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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善与恶

    正月初,阴雨绵绵。

    镇上的人都选择窝在家中,过年时节不能串门,这让许多镇民感到些微憋屈。外面的雨虽小,但镇上的老人都知道些秘闻,小镇靠着的那座山有古怪,常常招来雷雨,这雨水自然也不同寻常。

    尤其是镇上的孩童与老人,万万不能在雨天时随意在外走动,这雨阴气太重,身子骨弱些的人淋了雨那是肯定要大病一场的。哪怕是壮年男性,身子骨硬朗,迎着雨走上半个时辰,脚步都会渐渐虚浮,像喝醉了酒一样,要是还不知回头坚持走下去,怕是会落下病根。

    镇子外来了一个老人,目光放在小镇临近的那座山上,久久地盯着山顶那间小木屋。身边一位高大壮实的男人撑着油纸伞,给老人完全遮去雨水,反倒是自己暴露在外。像这样停留了大概有两个时辰,老人没有被雨水沾湿自然不用多说,男人浑身湿透却安然无恙。幸亏这附近都没有人,不然见到这情形,定然要惊讶于男人的强横体魄。

    老人在张望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男人略微皱起眉头,在这里耽搁了几个时辰,本身就与计划不符,现在要入镇,说不得还要再耽搁许久,要是误了时辰可不太好,于是轻声提醒道:“缉事殿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正等您过去,我们是不是......”

    老人摆摆手,率先走了出去,雨水滴落在衣袍上也不甚在意,留下一句话,“那就让他们等着吧。”

    按说镇上的人都忌惮这阴雨,不会在这个时候随意走动,然而大街上却有人撑伞匆匆走过,面有急色。那是一个妇人,生得圆润,在看见老人后先是微微惊讶,心想这人怎么不撑伞,随后便注意到了老人身上的衣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捻起裙摆踮起脚,想快些却又相当谨慎的模样,朝老人走了过去。

    老人像是算准了这一幕,在走过街道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为的就是与这妇人“偶遇”。

    妇人走近了看,这衣袍应该是货真价实的没错,要是老人提一根拂尘就更像了,于是焦急问道:“老先生可是道观里修行的道人?”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

    妇人大喜过望,又问道:“那老道长可会一些驱鬼之法?”

    老人呵呵一笑,道:“略懂一些。”

    妇人二话不说,直接扯住老人的衣袖,仓促道:“道长且随我来,人命关天,容我路上再说。”

    走的时候,妇人还不忘把油纸伞往老人那里靠一靠,免得这位看上去年事已高的老道长走到半路就一命呜呼。外人不知晓这雨水的古怪,她可是知道的,便好心遮挡一二,就是她体型未免圆润了些,小巧的油纸伞本就显得勉强,对于老人的照顾有限得很。

    男子只晚了一步入镇,却已经不见老人踪影,不禁有些无奈,他不过是走神那么一小会儿,瞬间就被抛下,不过他也没什么好着急的,虽说他负责保护老人安危,侍奉左右,但真说起来十个他绑一块都未必能赢过老人,索性不操这份心,顶着细雨在镇上游荡,全当散步了。

    路上,妇人解释自己是镇上的产婆,二十几年过来可谓经验丰富,唯独这次遇上了怪事。新生的婴儿落地,既不哇哇大叫,也不睁眼,起初只是觉得当娘的身子虚弱,生出来的孩子也大概如此。然而过了许久,孩子都没有一点动静,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就当真生了块“石头”一样,静得可怕。

    后来妇人问询了几次,那刚当上娘的曾经不小心淋过几次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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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又住在那种阴暗幽冷的地方,兴许是被某些脏东西给盯上了,现在孩子出生,又连带到孩子身上,所以迟迟没能醒来。

    老人一身发白老旧的道袍,正好给妇人认了出来,带过去看看能不能做场法事驱驱鬼。

    上山之前,妇人有些歉意道:“老道长,您就委屈一下,事了后定然会重重答谢。”

    老人笑着摇摇头,直说不打紧。

    山路泥泞,哪怕之前有人用锄头开过台阶,被雨水一冲也就不剩什么了。

    镇上的妇女都是地里干活的,这位妇人也不例外,走得是慢了些,但也稳当。老人看着年纪大,可步子就像钉在泥里,滑溜的泥路根本影响不到他,如果不是照顾妇人的脚力,此时说不准已经到了山顶。

    正好是两人登上山顶的那一刻,整个天空忽然亮如白昼,惊雷落下,几乎要劈在两人身上,隆隆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馈。

    妇人吓了一跳,嘴里直念叨有怪莫怪。

    老人一直默不作声,他的手悄悄背在身后,两指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撰写一些扭曲的字符,雷光落下之后,这张符纸就开始燃烧,现在已经基本不剩什么。

    妇人拍了拍胸口,圆润的她某些地方自然也很圆润,一晃一晃的,看久了容易晕。

    老人视线赶紧挪开,干咳一声道:“这雷应该是凑巧,无需惊慌,我们进去吧。”

    山顶上的小木屋很简陋,年久失修,遮雨都是勉勉强强,渗水严重,难怪妇人会说这个地方阴气太重。

    里屋很安静,如果不是看见了床榻上静静躺着的婴儿与女子,大概都以为无人居住。

    妇人刚进门就发现了女子的状况,她刚走的时候,女子就已经很虚弱,可孩子情况容不得她耽搁,于是叮嘱了女子一定要坚持到她回来,现在看来是没能熬过去。

    还没等妇人开口,老人先一步上前,手指搭在女子的脉搏上,稍许之后轻轻摇头,惋惜道:“没死绝,但也不远了。”

    妇人赶紧道:“那看看孩子,兴许还有救?”

