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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万安山下狂叫

    吉卜华苦恼不断,但最纠结的倒是要不要继续押着这些娃娃们去洛阳见北平王。如若北平王不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其武功师承,或者本就没有学过武功,那这番折腾岂不惹怒王爷。转而又想,大哥做事谨慎,既然如此做了,定然相信娃娃学过武功,必有师父。坚定此念片刻,又怀疑这事会出力不讨好,如此,又犹豫盘桓起来。无论如何,还是不能轻易放了这些孩子们。

    吉卜华望天空,东方已太阳出山,当下要解决的是这许多人的早饭之事,也还只能去颖阳镇上买吃的了。现下被这许多狗儿围着,也须得与狗儿商量,可那“山河”却不知去了哪里,这儿狗儿们恐怕当不得主。想到此处,竟自个一笑,忖道:“天下竟有这等奇事怪事!这些狗儿们竟比狼群还厉害!都死缠烂打上了!”

    吉卜华喊过来塔克烈,让他去颖阳镇上买吃的,塔克烈心里犯怵嚷嚷着谁爱去爱去。吉卜华一句臭小子刚骂出来,二人又打将起来,被几个元兵一番劝架,再有几只狗儿叫了几声,这才停了下来。这番打闹,吉卜华适才的纠结之心也淡了,塔克烈被骂臭小子的气也消了。

    韩志扒着窗户往外看,直喊打打打的,甚感热闹,甚是激动,实在按耐不住便从车里出来,站在车外喊。杨还见韩志这般,也觉可乐,一笑便转而向吉卜华和塔克烈二个看去。吉卜华和塔克烈二人使得是长刀,招势都十分迅捷,刀法也犀利,只是杨还看不懂,看了片刻便转过头了,放下了窗帘,闭目思索该如何与坏人周旋。

    程大勇和沈蓦回来后也看了会儿打斗,完事儿后,连同韩志一同被塔克烈赶上了车。上车后,韩志悄悄问杨还,默弦和谢燕芝是如何被救的,是谁救的,急不可耐的。

    默弦和谢燕芝被救了,沈蓦知空了二个位子,便趁机上了杨还所在的车里。严文秀、张志凌和沈蓦听韩志这一问,都来了兴致,眼睛瞪得大大的,急于解惑。

    杨还只简单说了与小杜康的手语之意,只道是小杜康和竹叶青一同救了谢燕芝和默弦,弄死了元兵,至于怎么弄的还不知道。大家都低声赞小杜康和竹叶青真厉害,大英雄。

    等大家说完,杨还道:“元兵不会轻易放了咱们,估计也没人能救咱,因此,要慢慢找机会与元兵周旋。”杨还说时想到了师父任鸣,知此时师父也不知何处,难以知自己落难。韩志道:“有‘山河’跟着,他们不敢轻易杀了咱,怕什么!”杨还道:“即使没有‘山河’跟着,他们一时间还不会杀了咱们,要不然,也不用老远往洛阳去。”韩志道:“洛阳在哪儿啊?”杨还要说,被张志凌截道:“我听我舅说洛阳在西方,离这儿有百十里地吧。”杨还听之不错,点点头,与老刘头所说一样。

    吉卜华和塔克烈一言不和便动手打架,也只是斗气打闹而已。起初,元兵一见吵架,便开始相劝,后来见多了,都懒得劝架,玩不出人命的。当然,元兵看够热闹了,打得不激烈了,还是要上去劝阻的。

    塔克烈被劝下来后,颇为生气似的坐在地上,道:“少再唤我做这做那!”吉卜华道:“臭小子,好!有种啥都别吃!不要后悔!”说完叫过来四个元兵,吩咐他们去颖阳办置吃的,并给了二锭银子。四个元兵看看周围的狗儿们,想起昨日被咬死的几名同伴,心中不免惶恐,迟疑着不支应。吉卜华道:“给孩子们买吃的,它们还吃了你们不成!快去!”

