经定下,原本应当要等到孩子及冠之年再取字,二十年呐,我估计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一并取了吧。既是被我救下,也是与道门有缘,便取这道门黄庭经的一字。”

    说罢,老人在白玉的另一面刻下了“白庭”二字,下方留有空白,还有一字空余,老人并不打算由自己来取,于是收起了白玉,朝妇人说道:“帮孩子在镇上寻个住处吧。山上虽僻静,但多有不便。”

    妇人点点头,“这样也好,山上阴气重,下山的话我也能帮着照顾一下,偶尔送点吃的也方便。”

    老人轻嗯一声,“这孩子以后就跟着我吧,成不成才看他本事,至少能让他平安长大。”

    妇人一听大喜,她本来想着要是找不着好人家,便由她来抚养算了,“老道长愿意照顾这孩子,自然是好极了,我这就下山去给你们寻个好居所。镇里的人都受过夫妇俩的恩情,这点事他们可不敢推托。”

    说罢妇人匆匆忙忙地拿了油纸伞离去,走的虽急,但出到门外又得是小心翼翼地,她如此上心孩子的事,一来是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二来当年洪水之后,她还受了不少照顾。

    当初妇人嫁过来的时候,还没过门丈夫便撒手人寰了,镇上的人非但不承认这桩婚事,还暗地里骂她克夫,可她既然嫁过来了,娘家肯定回不去,在镇上又像个外人,如此艰难活了几年。直到那次洪水,镇里人念恩,要把夫妇俩写进族谱里,夫妇俩顺口提起她,一并写了进去,此后她才总算成了镇里的自家人。

    妇人很是感恩,常常在山上与小镇之间来往,大小事都跟着操心,尤其是在女子有身孕那会,妇人几乎是天天往山上跑。

    不多时,妇人到了山脚,正巧碰到一男人,一眼就认出是外乡的,平日里肯定是要拦下来问几句的,现在下着雨还有急事在身,打算绕开。

    不曾想,男人忽然伸手拦住了去路,妇人差点就要撞上,结果被一股无形的力给推了回去,要不是紧紧地捉住了油纸伞,怕是要被淋湿。

    这阴雨蚀骨,这可是害人性命的行径,妇人顿时来气,大声嚷嚷道:“你怎么走路的?!”

    男人忽略言语中的怒火,只顾着问自己的问题,“一个穿破旧道袍的老人,是从这边上山了吗?”

    妇人一听,留了个心眼,这人生的凶神恶煞,像是寻仇,老道长虽然神通广大,但毕竟一把年纪,于是撒谎道:“你看这雨下的,哪有人会上山,还不如去镇上问问。”

    男人微微一怔,他循着气息找过来,应该是没错的,也许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妥,想挤出个笑容让自己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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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可信一些,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会笑,嘴角抽搐许久也提不上去,“我没有恶意,只是与老人走散,问个路而已。”

    本来不笑还挺好,只是长着一副凶相,现在整张脸都扭曲了,有点瘆人。

    妇人看他努力又笨拙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像个傻子多过像个坏人,“你上山看看吧,他这会应该也要下来了,山路不好走,你给他扶着点。”

    说完,妇人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男人先是看了眼山上,又环顾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这才收起油纸伞,放入身后一直带着的背篓,弯腰卷起两边裤腿,然后目光锁在穿着的布鞋上,想了一下之后也给收入背篓。

    赤着脚站在地上,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钻上来,男人身上忽然释放出一股热力,阴雨滴落在他的肩头上嗤嗤作响,被灼成白雾升腾。下一刻,男人大步迈出,瞬间如白影飞掠,雨水被他撞得炸开,原来踩着的泥土上陷进去两个坑洞,雨水流入后成了水洼。

    隆隆之音接连响起,那些窝在家中的镇民,都以为这是天上传来的雷音。

    短短几息,男人登上山顶。

    老人抱着婴儿站在门外,阴雨被无形力量拨开,半点没有落在孩子身上,看着被雾气萦绕的男子,平淡道:“跟那边说一声,不回去了。”

    男人皱眉,指着在老人怀中熟睡的婴儿,沉声问道:“是因为他?”

    老人的手指在婴儿水嫩的脸上轻轻滑过,沉思片刻后答道:“不止因为他。”

    男人沉默许久之后才终于开口道:“这孩子要是死了,你总该没有理由留下吧。”

    老人的目光从孩子上挪开,恐怖威压升起,语气依旧平淡,“从来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决定。”

    男人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自身气势被硬生生压回体内,摊手示弱,无奈道:“不是我,指的是那些想你回去或想你回不去的人,无论你怎么否认,他们眼中的缘由,就是这孩子。”

    老人杀气内敛,目光重新落回孩子身上,淡淡道:“那就让他们来,倘若伤了这孩子分毫,我踏平他们的山头。”

    忽然,天上雷鸣阵阵,有雷蛇游动,整个天空被照耀得如同白昼,乌云中也正酝酿着什么。

    老人与男人同时抬起头,正当男人要提议进屋再聊时,老人反倒往外走去,站到更为空旷的地方。

    男人面色一变,惊道:“你要做什么?!”

    老人手里捏着一张符篆,乃是道家传统雷符,功效只有一个,引天雷。

    雷霆之光渐渐聚拢,仿佛一轮太阳般耀眼。

    老人身上气势骤然爆发,双眼兀地睁大,厚重的音浪紧跟着从嗓子里迸发,“请老天爷,赐名!”

    一道雷光仿佛受到符篆的召唤,笔直降落山峰。

    老人手中多了那枚白玉,高高抛起。

    雷光一闪而逝,白玉的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又多出一个字。

    老人接住掉落的白玉,紧紧地攥着手中,无需去看,他也知晓了结果。

    老人神色多了几分不甘,轻声呢喃了一句,“命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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