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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情仇(中)

    俞子将率众出门,瞧见廖三和两个年轻伴当规矩地候在门口,地上还放了担子,里边放着些油盐布匹等日常用物。

    陶苏问道:“离此处可远?要动马么?”

    廖三道:“不远,步行即可。在镇子里骑马反倒不便。”

    这两人都松了口气,默契地避开了没有马的尴尬境地。对于廖三这等武林之外的江湖客,养一匹最劣等的马,所费也不亚于白养个成年人,而且日常营生基本都在一个日头的方圆里,哪里会养什么马呢。至于俞子将一众,院后的马厩里只剩下一匹从双榕顺来的老马,损失极其惨重了。

    “那就前面带路。”陶苏言罢,众人起行,廖三带路,两个伴当挑着担子跟在后面。

    在俞子将眼神示意下,陶苏指着后面的东西问廖三:“老三呐,这些是啥?总不是顺手去卖年货吧?”

    廖三恰当地配合出笑意道:“陶女侠说笑了。是汪镖头看时间紧,贵镖队不好准备,叫我备置了这些东西,给林家送去。是他的一点心意,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陶苏看向俞子将,俞子将点头道:“有心了。”

    “你认识我?”陶苏路上就与廖三闲聊。

    “陶女侠义名四方镇里多有传闻,小人哪会没听过。俞镖头的威名,还有封大侠的豪气、白神医的医术、陶大侠的仗义......都是如雷贯耳的。”

    俞子将听着他的吹捧,看他对镖队众人如数家珍,又能在一夜里找着林家的消息并置办了这些恰当的礼物,这个掮客不仅机灵,在这四方镇里定然也是个有实力的人物。

    这样的实力虽然远比不上武林人夺人生死的强悍,但用处可也不少。

    两边就这么边走边聊,双方都有意贴近的情况下,几步路下来就熟络了许多。

    廖三显然清楚俞子将一众的情况,带路的同时,也与俞子将等介绍着四方镇里的街角巷弄。

    平日里镖队都是在大街面上来去,也就是分号、药局、驻地院子三处来往的多,吃饭喝酒都只出去过一次,对这住了快一年的镇子还真个陌生。

    穿过广场和大街面,众人拐进小道转到街背后,这里是一片清净的宅邸,其间青砖铺路,砖瓦亮丽,青杉翠榆点缀雪色,高墙内外寂然静谧。这里多是四方镖局在镇子里有头面人物的私产,住着的有大镖头、行走,有俞家在四方做生意的偏房庶子,也有像俞子将这样的镖头,当然,是比他有钱、有根基的镖头。

    显然林客南是住不起这样的宅院的,众人又穿行了三五条巷子,眼前开阔了。

    开阔是高墙变作矮屋,与俞子将众居住的院子相仿,只是土墙高低参差,茅顶瓦檐形状不一,门前小道也是各色碎石铺就,倒也有一番错落的别致。屋外道上雪地里,马蹄印子都朝着一个方向去,屋子里还不时传来稍显稚嫩的呼喝,这是有孩子练功习武,也是生动的景致。这里多住着镖头镖师和常在四方镇做买卖的商家。

    廖三仍不见停步,又带着众人走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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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到了碎石路的尽头,顿时热闹嘈杂。

    这里放眼去都是凌乱的棚户,没个正经的院落门房,寒风在门板草盖里吹打,其间还有鸡鸭猪羊的动静和气味,被踩成黑水的积雪泥泞成过道,无数破衣烂衫的行人在其间大呼小叫,吵闹着,穿行着。脏乱与吵闹一眼望不见头,仿佛与先前是两个世界。

    俞子将皱眉环视,封王江干脆以袖遮了口鼻,廖三笑着为众人解释道:“这里住的都是镇子上讨生活的苦力、脚夫、佣人......同时也是扒手、泼皮、赌鬼一流,都是些草芥小人,老鼠一般。”

    廖三在前面引路,褴褛的路人纷纷避让,不时有獐头鼠目、眉斜目歪的朝他招呼,喊一声三爷算是礼貌,眼神不时看看俞子将等人的佩刀和陶苏的身段,暗自闪着奇怪的光。

    泥水四溅里,俞子将抽动了鼻子,除去臭味,他现在比狗还灵的嗅觉依稀能闻见尚算新鲜的血腥味,是他不陌生的人血。可见这一片世界,虽然被武林不经意踩在脚下,难入正眼,却也少不了红白争斗。

    “到了。”廖三停步在个拐角,正对一间老旧门房,这门房位置很妙,背后靠着那片安静有致的居所,对着的却是哄闹脏乱的棚区,像是武林豪客与江湖走卒的界点。

    这里便是林客南的住所,老镖师的家。

    廖三假样叩了门,便自推开引着俞子将等进去,显然这里没有太多礼貌规矩。

    “林家小子,还不快来拜见贵人。”廖三一声,从三间矮房里叫出个中年粗妇和两个半大小子。

    “三爷!”三人齐齐拜礼,又在廖三的介绍下拘谨朝俞子将拜礼,口称大侠。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分别叫林复家、林归宗,是林客南的孙子。妇人是两人母亲,房里还有个不能下床见客的病妪,是林客南的妹妹。加上这不够众人站开的小院,便是老镖师的仅剩所有了。

