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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四月天

    四月天的花香飘散在炊烟味的街头。

    胡不归望着渐行渐远去的和尚,他依旧靠在那断柱边。

    他的怀里抱着那柄旧剑,这剑原本是用来杀人的,但此刻他却觉得多余了。

    “你是来杀我的?”这是那和尚来时的第一句话。

    和尚叫秋风。

    “我是来决斗的。”这是胡不归回答他的话。

    和尚手中只有一串念珠,手无寸铁。

    胡不归想不通他为何做了和尚,但他却是自不会去问对方。

    “我已青灯黄卷遁入空门,不知我和施主可有仇?”

    “不曾有仇。”

    “那你何故欲要取我性命。”

    “因为仇。”

    “倘若我的死能换来施主放下仇恨,我死又有何不可。”

    “我就这样杀了你,未免又欠你。”

    “你不欠我什么,我于无生处来,世间空空,众生空空,你又怎会欠一个不存在的人情呢,倒是世上也许有痴人,在这蜉蝣朝生暮死的短暂瞬息间,你应该去见她。”

    “谁?”

    “寒江雪,人生天地间爱一人足矣,她便是那样一个奇女子,倒是你会错了意,负了她一片痴情。”

    胡不归不再言语,他定定的看着眼前人,只是他不明白一个说世间皆空的和尚为何会在意一个情字。

    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就如他永远不会开口去讨教这个问题一样。

    自己是杀过很多人,可在这人间的四月天里,野花分外香的时日里,他犹豫了。

    晚风吹来,令人心情舒爽而轻松,可他的脚步沉重而迟疑。

    青城山庄的门外红绸缎结着红花,高挂着大红灯笼,一片喜气,门庭若市中一片人声鼎沸。

    中原武林,在此结盟,一时豪杰春香,热闹无比。

    忠义堂上高朋满座,香火萦绕之中,无座之人在彼此寒暄问候着,同时也在互相吹嘘着自己。

    胡不归被门前的弟子挡住了,“你是丐帮的?”

    “我想见一个人。”

    “我问你是不是丐帮的?老子管你要见谁?”

    胡不归将手中的剑递给对方,“麻烦你交给冷庄主,他就会让你放我进去。”

    “一把破剑……”那门口弟子话说到一半就被剑上的“归梦”二字惊到了。

    二话不说,急忙转身奔进了院内。

    “我看小兄弟你筋骨奇佳,很适合我们丐帮这一行,要不要来一起,今日我也可以带你吃顿好饭喝壶好酒。”

    胡不归看都没有看和自己打招呼的一群丐帮,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一根脚趾头露在外面带着灰尘。

    见胡不归没有反应,哼了一声的丐帮长老带着弟子们欲要进庄,却被“呼啦啦”一阵武林豪杰冲出来惊吓到了。

    风公子自是见过胡不归,一眼便看到了混在乞丐中的他,“胡大侠,这转了好大一圈终究还是舍不得兄弟回来了,今日江湖豪杰俱在,武林盟主之位非胡大侠莫属了。”

    “风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来见一个人,便走,什么武林盟主我从未想过。”

    “哼好大口气,江湖传言,你胡不归剑法了得,我少林棍不服……”

    “悟空,不得对胡大侠无礼,不过胡大侠要是能赐教爱徒一二也是他的缘分。”少林方丈圆觉和尚拄着禅杖单手施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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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高僧又是出家之人,我胡某人那点伎俩自是不敢在各位大师面前献丑。”

    胡不归拿回自己的剑道。

    “这样吧,如果施主能破的了爱徒手中的棍法,我们少林便不争这武林盟主之位。”圆觉有些不愿放弃道。

    胡不归不再看这几个和尚,他本就不是来争什么的。

    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武林盟主又有何意义,但他无语的是这些虚名却连和尚也来争。

    可见天下人终究不过是红尘客,都逃不过世俗的诱惑。

    他看向风公子,“冷庄主可在?”

    “冷庄主在冬时回中原办事,到如今都没有回来,出去打探的兄弟们说是被清军囚禁了。”

    “哦。”胡不归仿似这事只不过平常事一样应和了声,同时他一个原地回身,行如流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手上的剑未出鞘,却稳稳的顶在原先叫悟空的那和尚咽喉处,和尚手中的铜棍没进了胡不归先前站立的青石路板里,石板裂出了几条纹路。

    “我不是来和人决斗的,倘若输赢对你如此重要,我认输。”胡不归收起手中的长剑。

    众人长出一口气。

    “你是来找寒姑娘的?”

    风公子自是知道胡不归的伸手,悟空发难时他更是提都未提。

    “她可在庄内?”

