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辛未的表情变化没有隐藏,程丹青看着真切,也看懂了其中意思。
如今儿子恢复,终究没有继续憋着,于是便开口道:“你娘亲,十六年前于天悬山……走了。”
“已经,没了么?”
程辛未微微发愣,却没有多少震惊。
自从记事十三四年来,府中大小事从未对他隐藏,而这么多年都没有听到过母亲的信息,他心中也早有猜测。
只是确认之后,又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发堵,憋得慌。
好一阵,才缓过来,轻声道:“能说说吗?”
听着自己儿子的声音,此时的程丹青反倒是将悲伤掩去,飒然一笑:“没什么不能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以往府中没人说起,不过是没人问及罢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又似乎……在回忆。
过了一阵,这才继续。
只是,那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几句潦草。
“你娘亲叫赵雨儿,后来你大伯给取了个雅名,唤画眉。”
“我们是十四相识同婚,后来去了北边战场,二十四时北国灭了,回京。”
“之后你大伯联合我两发动了宫变,又一年我两灭了南楚。”
“再之后,便是马踏江湖咯。”
此处,程丹青沉默了一阵。
眼见儿子眼中出现了不解,这才叹了口气继续开口。
“马踏江湖十年,我们引军从中原杀到了江南,数千里之地,血染山河!”
“从那时起,程蛮子的名号就有了,可偏偏不知为啥,你娘不叫赵蛮子,反而被人叫做惊魂仙子。啧啧,不能比不能比。和你娘在一起,我都感觉自己真的成了蛮子咯。”
“……”
“最终,我们停在了天悬山下。”
“而在山上,便是那昔日不可一世的天下道门原始一派的魁首——天悬宗。”
说到此处,程丹青又是一顿,仿佛突然间背负了一座高山,显得苍老了许多。
“那年,我和天悬悬宗太上长老吴洞之拼死一战,却不想他有一门武功,能够御物,甚至机缘巧合从冥冥之中的天宇之外引来了一块天石。还记得那一瞬,我感觉天似乎都崩坏了,出现了一个黑洞,吓得都尿了。”
“是真的尿了,黄啦啦的一裤子,嘿!”
“不过好在黑洞转瞬即逝,而那吴洞之方得天石之助后,却可真气生生不息,我这满嘴的牙,就是那个老东西那时给打没的。”
“你娘心疼我,怕我出事,挺着肚子帮忙,然后天石就被吴洞之那老东西误打在了还在腹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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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体内,让原本该十一月生的你挺到了隔年一月才生。”
“再然后……,”
“你娘难产……”
“走了……”
而那年……
正是辛未年……
……
再之后程丹青没有说,但程辛未之后的事到是听说过。
自己的父亲辛未年天悬宗一战破一品之上,一手覆灭天悬宗,却在最后才发现数万人在那场大战之后只活下了他和沈从文,于是心灰意冷下讨了个江淮王位,便很少离开江淮了。
甚至自有记忆以来,程辛未所记得自己父亲离开江淮的次数也不过五六次,还都是带着自己进京去探望大伯,也就是如今的康皇。
屋子中陷入了沉静,一时之间,只剩呼吸声若隐若现传来。
也不知多久,程丹青才再次飒然一笑,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有爹在,你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恩。”
程辛未点头,他看得出来,父亲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愿提及那段往事的,只是如今儿子开口,这才强忍悲痛说了些。
于是两人的聊天有意无意岔开了那段伤心往事,再次回到了天石的问题。
“爹,如今知道这天石的人,还有多少了?”
“天石……”程丹青皱起了眉头。
当年吴洞之只是粗用,便可以真气生生不息,如今儿子却将其彻底融合,必然更上不知几层。
那知晓天石功效之人,除非特别信任,不然绝不能留了!
“死的差不多了,外边有三四个,咱们府中除了我和从文,便只有方九行,以及湖底那老东西知道。”
“外边那三四个,爹去料理!”
这句话,说的随意,却不能掩盖那森森杀气。
作为他程丹青的儿子,本身就会被整个江湖厌恶,甚至不时就会被暗杀。
可是若是再让人知道他儿子体内有异宝,即便躲起来,只怕也会被人掘地三尺寻到,那时才是真的大麻烦!
“王爷!王爷!刺客被找到了,沈统领问您要不要去?”
屋子里父子两正在算计着杀人,
屋子外锦衣卫队副统领那声音已经急冲冲的传来。
吱呀~
程丹青挥手打开了房门,便看见对方已经到了门口。
“王……世子爷好了?”
“好了。”
“好了就……恩?欸?世、世子爷,您,您好了???”
看着坐在床上和自己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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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程辛未,这位年轻的副统领瞪着眼睛满是震惊。
“好了啊!”程辛未点头。
“不,不是,我意思是那那那那…我我我…算了,不说了,哈哈哈哈哈……”
程辛未:……
程丹青:……
“疯了?”
“看着像。”
“疯了就算了,可这笑声也太难听了吧?”
揉着耳朵,程辛未连忙打住:“旬哥儿,别笑了,要命,要命。”
……
笑声终于止住了,不过笑意丝毫不减。
十六年啊!
整整十六年啊!
眼巴巴的瞅着自家世子爷傻了十六年,十六年里不时有恶毒者说王爷这是遭了天谴,还说他老旬跟了一个老天都嫌弃的主子,搞得他都自我怀疑了,生怕一道雷劈了他。
可是!
从今往后!
他倒要看看,谁还敢这么说!
老子撕了他的嘴!
天谴?屁!
自己家世子明明是大器晚成!自己的眼光明明没错!
有种一道雷劈了咱!
什么天弃,咱老旬行的是正道,那些个混账玩意儿才是反派!
“世子爷,以前您非要跟着咱去听曲儿,咱却没带过您去过一次。”
“以后,咱听曲儿时候一定带您!!!”
“?????”
程辛未有些蒙,可脑中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连忙打断脑中的联想,坐在那里开口问道:“你先前说找到给我下毒的刺客了?”
“找到了找到了,”扶着腰间的绣春刀,旬哥儿嘿嘿一笑,腰杆儿挺得笔直:“那玩意儿竟然还想坐船逃掉,不过被人发现,现在已经被沈统领派三千锦衣卫队堵在了码头。”
“沈统领也已经赶往了现场。”
“那便去瞧瞧。”
程辛未来了兴致,也不愿继续在床上坐着,张口叫道:“青衣,红衣,更……”
“奥,闭关去了呢。”
靖安十八年,淮西郡大雪,冻毙者数万,幸江淮郡中的那位江淮王派锦衣卫队携物资支援,才保下大半人命。
也就是那时,两个淮西郡小丫头迷迷糊糊的就跟着施粥的队伍来到了江淮王府。
有人问起,两人也从不说当初是因为傻,以为这些人是能变出吃穿的神仙才跟来的,只说这是缘分!
和世子独有的缘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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