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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初相识

    夜依灯火更如墨。烟笼寒苍月,几许凉。塞上黄沙漫不尽,枯草黄,秋深寂寞人。

    当年意气今犹盛。悲愤渭河水,匹夫身。此去北上苍茫地,鞍马尘,泪湿凉州路。

    关外的一处大漠客栈里,胡不归无聊的用一把匕首在桌子上刻下了这首不算是诗的句子,黄沙漫道,个把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关外,这里目前远离了大清的疆域。

    敲门声想起,他抬头看着屋门,没有起身去开门的意思,敲门声也只响了一下,很轻微,来人仿佛怕惊扰他却又有点下定了决心。

    就在他再次低下头时,敲门声又响了一声,他起身准备去开门,却听到外面北如是的声音,“水姑娘这是刚煮的粥吗?既然没有人品尝,我来尝尝。”

    屋外没有人出声,只听到喝粥的声音,胡不归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来。

    他熄了灯,可以看到门外一抹清瘦的影子,抬了抬手又放下了,步履轻盈的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胡不归有些失神的看着漆黑的房子,他今夜还得去杀一个人,为了钱,为了生存。

    忽然隔壁厢响起了琵琶声,一曲《春江花月夜》,勾起无数离人心上秋,秋风几度,卧听山河入梦。

    然而这黄沙漫尽的大漠,一无春江,二无花月,只有冗长的黑夜伴着离愁别绪的漂泊客。

    忽然琵琶声骤停,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道尽那所有无枝可依和颠沛流离,胡不归的心随着那声叹息轻颤了一丝,他坐起身,站在了打开的窗子前。

    隔壁厢的昏黄窗户里一个清幽的声音细语道:“打扰先生休息了。”

    胡不归侧身看着那女子,半天后才对那低头再无言语的女子道:“当时我不应该救你的,救了你之后我就后悔了。”

    “其实,当时我也没有想着自杀,我只是希望先生能带我走。”

    胡不归不再说话了,他的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很少了。

    水自怜也不再言语了,她一直是个很自卑又很敏感的人,对方不说话她就感觉是对方不想和自己说话,但她却享受这一刻,和这个冰铁一般冷血的男人第一次对话。

    “你的身世在北如是问你的时候我也听到了。”

    “让先生见笑了。”

    “没有,相反我觉得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活在这样的世道,遇到那种境遇,其实是一种对生命的亵渎。”

    水自怜不知怎么接他的话了,过了许久,她有些紧张了,怕对方离开,却又怕对方看出自己的窘迫,但胡不归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看她,她有点窃喜又有些慌乱。

    “这就是你后悔救我的原因?”她偷偷的看着这个男人,感觉自己说话都有些局促。

    “是,这种世道一向美好的东西都会被摧毁,留下的都是肮脏和丑陋。”

    胡不归转头看向了她,她急忙底下了头,听到那离开的声音,“早些歇息。”

    黄沙飞乱,大漠深处两道身影在沙影中刀来剑往的扑腾着。

    胡不归看了半天那两道身影,直到一方倒下,他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看来今夜想要取我命的不止一两个。”

    “我剑下不死无辜之人,但我也不占你便宜,已经有两个高手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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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斗了,所以你要是能接得了我一剑,我便不做这单生意。”

    黄沙掩映中,拿着大环刀的汉子,一甩袍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请问你剑下该死之人是什么人?”

    “辱人妻女者,犯了不道之罪者,还有叛国之人。”

    看到胡不归一本正经的说出了这三罪,那人冷笑一声,“那我一无辱人妻女,二无犯下不道之罪,三无叛国,岂不也是无辜之人。”

    “你犯了叛国罪。”胡不归看着对方一脸茫然的样子道:“你剃发易服在我眼中就是叛国罪。”

    “好小子,这天下那么多人剃发易服,难道都是该死之人?”

    “不,百姓不算,他们只是无力罢了,有能力者剃发易服那就是叛国。”

    “小子你出招吧,我倒想看看你一招怎么取了老子的命。”

    胡不归脚下发力,轻身跃起,犹如幽灵般的速度仿佛瞬间同飞扬的黄沙融为了一起,那汉子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喉头一甜,只听到了剑划破喉结后风吹出的一种似箫的声音。

    “你是……”

    “胡不归。”那人还未听到这三个字便栽倒在了黄沙中。

    一轮明月皎洁的照在大漠之上,月下胡不归捡起对方的大环刀,砍下头颅,用一块白布卷起,提着向客栈行去。

    坐在客栈屋顶上的白如是嘴里一如往常的咬着一根枯草,客栈边一根挑着“江湖客栈”四个大红字灯笼的丈二旗杆,映着他半边脸。

    在客栈前,同样立着三五江湖客,怀里抱着刀剑枪棒,观看到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胡不归一如既往的冷淡,径自走到柜台边,将那汉子的头颅扔到了柜台上。