    其中一个元兵接过银子,知塔克烈只是和吉卜华玩闹,并不会不想去,便看看吉卜华走向塔克烈,并递上银子,塔克烈一摆架子,道:“你给我拿着,别给我搞丢了!”说完,再向南面远处看去。吉卜华催道:“快去!”说着见四个元兵表情有异,忙回头去看,但见远处跑来五只狗儿,定睛一看,却见“山河”和另四只狗分别吊着篮子和包裹,跑了过来。此番引得所有元兵都呆了。

    韩志往窗外扒去,正见“山河”跑过来,嚷道:“‘山河’给咱送饭来了!”他这一嚷,都争相往外看去,孩子们心中都十分狂喜,只是众元兵的不可思议各有不同。韩志道:“接饭了!”喊着便钻出车外,准备上前迎接。杨还知是“山河”弄吃的回来,自是高兴,与车上其他人也为韩志之举动一笑,也下得车来。

    其他的狗儿们忙让开个口子,让“山河”与其他四只狗儿们进来。“山河”进得圈儿来,早有元兵往两旁退让。“山河”吊着竹篮走到杨还身前,放下篮子,望着杨还。其他四只狗也跟着走上来,并均放下嘴中的包裹,转身退出与其他狗儿们并身站好。

    原来,天还未亮,“山河”便带着四只狗去了颖阳镇,在一店外顺嘴吊了一个篮子,然后到一包子店铺前,并齐站好,叫嚷起来。店老板起初有些生气,欲要操起棍杖去打,又见四只狗如此之凶便怕了,道:“你们这些畜牲,不就是讨要包子吗?别再嚷了!”“山河”听了老板此言,带头不叫了,直到老板拿了半篮子包子,又给其他每只狗用布分别包了一些,才罢休离开。远处围观的人,既论这般奇事,又伸拇指夸老板,老板看了众人夸赞,并无喜色只是摇头无奈。

    吉卜华看看地上的包子,摇摇头。塔克烈道:“看来没咱的份啊!”吉卜华听了,一笑道:“不咬死你这小子就算不错了?还想让它们伺候你啊!”塔克烈正有所思,没在意吉卜华这一骂,一笑道:“这越来越好玩儿了啊!好!有这群娃儿们和狗子们陪着,也有趣得很!这趟去洛阳也美得很呐!”吉卜华道:“废什么话啊!快去买吃得去!你小子要是不去,我看那你大肚子有得罪受!”

    塔克烈本性懒惰,但听得此句话之意,笑道:“好!不过得扣二两银子!否则,我这肚子可就大不了!”吉卜华边掏银子边骂道:“臭小子!点出息!”塔克烈一笑一抹嘴,吉卜华看罢笑道:“不过可要从你的账上划掉四两!”塔克烈正在得意,听了这句立即收了笑容,道:“娘的,真黑啊!这账以后再算!”这般说,心下也只暗忖:先吃饱再说。塔克烈说完对四个元兵一摆手,从狗群让开的口子出去,向颖阳镇哼哼着而去。

    韩志把布包里的包子都放到篮子里,拿到杨还面前笑道:“‘山河’真是好样的!杨还以后就是我的兄弟了!来,你先吃!”杨还一笑,道:“它是大家的兄弟!”韩志道:“是是是!”

    杨还想起小杜康四人来,从篮子中拿出了八个包子。韩志笑道:“老大,你能吃得八个吗?这包子可快抵住馍馍了。”杨还一笑,道:“你只管去给大伙发吧!”韩志一笑,道:“得嘞!”说完先去严承那车了。

    杨还蹲下把包子用布包住系好,对“山河”吹了一下口哨,待“山河”过来,耳语道:“把这送给‘小杜康’们吃!饶着走!”说完,把布包递到“山河”嘴里,待它咬住,笑着摸了摸它的头,目送“山河”向南而去。“山河”知道小杜康等人在北面山上,特意向南折西绕去。

    “山河”折到西侧池塘处,沿池塘边上奔到山脚下,朝山上望望,不见动静。“山河”放下嘴中的布包,“??”叫了二声,继续四处相看。

    此时,小杜康正醒来向下查看杨还和元兵们的动向,忽听见狗的叫声,忙向西望去,才瞅见了“山河”,赶快吹了声口哨。“山河”听到哨声,吊起包子,向小杜康而来。小杜康心下欢喜,朝“山河”挥了挥手,忙叫醒了竹叶青、谢燕芝和默弦。四人悄悄下到了山脚下,去见“山河”。

