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了!”
……
巩昌城内一片痛哭声,犹如九泉厉鬼行在了血照路上的鬼泣……
此起彼伏。
又是一年春夏季,连绵不绝的雨和着那城内外的悲声,一片梧桐叶从胡不归眼前飘落,他手中的剑在他手中舞出了一道剑花,然后飞向了身后屋内案几上的剑鞘。
一声剑吟,那剑便稳稳的入了鞘。
“你可以离开了。”
胡不归转身望着这个不仅救了自己一命,还治好了自己伤痛的游医。
那游医的眼神中也有朦胧的泪光,“我也该走了。”
“先生医术高明,只是在下还未知恩人大名。”
“我姓吴,医术能救人却救不了国,没有国哪来的国人,没有国人要这医术有何用?”
胡不归望着对方离开的清瘦背影,那满城的悲声更是让那背影都有些凄凉。
他的衣袖拂过长剑,国仇家恨,怪只怪男儿不丈夫。
出了巩昌城的城门时,还能闻见那雨声中的悲泣,他调转马头望了眼大雨中的城,奔向了雨雾。
时年大明已亡了一年,崇祯皇帝自挂煤山,完成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诺言。
闯王也兵败潼关而逃了。
胡不归一路西去,他想找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安静的度过余生,即使自己才二十出头,正值壮年但却内心已入耄耋之年。
大明大势已去,整个华夏伦理崩坏,后金铁骑所到之处,实行剃发易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让无数汉人再次死于民族气节。
但毫无疑问的是很多汉人宁做留发鬼,也不做无发人,千百年来的祖宗留下的礼仪纲常之变故是他们无发接受的,尤其是那金钱鼠尾的一撮小辫子,简直是辱没了祖宗。
已值深秋的狄道某深山中,胡不归已经在此住了好几个月了,渭河水潺潺奔流,群山密林一片缤纷,他在一块自耕地里刨着已经成熟的土豆,还有一些萝卜。
一匹黑缎一般的大马在林中自在的觅食着,一头白色的小山犬跟在胡不归身边转着圈。
天快接近午时了,他背起装满了土豆和萝卜的箩筐拄着锄头向自己的茅屋走去,茅屋边上是个正在修造的木屋,屋旁的溪水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光,木屋的骨架已经造好了,连着石块砌起的底墙,大概入了冬,他便能搬进去住了。
茅屋里的火盆上是早上煮的野鸡肉,此刻柴火已灭,但锅里的鸡肉和土豆已经煮好了,那只叫梦生的小山犬欢快的在胡不归脚边蹦哒着。
午饭之后的他换上了一身道袍,用马驮着两袋土豆和半只野猪肉向几十里开外的镇集走去。
镇集上满目皆是金钱鼠尾的脑袋,仿佛忽然间那曾经熟悉的汉家国度突然失踪了,换来的是一个恍如隔世的陌生国度一般。
胡不归尽量绕开那些士兵的岗哨,找到了一家肉铺,野猪肉换了一两多的银子,还有自己种的土豆也换了二两银子,在这里土豆还是极其稀有的东西,很少有人种植。
但有些事不是自己想能躲就躲得掉的,他买了些调料出了店铺时,自己拴在牌坊前的马被清军牵住了,而藏在马鞍布袋里的梦生跳出布袋咬伤了牵马的清军。
清军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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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便挥向了梦生,但梦生丝毫没有惧怕那落下来的快刀,依旧在发狠。
胡不归一个箭步,抓住了清军落下的手臂,“长官,这是我的马和狗,你放过它吧。”
“放过它,你想的倒美。”清军指了指自己的手,“那这小畜生咬我的怎么办?”