    “不在,他和冷庄主的女儿在冷庄主出事后一起偷偷离开了。”

    胡不归听到这句话后也转身离开了,对于这些欲要坐武林盟主的人,他连一眼都未多望。

    众人看着那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又进了庄内,留下风公子独自拍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

    数日后的黄沙烟尘里,两匹快马飞驰向一座孤零零的荒山古庙。

    古庙不远处便是清军的关隘口,庙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昏昏欲睡的胡不归,欲落的夕阳余晖照在他的侧脸上,拉出一道斜长的身影。

    就在此时两匹飞马停在了他的身前,他睁开了眼睛,看到道士装扮的风公子和布袋和尚。

    风公子将一件道袍和一个包袱扔给胡不归,“我就知道你那倔脾气,一定是晚上强行闯关,这件道袍穿上,包袱里还有度牒,都是真货,过关时只要出示度牒便可,这样你也好行动。”

    胡不归还未及道谢,风公子便转身离开了,布袋和尚看了胡不归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胡不归穿上道袍,打开包袱,里面不仅有度牒,还有一些道家经书与盘缠路费。

    过了清军关隘,胡不归买了匹老马向洛阳前去。

    冷夜的风吹着篝火噼啪作响,安静啃食夜草的老马忽然急躁了起来。

    胡不归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四周绿幽幽的眼睛围了过来,接着便是清晰的喘气声。

    胡不归捡起一根柴火扔了出去,火光照亮了围拢过来的一群狼,那凶残的眼睛中被火光惊出了一丝惧怕。

    但黑夜中更加恐惧的是胡不归出鞘的长剑,震慑的狼群瞬间毙命了三条,剩余的惊慌而逃。

    数日的风餐露宿,胡不归终于到了洛阳城。

    洛阳城的大牢戒备森严,但就算如此,潜伏了好几天的胡不归还是发现了窥视牢房的人。

    在他的逼问下,窥视的探子招出了自己的身份,原来是冷家的探子。

    洛阳城的大狱可不是谁想劫就能劫得了得,无奈之下,冷月只好等到秋后问斩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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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场。

    冷月是冷铁衣的独生女儿,自是深得冷铁衣真传,可胡不归不明白手无缚鸡之力的寒江雪也跟去干什么。

    根据探子的招供,胡不归很快便找到了一家挺大的福顺酒楼,酒楼里食客络绎不绝,也许正是傍晚食饭时间的缘故。

    比起其他周围的酒楼,福顺也算得上是高档级别的了,里面不失一些洛阳官衙之人。

    胡不归道士装扮的身影一出现便引来了很多诧异的目光。

    他看了看四周,找了张靠近楼梯的桌子坐下,一楼的食客大多不是什么富商大贾,而是走卒贩夫之流。

    胡不归听着楼上的琵琶声,欲要上楼去,但是小二急忙拦住了他,“道长,楼上是贵客区,要是吃饭,道长在这一楼就好,一楼也有很多空席位。”

    “弹琵琶的人是不是叫寒江雪?”

    “我只是个打杂的,道长的问题我很难回答。”

    “我就想上去看看。”

    “道长,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胡不归见小二态度和气,便道:“你把我这把剑带给你们老板,就说我想见寒江雪。”

    小二被胡不归那不苟言笑的气质震慑住了,便不再问话,他也清楚就算问话,很多话也不方便问。

    不多时,小二拿着他的剑回来了,恭敬的递上了一张纸条。

    胡不归扫了眼众人,也没有多少人看向自己这边,便打开纸条,只见上书:

    胡大侠请赎罪,此刻人多眼杂,不方便叙话,先请吃酒,三更可再来。冷月拜上。

    胡不归看完字条收了起来,不多时那小二恭敬的上来了酒菜,胡不归吃完之时,已是天黑了,许多人离开了。

    而楼上的食客们醉语连篇,胡不归也不想暴露自己,便离开了酒楼。

    灯火通明的洛阳街,人来人往,春末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胡不归靠在酒楼胡同路的墙边,等四处无人后,几个纵跃翻身上了酒楼楼顶。

    楼顶的凉风减缓了天热,他躺在屋脊上安静的看着星空,星空中一弯皓月当空,照亮着这悲哀的人世间。

    夜入三更时,酒楼的灯火几乎全熄灭了,只有一间厢房的灯依旧亮着,胡不归看着脚底投射在黑夜中的光,他欲要起身,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对面客栈楼顶飞来的一人,身着夜行衣,犹如一只壁虎一样安静的伏在了屋顶。

    胡不归的身体正好被飞檐挡住了,他便在暗处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夜行人。

    而夜行人没有发现胡不归,只是眼睛静静地盯着酒楼三层处亮着的窗户。

    那窗户虚掩着,两个人影投影出来,一个静默的坐着,一个不时的起身踱步。

    四更的更声响起时,一直踱步的冷月对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寒江雪道:“他是不是不来了?都已四更天了。”

    “不会的。”寒江雪看着焦灼的冷月道:“他答应了就一定回来的。”

    语罢她有些兴奋的站起身,因为窗外的朦胧月色中一道身影飞向了自己的窗户。

    她走到窗前欲要开窗,一股热血便浸透了窗纸,接着从屋顶犹如蝙蝠一样垂吊下来的人影,一个跃身安静的站在了窗前,同时一具尸体从二楼的楼檐上滚落了下去,传来了瓦片的碎裂声和坠地的闷声。

    窗外的影子敲了敲窗口,冷月将寒江雪拉到自己身后,挺了挺胸膛,握紧了手中剑道:“何人?”

    窗外一个沉闷的声音道:“胡不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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