    小杜康四人见到“山河”,本来的饥饿早忘了,激动地和“山河”相拥起来,久久不休。小杜康道:“好了好了!咱现在要做得的就是吃饱了救杨还!”说完,大家都松开“山河”。

    小杜康对“山河”道:“好兄弟!你先回去,看好杨还和其他人!咱一块把他们救出来!”竹叶青道:“对!‘山河’就是我们的好兄弟!”谢燕芝和默弦心中特温暖,也不住夸赞“山河”!小杜康抚摸一番“山河”的头,不舍地道:“兄弟!去吧!”“山河”看看小杜康,看看其他三人,转身从原路返回了。小杜康四人看着远去的“山河”,到了嘴边的包子也都止住了,谢燕芝竟禁不住双眶湿润。

    “山河”绕回到狗群中,卧下望着马车。杨还在车内往窗外向“山河”挥挥手,“山河”半起前身,甚低地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韩志给严承这车发完包子,被吉卜华喝斥到车上发,杨还也跟着上了车,几人在车上分吃着包子,都不住地夸着“山河”,杨还只笑而不语。韩志笑道:“我是服了‘山河’了!以后杨还是我大哥,‘山河’就是我二哥啦!”说完大家都跟着笑。

    严文秀想笑,突然转而严肃道:“那我哥呢?!”韩志一听,愣信了,知她说的是严承,思索片刻,马上陪笑道:“也是大哥!”严文秀道:“那杨还呢?”她的意思是,大哥又换成严承了,那杨还算几哥?

    韩志要两不得罪,只好想法哄弄,但被严文秀咬住不放,笑道:“也是大哥啊!”严文秀道:“你二个大哥吗?”韩志道:“是啊!”严文秀一听,蹬了他一脚。韩志没能避开,笑着挥着左右手道:“严承是我的左大哥,杨还是我的右大哥啊!这二只手为啥不叫大手二手,却叫左手右手嘛!一个样儿啊!”他这一说,大家都乐了,只严文秀忍着笑,连蹬了韩志好几脚。几人知道韩志这般胡说,是特别喜欢“山河”,大家也都甚是喜欢,一时间,车里说笑不断。

    韩志在车里和大家吵闹,无不欢喜。塔克烈正看着狗群发愁,想着往洛阳途漫漫,纠结着去见王爷的对与错,心烦不已,听见韩志大笑之声,越来越觉讨厌,便令一元兵把所有的孩子手绑了,嘴都塞上。那元兵得令后,把装包子的粗布撕成一片片的,把两辆车里的孩子们都塞上了嘴,并用孩子们的衣袖扯开撕烂,把双手后背绑了。

    任韩志说什么求请的话都不管用,军爷叫得再响也不行,第一个给塞上了。杨还一笑,道:“吃饱了,就歇会儿吧!”说完,被塞上了嘴,然后闭上眼,双腿放正,按师父所授之法吐纳起来。不多时,车里便静了下来。

    申时已过,塔克烈去买吃的回来,狗儿们让天道来。吉卜华让塔克烈把包子、大饼之类的分与众元兵,他双手拿了四五个包子,走到“山河”近前,用手递了递,示意给它吃。“山河”卧在地上,抬眼看看吉卜华,没理会。吉卜华一笑,把包子轻轻扔到“山河”身前,“山河”并不低头,看也不看一眼。吉卜华见“山河”无动于衷,一笑竖起了大拇指,夸赞后转身去随众人吃东西了。

    吉卜华派四个元兵往西面的池塘里给大家打水喝,近一天来所带馕内的水都差不多尽了,并给二匹也饮足了。可是,没人敢去,均怕再出意外。吉卜华道:“都是蒙古勇士,怎这般怯懦!”他这一激,倒站出来四五个元兵。吉卜华笑道:“这才是摔跤勇士嘛!就你们四人了。”说着,指定了四人。那四名元兵收集了众人身上的水馕,解下二匹马,以及两辆车上的二个水馕,请求狗群让了路,提着刀牵着马,往西去池塘打水了。

    这四名元兵知是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兵刃倒也不怕,只是不免想起溺水而亡的同伴,仍不免四下探望,小心谨慎。四人走到了小水沟前,但见西北侧是池塘,在上游自然水好,看看周围并无一人,也无异常,便往北去了池塘打水。到了池塘处,把所有的水馕打满,坐下休息片刻,等马饮饱了,便要起身回转。