    老人这才把目光落在一旁的婴儿上,小心抱起后仔细观察一番,甚至把耳朵贴在婴儿的胸膛上听了一会,犹豫了一下之后,指间透出丝丝白气,很隐蔽地传入了婴儿体内。

    妇人什么都不懂,自然也没看见老人手底下的小动作,只是一个劲地在那干着急。

    老人就保持抱着婴儿这个举动许久,随后如释重负道:“这孩子幸运,没有沾染上娘亲体内的阴气,倒是有机会活下来。至于为何迟迟不醒,是另一个原因。”

    妇人也松了口气,庆幸道:“还好还好,这一家子总不至于断了香火。”

    旋即,妇人又面带忧色道:“这孩子也是可怜,刚出生就要没了父母,还请老道长一定帮帮他。”

    老人轻抚婴儿的脸蛋,凝重道:“这孩子,问题出在这。”

    老人指了指婴儿眉心,又继续道:“这孩子是难得的天生善念,本是好事,可天意弄人,除了这善念,他还有另一个恶念。善恶两念共存,都在争抢这副小小的身躯,胜负不分,自然无法醒来。”

    妇人听得头大,这些话有点玄乎了,她不太懂这些,直问道:“既然病症已经找到,那老道长可有解救之法?”

    老人点点头,道:“两个意念争执不下,我们只需选其中一方稍稍助力,待一方彻底拿到掌控权后,将另一个意念掐灭即可。”

    说到这里,老人微微一笑,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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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要怎么选,应该不会是个难事。”

    妇人之前听得云里雾里,可好歹能把握其中重点,连连应道:“那是那是,自然要让这孩子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老人轻轻嗯了一声,道:“那还是等孩子他娘醒来后再问问,毕竟这事你我说了不算。”

    趁着妇人不注意,老人两指轻轻搭在女子脉搏上,渡了一些气过去。

    好一会,女子真的慢慢醒来,只是观其脸色青白,大概也只是回光返照。

    妇人握住女子的手,有些心疼道:“二嫂你莫担心,孩子有救了,我说不明白,你听老道长给你解释解释。”

    说着,妇人退开床边,把老道长请了过去。

    女子听见自己的孩子有救,显然是有些激动的,就是身子虚弱挣扎了几下也没能从床上坐起来。

    老人抱着婴儿坐在床边,安抚道:“别再动了,不然你可能坚持不到孩子睁眼。”

    女子眼中噙着泪水,用力地点点头,目光一刻也离不开自己的孩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太久,尽管有再多的不舍,离别也是不可挽回的事实。

    老人上了年纪,看不得这种伤感,时间不多,没敢耽搁,尽可能快地讲解了一番先前对妇人也说过的话,然后静静等待女子的答复。

    女子先是经历了最初的惊愕,慢慢平复下来后,轻声问道:“道长的意思是两个意念其实等同于两个孩子?”

    老人点点头,解释道:“可以这么说,两个意念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人,倘若你这一胎生两个,就如你所说是实实在在的兄弟俩。只可惜你生了一个小娃,却有两个意念,都在争这身躯呢。不过幸好,一个是善念,一个是恶念,总不至于无法取舍。”

    女子久久不能言语,最后声音颤抖道:“我不管什么善念恶念,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求求道长,都救...都救...”

    老人与妇女相视一眼,他们作为旁观者,自然是理性的,可作为孩子的娘亲哪能这么容易作出抉择。

    妇人叹气道:“二嫂,你就别想那么多,让孩子以后当个正直善良的人就好了。至于那个什么恶念,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舍弃了也就舍弃了,让孩子好好地长大才是最重要的啊。”

    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紧地捉住老人的手,哀求道:“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吧,再想想。”

    老人面露难色,摇头道:“实在没有办法,再耽搁,两个都救不了。”

    女子的面色越发苍白,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两个都救,大概是在得知答案的那一刻,她的心已经彻底死去,声音越来越微弱,握着老人的手却越来越紧。

    妇人大惊失色,不断二嫂二嫂地喊着,想要把人叫醒。

    老人感受那只手开始变得僵硬、冰冷,微微叹息摇头,终归是没赶上。

    女子已经彻底死去,手却依旧紧紧地攥着老人的道袍,她该是多么的不甘。

    老人长叹一声,将婴儿轻轻地平放在床上,指间忽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一旁的妇人被惊吓到,看见这样的神迹,直接噗通一声跪拜下去。

    老人没有被妇人的举动所影响,女子最后都没有作出选择,娘亲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孩子,那么这个恶人只能由他来当。

    老人轻声呢喃道:“世道已是如此艰难,世人更当向善才是。”

    伴随着响亮的哭声,婴儿第一次睁开双眼,清澈明亮的眼眸,仿佛一汪泉水那般清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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