    “......林镖师没了后,两个小子就跟了我做事,定然有口饭吃。”廖三朝俞子将说了林家情况,递上礼货,陶苏按照安排递还了林客南留在镖队院里的日用遗物,还给了林家大儿一包银子,五十两,算是林客南的命钱。

    “老林葬在山野,其时我等命危,实难顾及......老林跟我半年,死前仍牵挂你兄弟二人,有什么困难,可说与我一二。”俞子将看着不比山君大两岁的二人,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林客南在回程向他恳求地髓的样子,还是在五十两银子外多送出了一个承诺。

    哥哥林复家神色复杂,却未敢启口,倒是小的林归宗突然跪地大拜道:“镖客马上走,性命刀下留,祖父之死,武人之命,不敢多求。只有一仇乃祖父生前执念,也是我林家之大愿,求得俞大侠助我一二,林归宗衔草蹈火以报!”

    众人相觑,不想这林家小儿真有个莽撞胆子敢提这一茬,也不想老林头还有这等家仇在身。

    “你倒是个有性情的,比你祖父强!你说吧,我应了!”这话是封王江说的,也不知林归宗哪一点打动了他,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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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脆地应下了。

    俞子将懒得怪他越俎代庖,又念着林老头的情谊,没有回绝,只皱眉听着。

    林归宗悲喜中拉着哥哥也跪下来,道:“我家本也是镖行世家,却几近灭门,仅祖父携姑奶奶和我父亲逃至四方镖苟活,我等在四方镇出生,不久父亲便死在镖路上,全家由祖父支撑至今。打我记事起,祖父便耳提面命,家仇不可忘,必要血债血偿,夺回祖上家业。”

    少年说着红了眼眶,切齿拜道:“不敢叫诸位大侠代劳,只恳求给我个练武的机会,我夺回家业,定不忘大恩!”

    俞子将心头暗叹,面上却故作冷意道:“你既知江湖情艰仇难,而我也只是个小小镖头,怎么敢随意担下如此险恶?”这话是解释给容易上头的封王江听的。

    少年却反着理解,抓着机会不肯放:“我家原本不过武林末流,哪里有招惹强仇的能耐,俞爷可曾听过河南道安顺姜家?不过一群江湖末流的卑劣小人,定然不会给俞爷招来半点麻烦!”说着又是几个响亮的磕头,恳切至极,其母也跪在一旁暗自垂泪。

    磕头的人热切,听到人却都冷了场子,比这雪地还冷。

    俞子珉眉头皱出怒气询问:“你再说一遍!”

    “不必了。”俞子将出声止了,全场就更冷了,镖队众人都是知道俞子将的过往来历的,都懵在当场。廖三虽是局外人,但却是人精,这急转直下的气氛里,赶忙主动告罪,带着手下退出院外,还带上了门。

    俞子将冷然俯视林家遗子,几个老弱妇孺都被俞子珉那一声唬得伏地噤声,在他脚下瑟瑟发抖,卑如草芥,弱似残烛。

    “不关你等事,出去。”

    殷涛闻声转头就走,陶九被俞子将的语气吓住,去拉陶苏袖子。陶苏却犹豫几分后要开口,被俞子将眼神一瞥,也闭嘴被陶九拽走了。白堂自然是屁颠屁颠跟着出去了。

    “俞兄,林老儿可是与咱过命的情呐!几十年的旧仇,他们可都没出生呐!”俞子将耳里传来封王江的声音,这是他以秘法竭力用出的传音。以他的实力做到寻常一品方可做到的事情,显然对其损碍不小,可见他是真的着急了,要为林家说好话,又怕让林家兄弟知晓了真相失去余地,才以此法劝解。

    江湖人事就是这般奇怪,原来最厌恶林客南的是封王江,眼下最下力气的也是封王江。

    俞子将也是一样,片刻前他在林归宗身上看到了自己,片刻后他又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双榕派。

    “出去吧。”俞子将说了最后一句,说罢周身气血涌腾,体温渐渐将小院子烘得温暖,或许下一刻动手,温暖就得化作暴烈!

    封王江明白这事没得商量了,他相信俞子将不会与他动手,但要杀这几个人不比喘口气难多少,他绝然拦不住。这一想他更是气得甩起袖子,指着骑在院墙上吃糖看戏的山君道:“她怎么不出去!”

    “我要是出去了,陶苏求我进来帮忙,我该帮谁?还是不出去的好。”山君说明了立场,理直气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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