    二个元兵一前一后走着,后二个元兵各牵一匹马,马拖着一堆水囊,顺小道缓缓往前走。抬头定睛细看,却见前面小道上站着一人,这人背对这边,看不清模样,只是身着青袍,看上去是一老者,手提一柄长剑,直直站立不动,而这小道恰是回身必经之路。四人面面相觑,心中均猜想此前同伴之亡多半为这人所为,看装束倒像是江湖中人,一时竟都心中不安起来。片刻犹豫,还是强移步子走去。

    那青袍老者并未转身,却突然朗道:“不至中灵山,岂谈拜过祖;不上中灵山,怎说认过宗!不过,鞑子之宗祖并不在此,又何故入我中土?!”此言既有感叹,亦有愤恨!只说完此句,便不语了。

    那四名元兵虽听得此人之言,却不解此意,也未敢去解得此意,只是急急绕过此人,从两旁的荒草地过去。走了约百十步,一元兵偷回头看了一下,不由得“啊”了一声,惊得止了脚步,待四人都扭头看去,却见那人就在身后二丈开外,显得是紧跟而来。

    元兵细看这老者,见他一捋长须轻盈垂下,双目含笑往这边看着,并看不出甚么恶意来。四人相互一看,再对老者勉强一笑,缓缓转过身,伸直双腿加速快行。行得百十步,到了小道叉口,再扭头,那老者却笑着坐在后面的马上。后面牵马的元兵吓得忙闪在一边,一时都不敢再走了,退了二步,举着刀当面相视。那老者仍笑而不语,四个元兵晓得这老者定是江湖高人,否则不至于走路毫无声息,却步步紧跟,这番逃是无望了,登时心中慌乱。

    那老者又仰面诵道:“吾爱王子晋,得道伊洛滨。金骨既不毁,玉颜自长春。可怜浮丘公,猗靡与情亲。举手白云间,分明谢时人。二仙去已远,梦想空殷勤。”诵罢,顿了顿道:“诗仙之象境,岂能他人相近?”片刻,又诵道:“元丹丘,爱神仙。朝饮颍川之清流,暮还嵩岑之紫烟,三十峰长周旋。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诵时表情已凝滞,良久自嘲道:“与尔等荒蛮,何谈文理?哈...”

    这老者正是“从不出剑”百里孤行,前者所诵之诗乃开元二十年秋,诗仙李白尽访嵩山胜迹,因神往吹笙跨鹤的王子晋,却时隔千余年而无处寻觅,无奈伤感之时所作之《感遇》。后者为《元丹丘歌》,是李白对元丹丘隐居所慕之情的倾诉。

    此处为中灵山,又名紫云山、安坡山、老娘山、石堂山等,距登封城西七十余里,颖阳镇北十余里,北眺黄河,南望马岭,西接龙门,东连少林。《山海经》有载:“苦山、少室、太室皆冢也,祀之以太牢之具。”中灵山即是大苦山,女娲“抟土造人”和补天之地,为中国第一龙山,是人类最早的发祥地。中灵山有老母洞、紫云洞、老龙洞、黄龙洞、五门洞、飞虎洞、花石洞、药王洞等石穴奇洞五十多个,洞洞都有迷人传说;更有丈万谷、千仞涧、紫云飞瀑、祥云贯日等胜景。中灵山也是颖水和逛水的发源地。

    中灵山是隐居的圣地,相传尧帝曾三次禅位于许油,而许油便是在此隐居不受,当为隐居之士的始祖。许油隐居之所在石道乡的北面,马鞍山下隐士沟。有名为“三过尧”之地,正是尧帝请许油三次路过之处。后有唐时元旦丘等人在此隐居。唐代大诗人李白、岑参,宋代宰相欧阳修、范仲淹都纷纷来此驻足,并留下不少奇文绝句。

    百里孤行自开封来到登封,要赴约嵩山之巅,与丐帮前帮主骆伯峰、武当疯道士邱剑清、风速镖局创始者萧诚泽、少林寺前方丈方智大师等相会。因时日尚早,便独自浏览嵩山,探访嵩山美景和人文之所。百里孤行博览群书,诗词歌赋、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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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象、易理卜术均无不深,道佛儒理之学自是谙熟,更是以“从不出剑”之名享誉江湖。

