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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寻仇客

    城门上的将士迎着风雪而立,城门口的军士们也在逐一排查着进城的客商旅人,好在没有多少人进城,更没有出城的人。

    城中也是人影凋敝,偶有街头瑟缩的商贩,独坐矮凳上,双手统在衣袖中,静静地盯着路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只有那呼出的白气证明着此人还未冻死。

    “来两碗面。”

    一家面馆在飞雪中倒是顾客盈门,胡不归看了看招牌叫了两碗面。

    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面馆里汤面的味道乌烟瘴气,但闻着那味道却更加让人腹中饥饿。

    来下馆子的人,多半也是豪侠或者是流窜的有钱人,所以各色美食更是惹人眼球。

    “小二,有啥好肉好酒通通给大爷我来一份。”

    “好嘞。”

    一个张扬的汉子扛着一把大刀,漫着八字步在面馆里看了一圈后,走向了胡不归的桌子,“这位兄台不介意我坐这里吧,这都没有空位了。”

    胡不归并没有说话,他在等自己的面。

    与长街上的清冷相比,这面馆倒是人声鼎沸,并非胡不归是想到这人多处来,而是人多处毕竟暖和一些。

    刀客嘴里叼着一根枯草,静静地看着胡不归目中无人的样子,看了半天,胡不归连头都没有多动一下,他便无聊的看向了小孩,那小孩倒是也观望着他。

    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冷笑出声,“装什么大侠,以为带把剑别人就会怕你。”

    胡不归将自己的剑从桌子上取下来,靠在了桌子上。

    他不想和任何人交手,毕竟他清楚自己的伤还未好,使剑很可能会再次挫伤,但他确实又不想和别人搭话。

    以前他很想和别人说话,那是天下人排挤出的一种孤独,他想和人聊天,使自己不再活在孤独中,也许那时候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孤独不是被孤立,而是找不到了对人性的热忱。

    如今他宁愿承受这种孤独和苍凉,来时刻提醒着自己,自己还活着时,却总是被别人打扰,为何天下的事,总不能如自己意。

    他皱了皱眉头,却也无言以对。

    刀客忽然一拳冲向了他的面门,拳头带起的拳风吹动了他鬓间由于没有扎住而落下的凌乱长发,刀客的拳在他面前半寸处停下来了,胡不归岿然未动,因为刀客出拳时他就已经看到了刀客眼中发力的多少,以及那毫无狠意的眸子。

    狠人的眼神他见得多了。

    杀人者的眼神他也见得多了。

    刀客收回手,笑道:“好,够种。”

    这时小二端来了刀客要的各色美食,其中不乏各类肉,还有两坛美酒。

    刀客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小孩静静地看着刀客,他年幼的眼中只有那张撕食肉块和咀嚼的大嘴,他吞了吞口水,看了眼胡不归,胡不归像入定了般安静的坐着。

    “小鬼,叫声叔叔,叔叔就给你肉吃,看这鸡腿,这鱼肉,你吃过鱼肉吗?”

    小孩摇了摇头。

    “那你叫我叔叔,我给你吃鱼肉。”

    小孩又看向胡不归,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胡不归的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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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在等小孩的选择,如果小孩叫了刀客叔叔,此后他便会决然离去,但令他欣慰的是小孩没有叫刀客叔叔。

    在他胡不归的心中,人可以快意恩仇,可以睚眦必报,就是不能没了尊严和气节。

    最后胡不归的两碗面迟迟不来,他等不住了,于是转动了脸部肌肉,锁定了给一桌豪侠上菜的小二,叫了声。

    那小二上完菜走到胡不归跟前道:“客官有事?”

    “我的面呢?”

    刀客戏谑的看起了笑话,小二一看刀客即是个有钱的主还桌上一把大刀横着,再看胡不归,一身青衣麻衫的劲装,还缝缝补补了好几处补丁,觉得有了些底气,“其他大爷们的酒肉还没有上来,你那两碗面哪有时间做。”

    胡不归的脸色变了变,他起身,向外走去,小孩也跟上了。

    然小二却一把拉住了要走的胡不归,“人可以走,但是面钱你总得给吧?你这叫了面,面肯定要做,难道你个乡巴佬要吃霸王餐?”