    小二是个极其消瘦的年轻人,看起来极其喜感,但胡不归知道他并非一个善人,而是一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先不论他背后的背景,能在这关外掌管别人生死大权的代言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小二打开白布,验明了身份后,递给胡不归三十两白银,胡不归拿了白银后便欲上楼去。

    小二叫住他道:“还有桩买卖不知少侠有没有兴趣,赏金比这大多了,一百两白银。”

    胡不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径自上楼了。

    没有人知道胡不归的名字,连一起结伴来的北如是和水自怜也自是不清楚他叫什么,水自怜更是只有今夜才第一次和胡不归说话。

    而胡不归的银子在这关外都花在了打探消息之上,他在打听河西巨富楚河的下落。

    他的儿子楚狂已经死在了江南第一刀公羊一刀手中,但是这完全没有让胡不归的仇恨化解,他还想找到楚河,甚至是找到楚河一家人,他的目的就是将这一家人从这世上抹除。

    然而楚河随着明亡就像是从这江湖中消失了一般,没有人再听说过他的行踪。

    数月后,这客栈又迎来了两个客人,对于胡不归来说,是两个无比熟悉的人,一个是布袋和尚,另一个是他一直未曾忘记的人,人称一剑风流的风流风公子。

    时隔多年之后,他再次看到了这位救命恩人,只是此时他已不再哀怨命运不公,也戒了酒,他只说了一句话,“倘若需要我命的时候,打个招呼。”

    风公子依旧一如往日般的儒雅,不似胡不归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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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桑粗糙的脸,他生得一副令天下所有女人都着迷的白玉面庞,甚至连一直自诩美男子的北如是也心生一抹嫉妒。

    “你的命是你自己从阎王那里夺回来的,我只是带你走了些许路,倘若你心中一直对这件事放不下,那我有个很好的建议,我想要会会你这天下第一剑。”

    胡不归看着风公子道:“好。时间,地点。”

    “明日傍晚,江湖客栈外的百里沙。”

    看着胡不归上了楼,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江湖人都是极爱议论新鲜事的,他们的这种爱好就如赌徒看见色子,酒鬼看见美酒一样。

    北如是听到天下第一剑淡定不了了,看着风公子道:“他是胡不归?”

    风公子看了眼他手中的绣春刀,“你是锦衣卫?”

    “以前是。”

    “他也以前是。”

    北如是不解道:“一个人难道还分以前和现在?”

    “以前他四肢健全,不到二十便已是天下第一剑,如今他手脚筋被有心人挑断了,虽然多年不见,如今好了,但是毕竟不是完美的了。”

    人群静默的听着,也不禁对这个天才少年感到惋惜。

    水自怜的内心深处荡起涟漪,自己曾在扬州做瘦马时就听过这样一句话,若论短兵利器,当以剑为首,若论剑客,只有关中神剑胡不归。

    那时候她虽已是精通琴棋书画,加上自己颇为自信的姿色,是姐妹中的翘楚,但她依旧不懂姐妹们谈论的一个剑客有多少吸引力,直到后来她出道,为了取悦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和文人墨客,不得不失去自由时,她才明白那些纵横天地间,来去了无牵挂的江湖英雄是多么令人神往。

    而一介弱女子,不可能成为江湖人,就只能希望跟随一个江湖人,可是真正的江湖人又有几个有钱人,又有几个有钱的江湖人愿意花重金去买一个女人。

    直到那一年,自己被重金卖给了一个位高权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刘公公时,他的梦也消散了。

    她清楚了自己这种女人,此生注定不过是别人的玩物,在踏上北去的路时,她连悲伤都没有了,可刘公公还未进得了河北的地界,便听到了大明已亡。

    慌乱之中他便带着自己逃亡陕西,可数月的奔波,等到陕西时,闯王也从北京败退到了陕西,时年闯王驻守潼关,刘公公虽已是身心俱疲,但他却一直想着回到北京去,毕竟他的家人和财产都在北京。

    只是双方的战线封了路,他的随从也聚都逃亡去了,回不去的刘公公只能苦等到来年,希望闯王能够胜利,可来年时连闯王也都失败了。

    知道清军入关后的刘公公心如死灰的放弃了去北京城,便剃发易服后想将自己卖给一个叫楚河的河西巨富手中,换些银钱去跑路,哪知半路杀出了一个胡不归。

    第一眼看到胡不归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梦又复活了,可对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为了跟着他,她便假装自杀,也许是上苍垂怜,让那样冷酷的一个人却出手救了自己。

    回忆虽然悲伤多于那仅有的一丝快乐,但她还是不禁偷偷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这满座江湖客的客栈里,自己虽不是江湖人,但却身已在江湖,只是江湖并不好玩,因为他们都爱玩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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