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岭之上,好几株古柏葱郁了峰峦,同样也掩映了其上的古刹。
蜿蜒山间的曲折石阶犹如盘踞山中的神龙,拾阶而上的秋风,驻足抬头望着还有许多阶的长路,摸去了额头的汗。
已是秋日的午后,空气带着压抑的浮躁。
他已在这龙隐寺呆了数月了,青灯黄卷的时日比无所事事的往日还要来的枯燥。
一天除了吃斋颂佛便只有下山化缘了,战乱年代,连佛陀也无法保佑自己的弟子能衣食无忧。
日子在清贫与安闲中令人抑郁,从而有时令他想到自杀。
来此佛门之时,他以为会找到人生的真谛,起码有个精神的依托,可,惶惶然已是一个春秋飞逝,他不仅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更加的惰散了。
回到住所的他躺在床上休息,走进门来的小和尚问他,“我们有山有地,为何不像别人一样种些庄稼?而是要出去化缘?”
秋风看着对方幼小而稚嫩的脸,起身,摸了摸孩子的秃头,“因为佛陀是个懒惰的家伙。”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两声咳嗽,一位体态宽胖的和尚走了进来,“勿要误导了小孩子。”
小和尚有些怕胖和尚,听到胖和尚的声音后,跑了出去。
秋风起身道:“方丈怎么有空来这里?”
“我一直有空。”方丈笑脸看着秋风,看起来特别和蔼可亲。
说罢方丈径自找了张方凳坐了下来,撩了撩自己宽大的长袍,手里不停的数着一串佛珠。
“方丈你有事就说吧。”
秋风此刻已经下床穿好了衣服。
“中秋已过,冬日渐近,寺里已经没有余粮了,你原本就并非这个寺里的,现在……”
“这个我知道,我今日便下山。”
“那样甚好,甚好……”
方丈连说几个甚好后起身离开了。
夕阳斜山外,晚风横林间,惊鸟四散走,一客背包远。
小和尚望着那拾阶而去的秋风,孤雁叫了几声,他抬头望天,雁远去,再望那石阶,已无秋风身影。
这个在寺里很关心他的人就这样离开了,没有告别,也没有安慰自己,就仿佛从未曾来过一般。
数里外的官路上,戴着圆锥帽子的官兵押着一辆囚车经过,囚车之上一个乱发糟糟的人,奄奄一息在颠簸中。
囚车经过路边一个破烂衣着的和尚身边时,囚犯那无神的眼睛忽而亮了。
但那和尚始终未抬头,囚犯也便无言语。
西湖楼的歌楼上,已是数月而过,前来听乐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却都依旧败兴而归,那个传言中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名伶始终病着。
和尚在快入冬之时来到了杭州城,这里已无汉家男儿,皆是金钱鼠尾的满贵子弟。
他的和尚秃头已不再秃了,早都长了乱发,乱了胡渣,要不是一身袈裟和度谍,他早被抓了。
秋末雨绵绵,西湖楼上依旧欢歌笑语,屋檐下避雨的和尚忽然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一人笑道:“这不是秋千户嘛,哦,现在不能叫千户了,不然脑袋不保。”
秋风抬头看着骑马留着鼠尾辫子的来人道:“好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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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北如是。”
“真是缘分啊,你我还能在这杭州城相遇。”
秋风不再言语,北如是下马,拉起秋风的衣袖,“走,我们哥们难得一见,我请你到这西湖楼上醉一宿。”
秋风推辞道:“施主好意我心领了,出家人怎可入这风月场所。”
北如是大笑了起来,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秋老弟,你可知道这西湖楼上歌舞最出名的优伶是谁不?”
秋风双手合十,看着北如是的靴子道:“贫僧不知。”
“我来告诉你吧。”北如是凑到秋风耳边道:“水自怜,我若没有记错,秋老弟你应该认识她吧。”
秋风一阵沉默后道:“天下红尘客三千,就算记得也多半在后来的风尘中遗忘了。”
说罢他那憔悴而又邋遢的身影步入了细雨中,破鞋甩出的水珠沾湿了他衣裤。
北如是看着隐入雨中的秋风,笑了笑。
他的笑没有隐忍,也没有快乐,只是多年来的习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习惯的笑到底在笑什么。
这杭州已经是他的一片天地了,倘若在这片天地中还有一块他不敢放肆的地方就是这西湖楼了。
西湖楼是南大将军爱新觉罗博洛的场子,而北如是便是跟随博洛平复浙江才被重用的。
“北爷今天来的怎么晚了些?”西湖楼的管事看到进来的北如是,急忙迎上前道。
北如是将战袍解下扔给手下道:“水姑娘的病情怎么样?”
