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江出院门时把门砸得哐啷响,脸上都要嘟起嘴来,是又气又丧还莫名委屈。
陶苏见得只他一人出来,也颓了一口气,众人皆不言语。
门内,俞子将像是个人形暖炉,这是气血超常运力散发出体外的热气,脚下雪地都被融湿了一圈,可见其炼体一道已有所成,同时也是心气激荡的表现,也不知是惊是怒,是痛是哀。
俞子将听到那伏地小儿骂他已破落的姜家就捏了拳,可转念又想起林客南在他走火力竭后守在他身前寸步不退,又松了拳。
他看着伏地的两个少年,这不就是苟延偷生的自己兄弟俩么?再想那个开口求他的愣头青,不同样是蛰伏以待血偿家仇的自己么?想着便又抬起来手。
“老林可还有其他遗愿是我可以帮忙的?”这问的也是伏地几人的遗言,是他对林客南最后的客气。毕竟,姜家也有人死在林家手里,恩怨纠葛不如斩草除根。
“此外......祖父别无他求,或只有对我兄弟复家归宗之期望。”林复家、林归宗两个对视一番,倒也没有别的要求。
然后俞子将抬起的手便放不下来了,后背全是冷汗。
“或许林老儿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意有所图?可是他却没有告诉家人半句,这是保留退路?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思绪间,他又看到半截身子的林客南望着他,嘴里念叨着:“孽缘也是缘......”
这一刻他才明了了老镖师的话中味道,真是滑稽又荒谬,辛辣还酸楚。
他蓦然转身推开门,临走前解下佩刀扔给了俞子珉,不留一言。
“懦弱。”墙上看戏的山君嗤笑一声后也起身随他走了,眼神却很微妙地跟着俞子将,似有回忆。
“回。”俞子将出来后就招呼颓丧的众人离开,顺便招来远远回避的廖三说话。
“俞大侠要回了么?”廖三跑来,望一眼院子,脸上的客气里变出显然的狠意,悄悄对俞子将道:“可要我去料理?”
俞子将装作没懂,自顾道:“老三你是个人物,三件事与你合作。”
“一来,我要个落脚的地方,进出镇子方便,练功安静即可。”
“二来,你帮我找个人,或许是几个。”说着便告知了范家几个主要人物的相貌和气质。“不要叫人注意了,这些人可不似我这般好讲话。”
“三来......林家兄弟跟着你吃饭,死活你都照应一二吧。”
廖三恭敬听完了,领会一番,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道:“俞爷可有时限?”
“镖局大比之前,越快越好。”说罢,俞子将着陶苏递上三十两银子。一般如廖三这一层次的牙行生意,收取的费用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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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是货物价额的一厘左右,三十两可是千两大宗的价钱。
廖三还从未做过此等高额的生意,自是欣喜,连忙推拒。欣喜是俞子将显示出对他的好意,正合他意。推拒嘛,自是舍小望大,想要与这个大方的镖头搭上一份情谊。
“好买好卖,方可好来好往。”俞子将一句话让他收了钱,带着镖队众人离去,也没再回头多看一眼。
......