    百里孤行从中灵山下来,遇见这四个元兵来打水,并携带如此多的水馕,四人二匹马也是奇哉,倒想看看他们在做何伤天害理之事,这才静静尾随。一个元兵握紧刀柄,结结巴巴道:“你要做什么?”百里孤行听此一问,一弹身从马上跃下,人影一闪,已到了四人东侧,笑道:“此地原为金国,早为大宋、大唐,再追便不说了。现下为你们元人所据,吾当也算作大元子民吧,哈......既是如此,自当可以到此一游吧?”他这一说,把四个元兵都给绕晕了,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是来游山玩水的。

    元兵知百里孤行定是江湖高人,不敢造次,但他闲逛也就算了,何以尾随不止,真不知当如何阻止,楞了老半天,刚才说话的元兵又吞吞吐吐道:“为何要跟着等?”百里孤行微笑道:“跟着有何妨?并不碍着你等事务,无须计较!”四个元兵听了,自不愿他如此纠缠,但只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以对。

    正在此时,只见二个身影晃动,从南面荒丘而来,顷刻便到了百里孤行身后。四个元兵对这身手看得呆了,待近了只见是二个老者,一人白胡须着黑装,一人黑胡须着白装。

    这二人正是黑白双魔,是元军中的高手,现在北平王纳珠哈麾下,是北平在和林所纳。黑白双魔在开封和骆伯峰、邱剑清斗得个昏天黑地却只是平手,大感无趣之后便罢了手,约定嵩山之巅再行决斗。黑白双魔在唐庄遇上了昆仑顶林威山,未能占到便宜,游到此处遇到了百里孤行了四个元兵对峙,自是要替元兵撑腰。黑白双魔在开封未曾与百里孤行遇见,也不相识,但见他如此身形,手持长剑,自是高手,便要斗上一斗。

    百里孤行听得后面动静,侧闪过身来,也看清了这二位老者,这二人看长相倒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孪生兄弟,但不知是不是兄弟,再看年纪倒与自己相仿,心下略惊,不知江湖竟有如此的高人。这四个元兵在登封行役,哪里识得,只看上去是来解围助阵的。

    百里孤行一笑,道:“敢问二位如何尊称?”黑白双魔表情凝重,并不言语。片刻后,黑者对四个元兵道:“你等且去!”四个元兵听了,终于心下宽慰,点点头,忙转身快步走了。百里孤行微笑道:“看来二位来自西域,不妨显个路数!动手吧!”

    百里孤行见黑白双魔这般怪异着装,料定武功路数不同寻常,当下心中谨慎起来,只是微笑以待。黑白双魔也不清楚百里孤行的身手,见他身形瘦单却精神矍铄,更有仙形圣体之味,必是武功高强、剑术不凡,当下也不敢大意。

    黑白双魔同时对百里孤行一抱拳,百里孤行微笑着抱拳回礼。黑白双魔均不爱言辞,当即挥掌齐上。百里孤行见二人挥掌过来,并不出招,只是频频闪身避开,仔细观察二人招式路数。

    黑白双魔所使掌法为阴阳掌,黑者所使为至阴掌法,白者所使为至阳掌法,二人身形不断互换,掌法凌厉,劲道十足。百里孤行身形极快,手打握剑柄却也没使出一招,只任掌风在身侧呼呼而疾。

    几十个回合下来,百里孤行已甚是惊异,二人掌风一冷一热,一个似乎寒意彻骨,一个好像热浪炙烤,难道这便是传说中,西域天山教的阴阳掌。据传,这阴阳掌乃是一人所练,如何成了二人合璧之法。当年,天山教主杨雪乘、北漠剑王慕容逍和天下城主欧阳谷三人在雪山大战之事,百里孤行也有耳闻,不成想今日竟遇到此掌法的传人,登时起了兴致,要好好尝尝此掌法的厉害之所在,想罢加快身形,不时配以剑柄闪动。

    百里孤行江湖誉之为“从不出剑”,即是江湖上从没人见他拔出过来,照样能打遍天下。不过,之前百里孤行在大都刺杀忽必烈时,拔出了剑却未能刺下。百里孤行所持之剑乃是唐朝剑师张鸦九所铸,名曰鸦九之剑,因剑身一面刻有“天下”二字,也唤作“天下剑”。百里孤行一生眷恋天涯,虽然手持“天下剑”,走遍天下,却不敢妄解“天下”之意,故此,不敢妄自拔出剑来。