“托北爷的福,好了许多,只是她还不愿见客。”
北如是径自便上楼。
管事人急忙拦住北如是道:“北爷,过几天就是水姑娘的婚期了,北爷这样让小人很难在将军面前交差。”
北如是停下了脚步,“如果她还问胡不归,就说胡不归还活着,只不过是流放边疆了。”
“这小人知道。”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边陲之地,两匹快马正在星夜兼程,一人道士装扮,一人俨然是女子。
深夜孤城下,一片死寂,累累白骨在秋风中被风蚀出条条裂痕。
被屠后的孤城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一团篝火在鬼寂般的夜色里噼啪作响。
“胡大哥,你伤势还未好,这样赶路会伤到元气。”
“没事,可惜的是没有救出你父亲冷大侠,寒姑娘也是为了我才答应嫁给那个博洛的,我不能扔下她不管。”
冷月不再言语,盯着篝火想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许久,胡不归又道:“我还未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冷月抬起头,火光映在她美丽的脸庞上,“说什么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去天牢救我爹,肯定我就死在那几万大军里了。”
“清军早有埋伏,不说这些了,早点休息,明早赶路呢。”
夜色在一团篝火的燃烧下更加的漆黑了,马儿也仿似惧怕这黑夜一般不愿走远。
胡不归靠在树干上,安静的想着自己的事,他想不明白,人为何活的这样累,每当你想安稳的活着时就会有人来阻挠你。
在胡思乱想中,他也睡了过去。
初冬的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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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远方的途中,倚栏远眺的寒江雪一身红装,明日她便要嫁作他人妇了。
刚开始的悲伤慢慢的消散了许多,反之她还有些许的激动,他是爱着某个男人,可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嫁给他。
她忽然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住了,曾经她那么狂热的爱着他,如今她却不怎么想念他了,她看着那满屋子的金银与丝绸。
她想自己终究是个世俗的女人吧,逃不脱物质的诱惑。
没有那么多物质时自己便只有理想,只有理想的穷人也许是个自命清高的圣人,有了物质的海洋,理想便更像大海上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
风有些大了,伺候她的丫鬟把她叫了进去。
新婚的日子,整个杭州城都被渲染的一片喜庆,坐在轿中的她既有悲伤又有激动,她一想全城人都在欢呼,他便想看看外面,但她还是忍住了。
自己的丈夫虽不是自由自在的侠客,但也是千万人之上的将军,自己同样也是将军夫人了。
博洛脱去了一身戎装,以汉人的习俗换了一身儒服迎接着这个传言天下最美的汉族女人。
胡不归到达杭州城时,已是婚礼后的好多天了,天下着冷冷的冬雨,杭州城的百姓寥寥无几,却都大肆的吹着那场平生未见的婚礼,高兴中俨然忘记了亡国之耻。
胡不归的心隐隐作痛,他捏紧了长剑,喃喃自语道:“我一定要见她一面。”
冷月轻声道:“将军府戒备森严,胡大哥你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这样吧,你可以写封信,我想办法带给他,毕竟我是女儿身好办事。”冷月不停的转着自己手中的茶盅道。
凋零颓败的街上,冷月看着从将军府出来的寒江雪,急忙走上前去。
两人寒暄了许久,冷月带着一封手信回到了客栈。
“胡大哥。”见看完信后神色平静的胡不归,冷月叫了声。
胡不归回头看着她。
“她在将军府过的挺好。”
胡不归又看着手中信道:“我知道。”
“她说那个叫博洛的将军对她也很好。”
“我知道。”胡不归依旧盯着那封信道。
“你以后不用再逃亡了,博洛答应她不追究我们的罪责,但前提是我们不反清。”
胡不归将那封手信扔到了炭盆里,依旧说了三个简单的字,“我知道。”
接着便是许久的沉默了,沉默中仿似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明白。
“胡大哥。”冷月起身打破了安静道:“要不你先休息会,有事了就喊我。”
胡不归点了点头,只是静静的坐着,冬雨愈下愈凉,雨敲瓦片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直到深夜时,进门来的冷月已经看不到了胡不归的身影,桌上只有手信一封,三行小字:
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当相报,保重。
手信旁边,一堆散银,冷月知道这银子是从那些士兵身上搜刮来的路费盘缠,如今他却都放在了这里。
冷月收起了手信,她想这以后江湖路远,也未必真会再见,再见时也不知道彼此都是怎样的人了。
她步到窗边,窗外夜风遒劲,细雨冰凉,除了孤寂便只有孤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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