    食客们纷纷看起了热闹,时代不管是何时何代,都不缺少看客的存在,他们在卑微和无聊的人生中,仅剩的一点觉得有意义的事,就是看一些苦难者的挣扎和权贵们的挥霍,他们善于在别人的痛苦中收集日后吹嘘的资本,亦或是将自己代入那肆意妄为的一方,从而给自己尘土般的生命增添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胡不归的手动了,他的杀气已经难以掩饰了,但他按到剑柄上的手还是稳住了,那杀气足以让这面馆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丝透骨的森寒。

    小二跌坐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离开的胡不归,他已颤抖的双腿让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勇气去为难那个被贫穷缠身的男人。

    雪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他背起长剑,第一次牵着小孩向前走去,小孩抬起稚嫩的大眼睛看了眼这个沉默寡言的陌生人。

    一家雪地里的馒头店前,胡不归买了四个馒头和两碗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枯老头,没有生意做的他,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统着双手在衣袖里,看着吃着馒头喝粥的胡不归和小孩,阅人一世的他,从对方的衣着和打扮上就不难看出对方的窘迫。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是道:“这位侠士,如果要住店的话去城郊,有家便宜的客栈,叫陇上客栈,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空间,这年头难民遍地,这城里的客栈多价格昂贵。”

    胡不归抬头看着老者那浑浊的眼睛,“多谢老人家,我想在这里安定下来,只是不知道哪里有能栖身的地方?”

    “栖身的地方恐怕不好找,如果你实在没有钱,那城外北山上有间破庙,倒也能遮风挡雪,就是这样的天恐怕孩子受不了。”

    城外北山的庙宇不算多大,但在战乱中已经破败不堪了,好在屋顶还在,胡不归立好倒下的一扇门,清理了一番蛛网灰尘,在天官神像前点了一炷放在案前的香,拜了拜,便用地上的干草简单的铺了铺,生了一堆火,此地暂时成了一个便宜的住处。

    夜晚时分的山路上,一匹大马在一盏灯笼的指引下,向着这座小庙而来,马上一位刀客拉了拉自己的披风,裹住自己的身体和腿。

    飞雪连天,雪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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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庙宇若隐若现的放着黄光。

    刀客推开庙门,看到坐在火堆边的胡不归和他身边睡熟的孩子,“打扰了。”

    说完刀客又将自己的马牵了进来,那是一匹如雪一样银白色的好马,但胡不归的手静静地按在剑柄上。

    刀客进来的时候是带着极大的杀气进来的,嗜血惯了的胡不归,就如吃惯了肉的狼能闻到那种猎物的气息。

    可现在谁是猎物还不一定,毕竟自己已非当初的自己,他虽还能拔剑,但是倘若不能一击致命,自己是无力再出第二剑的,自己的伤痛时刻折磨着自己,也在告诫着自己,自己已非当初。

    “你知道吗?”刀客向胡不归的火堆走来,席地而坐,添了根柴火在火堆上道:“听说当年的天下第一剑还活着。”

    胡不归只是盯着火堆,没有多说话。

    “听说他还带着一个孩子。”

    胡不归抬头看向自己对面的刀客,刀客对他笑了笑,那笑是发自肺腑的笑,只是不是微笑。

    “你就是胡不归?”

    胡不归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想躲避就能躲避的,曾经如此,现在亦如此。

    他点了点头,“你是来决斗的还是来寻仇的?”

    “还记得当年的江南铁笔孔天放?”刀客的双手放在火上,温暖着双手道。

    “你是来寻仇的?”

    “他杀了我兄弟,而你却杀了他。”

    “所以你无仇可报,想要找我报仇?”

    “我从江南来到这关中,又追到河西,可是听说你死在了楚狂手中,于是我去找楚狂报仇,可惜楚狂徒有其名,杀他时他都尿了裤子,昨天我又听人说你活着,并且来了这巩昌城,所以我一直想来看看你这天下第一剑的威名。”

    “那你看到了,出刀吧。”

    “不,我的刀从来不杀多余的人,为报仇我已杀了一人,即使我杀错了,但也无所谓,反正我内心已经得到了宽慰,我来找你只是想亲眼目睹一下胡不归是什么样子的人。”

    “生在江湖,非恩即仇,你杀了我的仇人,那我此生已无意义,我只有杀了你了。”

    “你这双手还能使剑吗?”

    “我也没有听过江南人的刀有多快。”

    “好,很好,那就让你看看江南第一刀的刀有多快。”

    说话间一道刀光破空而来,但刀客并未看到胡不归拔剑,却相反看到了那双铁一般坚定的双眼有种释怀的落寞和安详。

    他急忙收刀,但刀还是噗呲一声,没进了那瘦弱的身体。

    “你为何不拔剑?”

    “我的剑已随着我的心而死了。”胡不归的眼神涣散了,他指了指已经醒来的孩子,“这个孩子是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他会是个好刀客,我死了之后你收他为徒吧,愿你的刀如你所说的一般快。”

    刀客看着那孩子,孩子也看着他,彼此没有言语,只有胡不归的身体倒下了,血慢慢浸湿了他的衣服。

    庙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形如枯木般的背着一个药筐,左手拄着一根拐杖,右手捏着一个虎撑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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