    黑白双魔掌力雄浑犀利,但百里孤行并不接他们的掌,只是不断闪身或拿剑柄去挡、点、磕。百里孤行轻功卓绝,身形矫捷,黑白双魔的掌力始终落空。三个人打斗均是兴趣不减,高手平手之间对绝,只能耗时,等待机会,好一招占了先机。

    那四个元兵匆匆牵马往东,回头望去已远离了百里孤行和黑白双魔打斗之地,心中放下许多。忽见南面过来五匹马,马上坐着五个蒙古武士,其中一个武士身前还同坐一个小姑娘,约有九岁左右。

    那小姑娘见到四个元兵,忙喊停马,并吆喝着让武士拦住元兵。五个武士和小姑娘纷纷下了马,武士叫过来四个元兵。小姑娘盘问道:“你们在这干什么的?”四个元兵自不认得这小姑娘,满脸诧异,但见有五个蒙古武士相伴,断定这小姑娘必是不凡身份,也不敢冒然得罪,便开始讲述经历。小姑娘听得烦了,道:“简要的说。”另一元兵忙接过说,简述了一遍。小姑娘明白了,点点头,深思起来。

    小姑娘道:“你们这群笨蛋,连套个话也不会!”她这话一出,四个元兵都面面相觑。和小姑娘同骑的武士压低声,道:“这可是北平王爷的郡主千金!还不快快下拜!”小姑娘听倒瞪了那武士一眼,道:“保密,知道吗?”四个元兵听了,吓得屁滚尿流,赶快下跪磕头。

    小姑娘道:“少来少来!起来慢慢说!”四个元兵赶紧跪坐在腿上候着。小姑娘道:“我长得像汉人吗?”说着转着脸让大家看。众人不明白此言为何意,均不知如何回答,先摇摇头,再点点头,最后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小姑娘道:“你们看,我可是专门换了汉人衣裳。”说完双手在地上抹了抹,再用沾满尘土的双手在脸上擦了几下,笑道:“这回没问题了吧?”五名武士和四个元兵看了这般情景,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小姑娘一看他们都点头了,笑道:“好!这下好了。”众人看了倒觉得好笑,却也不敢笑。

    小姑娘道:“以后呢,我就叫做纳兰了。”又对五个武士道:“你们四人跟着黑白老儿,在洛阳等我。”然后,又对四个元兵道:“我呢,是你们抓住的练武功的汉人小孩,一同压往洛阳,这多有趣!呵......”这样一说,众人知道纳兰这是起了耍心,要和那群孩子们一块玩耍啊,想到此处也是不知所措。

    纳兰见都不吱声,道:“怎么啦这是?”无人答话,因为如果出现意外,可是丢脑袋的事儿。纳兰道:“这是大元的天下,那边还有那么多人,光天化日的怕什么?我可是练过武功的呢。”还是无人接话,纳兰怒道:“就这样了,谁再说啰嗦的话,我先宰了他!”大家都低头不语。

    半晌,一元兵道:“不行了小郡主!你听我说。我们是来打水的,这附近没有村庄人烟,怎么抓的你啊?”纳兰一听,道:“也是!那怎么办呢?”另一元兵道看看五个武士们道:“我们先回去,等到出发走到这儿的时候,让他们押着你,说你是练武的孩子,师父再洛阳,要到洛阳抓你师父的。”纳兰一听,笑道:“你小子还挺有办法的!就这样!就去找那几个人!”纳兰刚说完,转而一思,又道:“不对,我师父怎么要到洛阳呢?”她这一自问,没人能回答。

    纳兰顺手从地上薅了一根狗尾草,在鼻尖处不停挠着,思索好大一会儿,突然笑道:“对了!就说我师父到伊阙龙门的成名山庄会友去了!对了,就这样!”说完,顿了顿,点了武士们道:“你,你,其他三个跟着黑白老儿,人多了不美!”不等武士们答应,把手往后面一背,道:“来把我绑了!”她立马认真起来,武士和元兵心中颇感不妥,却也不敢违抗命令,一武士支了一声,解下腰带并撤开一缕,上前把纳兰的双臂绑了。