胡不归急忙摸出自己换来的二两银子,“多有得罪。”
清军接过胡不归的银子,掂了掂,然后看着胡不归,“你的度牒呢?拿出来让大爷我看看。”
“什么度牒?”胡不归有些茫然道。
“就是证明你是道士的证明,官衙发的。”
“在马鞍里。”胡不归抱起梦生放进马鞍的布袋中,将调料放进另一边,然后从马鞍下面取出了一把长剑。
两个清军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大喝一声“叛贼”,却又急忙双手捂住了脖子,接着血从他们脖子里喷出倒地。
围观者在渐晚的天色里,冷漠的看着倒地死去的清军。
胡不归环顾四周,夕阳暮云天,几只鸟雀叫了几声后又飞走了。
“快走吧,年轻人,等会清兵涌来,你就走不了了。”
胡不归看着这群人,内心悲痛却又无言以对,国殇难平。
他捡起地上的二两银子,飞身上马没入了西去的路。
人群散去,清军的尸体被飞来的几只乌鸦啄食,随后赶来的清军赶走了乌鸦,严刑逼供下,得知了胡不归的去向,策马追逐而去。
胡不归并没有走官道,而是遁进了茫茫蛮荒大地,远处巍峨的山脉之上,此刻苍天已是繁星点点。
天地之大,他却不知该往何方。
走了半夜的路,遥远处有村镇亮着火光,他敲了敲几户人家,没有人开门,相反的那亮着的火光也熄灭了。
他坐到一棵大树下,梦生静静地蜷伏在他的怀中,马静静地食着路边的秋草。
星辰依旧,大地却已换了模样。
皓月当空,投下清冷的白光,胡不归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一声狗吠声吵醒了他,一家农户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看着胡不归的发髻,竟然红了眸子。
胡不归拿出了几文钱站起身,“我能不能买些吃的。”
那男子左右望了望,“你等会。”
他很快从屋里出来,将一个装地殷实的白布袋塞进胡不归的手中,“村中有衙差,这些盘缠你带着赶紧走路吧。”
胡不归收起几文钱,从怀中拿出了一两银子递给对方,那男子拒绝了他的银子。
他将银子放到地上,上马离开了。
黎明前的天空很快被清晨的阳光照亮了。
行到山坳处,一处泉水在阳光下犹如镜子般闪着光,胡不归停下马,一边饮马一边给自己的水袋也灌满了水。
他打开白布袋,里面是许多的干饼,还有几块腊肉,喝完水的马在草地上食草,梦生嗅着他手中的饼子和腊肉,胡不归扔了半块腊肉给它,自己吃了一块干饼后便躲在一块石头下休息。
此地荒无人烟,从泉边看不到有任何牲口和人活动过的迹象表明,这里是暂时安全的。
就在他迷糊着渐要睡去时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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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轱辘声惊起了他。
虽然隔着两三百米远,但是那马车也是停了下来。
胡不归走向自己的马,从马背上取下弓箭,等待着马车上的人现身。
也许是处于观望之中,那马车没有再走也没有人下车,就那样停在了那里。
双方都在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梦生摇着尾巴叫了几声。
那马车却慢慢的向自己驶过来了。
百米开外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掀开帘子,马车上下来了一个温婉漂亮的女子。
车夫是个满清小辫子的佝偻老男人,对那女子低语了几句后,走向胡不归,胡不归将箭插入箭袋,弓也搭在了马背上。
“阁下是道士?”
老男人一开口,竟然是个太监的声音。
胡不归握紧了长剑,径自走向那女人,太监急忙上前拦住了胡不归。
胡不归站定了脚步,用剑抵开了太监的身体,“她是什么人?”
“阁下是?”
“我不是道士。”
“好好好。”老人脸上乐开了花般的笑,向那女子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在胡不归面前跪了下来,“壮士救救我家主子一命吧,这是大明长平公主。”
一声剑吟,长剑已抵到了太监的脖子上,那太监四肢颤抖,“莫非壮士俨然已成了清人?”
“我是大明人,恐怕你们二位不是大明人吧,还公主,大明公主能从北京城跑到这河西边陲小镇来?那你倒是说说,这沿途无数关卡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们是闯王兵败时带到陕西的。”
胡不归看着那二十不到的女子,生的倒是极其精致,身材灵巧,五官清秀绝伦,弯弯柳眉、头戴红花,风骨偏瘦,倒真个是貌美天仙!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骗我,我就杀了你们。”
“那你现在就杀了他吧,不过这女子你留给我,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
胡不归转身之时竟然发现自己身后的石块旁躺着一个道士,他心想看来又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乔装打扮的道长。
此人见胡不归看着自己,将嘴里叼着的枯草拿在手中道:“据我所知,长平公主被砍断了一条臂膀,你看她的臂膀在不在?”
那女子此刻吓得花容失色,匍匐在地,却不敢发一言,那老太监却突然发难,瞬间抬头一把匕首刺向胡不归。
胡不归轻轻挑剑,太监已痛呼在地,一条胳膊已经落到了几步开外的女子身边。
正如当年风流所言,胡不归的剑下从来没有生还者,那太监很快便被随后补上的一剑命中了心脏。
“好快的剑,我叫北如是,你呢?道兄。”
胡不归没有回答北如是的话,长剑入鞘,对那女子道:“我的剑从来不杀女人,你走吧。”
女子哭出了声,但却极尽可能的压抑着那啜泣声,最后她拿出袖中的匕首刺向自己腹部,欲要转身离开的胡不归急忙一个箭步,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抬头望着这个冷血的男人,胡不归同样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的心无比悔恨。
他不是悔恨杀了那太监,而是悔恨自己刚才出手救了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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