“陶姐,银子拿出来吧。”
院中,俞子将着众人围坐桌旁,这桌子是那三口石缸翻过来拼凑起来的,虽然将就了些,好在不容易被俞子将磕碰碎了,省钱。
六堆银子排开桌上,两份五十两的放在封王江和白堂面前,四份二十两的是陶苏、陶九、殷涛、俞子珉四个趟子手的,这便是今年最后的进账了。
“镖头仁义,没留一个子,全分了给咱过年。”陶苏照例解释一番,示意众人拿钱,却只有白堂应她的话,喜滋滋的把钱揣怀里,其他人却都挤着眉头看向俞子将。
“我们仨没处回去,我也是要参加大比了,年关就在这四方镇了过来,兄弟三个这些钱够吃用。倒是你们,跟我半年出生入死,就剩这点回家,怕不是面上无光。”俞子将解释着,抓了两堆银子扔给殷涛,殷涛默然收下。
陶苏带着陶九收起银子,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道:“俞头不知,咱这一年收入也不比其他趟子手少了,更何况......”说着就胳膊拐了陶九。
陶九摸着脑袋朝俞子将道:“头,我离家时将将九品的实力,如今......我估摸着比师父还厉害了。”
封王江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试试他的斤两,陶苏忙解释道:“他说的是我父亲,打小教他功夫,五十多了,也就约莫八品的能耐。”言罢拉着陶九起身下拜。
“俞镖头赠药之恩,封镖师授艺之义,陶家没齿不忘。”
封王江拂袖架起二人,“老怀大慰”中带着责怪道:“都是死里求活过来的兄弟,我等的命还不也是陶苏你救过来的,怎么搞得生离死别一般,不就是回家过个年么......”说到回家,他想起来什么,一个激灵,又呐呐不敢言了。
陶苏看他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害怕,忙给他打气:“封镖师前些日子闭关,还未来得及告诉你,俞镖头此次大比便要朝着大镖头的位子去争了,而我也被俞祖莲大镖头要去听用,年后便就分别了。当然,俞头与我等商议好了,你的龙行剑我们一起攒钱给你赎回来,不然你逍遥剑的名号在江湖就响不起来了。”
封王江有些懵,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然的双手,默然低头,整好瞧见石缸做的桌子,以及先前并未在意的五十两银子。
一年江湖路,三历生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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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尽风流,低头袖空挥。
青枝落难寻,青石去又归。
尚哀阴阳隔,又别眼前人。
他默默揽起五锭银子,轻轻摩挲着。大半年前,此树下初见,那风中流光,白袍逍遥的风流已不见,只留下个落寞的胖少年,抱着他的五十两钱。
一只手突然插来捞走十两,封王江愤然而视,看清了却敢怒不敢言。
“怎地不分我一些,我还没用过钱呢。”山君把银子举到眼前把玩观瞧,把它揉捏成各样形状。
“师父涉世未深,年纪又小,身份还特殊,贸然出去花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往后所需自然有我供奉,钱存在我处便是。”俞子将一番解释,山君觉着合情合理,便把银子扔给俞子将,俞子将又递还给了封王江。
这时正好有人推门入院,是俞子珉,众人皆注目过来。
愁眉苦脸的封王江打量他一番,忽然露出笑来,陶苏几个见状也心下了然,洋溢出轻松愉快。
俞子珉走近把刀扔换给堂哥,俞子将拔出刀来,看不见血渍,闻不到腥味,看了堂弟一眼。
俞子珉不敢直视他,别着头回应道:“你是家主,你让我执刀,我自然听你的。你思虑半天还把刀扔给了我,自然是不想动手,我便只有顺了你意。”
“哈哈哈哈,真有你小子的!”封王江笑着,朝他扔去一锭银子道:“既然如此,便需一台别宴,要最爽咧的酒,醉了好走!”
俞子珉也笑着打趣道:“十两银子能买啥好酒?”
封王江笑声被噎成咳嗽,手摸索着像是要加点钱。
“拿去!咱有的是钱。”白堂大手一挥,排出一锭扣在石桌上,豪气地看了眼陶苏。陶九忙也掏出一锭塞给俞子珉。
众人一一献金,除了身无分文的镖头和他等着上菜的师父。
......
林家院子里,林复家一边收拾计算着今日收到的礼,一边责备弟弟:“那俞大爷真是可怖,祖父生前便千万叮嘱咱在四方镇不可得罪别人,尤其是俞家人,你今日还如此莽撞,让俞爷生气。祖父这些日子都没再提报仇的事了,你却还在较真,如今咱家顶梁柱倒了,你更不可鲁莽了!”
“你没祖父的功夫,却学足了他的怕事!我今日不过是想抓住那俞子将的机会,说不得能拜个师傅,走上比祖父更宽的路!你却拿耗子胆来压我猛虎心。”林归家拿着一锭银子在桌上敲响,眼睛出神思考着,与哥哥回嘴道:“我等生下来便在这四方镇,没享受过咱家的福,心里怎记得住咱家的仇。但不管是老家还是四方镇,咱都注定是江湖人,是武林人。”
“江湖就在一个争字,武林就在一个强字。蹬踏武林,方是告慰祖父的正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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