    纳兰正乐间,突然哭道:“放了我!放了我!”那武士“啊”一声,以为质疑自己绑得紧了,忙道:“好好!”纳兰却哭着道:谁让你解了?再绑紧点,太松了!”她哭得认真,与语言不对,把那武士和众人都给弄懵了。那武士伸出的手悬着,不知所措。纳兰这才停了哭泣,正道:“你们平常绑这都是这么松吗?绑紧点!快点!”那武士这才听明白了,忙哎着把绳子头解开,又紧了紧。

    纳兰双臂挣了挣,又哭道:“这回绑得还挺紧!哎呀,走了走了!”这次一哭,众人均按耐不住,笑了出来。纳兰一转身,把后面的一元兵狠狠踹了一脚,哭道:“谁要给我整露了,小心脑袋!”然后,回身往杨还等人方向走去,不再哭了。

    众人看着纳兰的小小背影,心里均道:“这是八九岁的小姑娘吗?真是个要命的主儿!”均不敢多想。二个武士忙上前押着纳兰,四个元兵牵着马走,先后走着。其他三个武士往西去找黑白双魔,二拔人分开而来。

    塔克烈正无聊地等待着饮马的元兵回来,忽见远处一行人走过来,有好几个,只是看到了二匹马和四个元兵,再走近些瞅准了,还有二个蒙古武士,并有一个小姑娘,心下诧异。塔克烈叫起了吉卜华,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吉卜华手搭凉棚,细看武士衣着,不像寻常的蒙古武士,必是来自王家。但不知道因何捆绑一个汉人小姑娘,却来这里,只待来了自然知道。

    二个元兵早走上前带路,二个武士押着纳兰,后二个元兵牵着马跟随,不多时便走近了。

    纳兰表情开始凝重,不再哭也更不笑,已是一幅害怕的样子。这虽是装模作样的表情,但偷眼看到前面的许多狗来,还真是起了害怕之心,更不明白因何有这许多狗狗把众元兵围将开来。

    此时,“山河”叫了几声,七只狗儿从圈中抽退出来,快步到了圈外拦住纳兰几人,并不停地狂叫起来。

    纳兰本就怕狗,忙“哇”地一声,哭着转身躲到马脖下,躲藏起来。前面二个元兵见状,知道狗狗们的厉害,也转身逃到马匹旁边,后面的二个元兵自然凑近马匹,都希望马儿能保护之。

    二个武士见狗儿们这般乱,心中甚是生气,不过是几只大小不一的村庄土狗而已,骂了几句,挥拳就要上前把狗儿们一个个打死。这七只狗儿还没等二个武士走近,便狂奔上去,围将起来,扑去去狂跳狂咬。

    这二个武士身形彪悍,拳头力足,但面对这般乱咬的狗儿们,却还是难以着力。一番纠缠狂乱,二个武士的手臂被咬得血肉模糊,不多时便失血无力,最终倒下。七只狗儿五只被拳脚击毙,还有二只呲着牙,严阵以待,直到二个武士都不动了,才倒下轻轻喘息着。

    这一幕惊吓了纳兰,既想看又不敢大胆去看,心中害怕异常。而众元兵更见识了狗儿们的厉害,又增添更多恐惧。杨还等人在车里,借着窗口远望着,心中不禁起了伤心和憎恨,更痛恨这些元兵了。韩志看了几眼狗儿被打死的惨烈场面,禁不住哭起来,只是口被粗布堵了,说不出来。杨还忍了忍了眼中的泪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吉卜华看着感叹着,心下只道:“这算什么事儿呢?”塔克烈半晌道:“哎!我真是怕了它们了!”说完又看看眼前的这些狗狗们,更惧怕了,忙退了二步,到了马车旁坐下来,望着远处的中灵山,心中无思。

    “山河”望着那边,然后低叫二声,身边的一只狗儿向那边走了过去。待到了那边,该狗狗分别嗅了嗅已死的狗儿们,又舔了舔爬在地上还在喘息的二只狗儿的伤口,然后分别看了看它们,转身轻轻回来了。

    吉卜华回过神来,走到马车窗口,对杨还道:“杨还,咱们可还继续前往洛阳?”杨还想回答,但说不了话。吉卜华听见杨还嗯嗯了二声,想起来他们嘴被塞了,忙把手伸进了窗口,要去给他拔掉粗布。

    杨还听他说话这样和气,知他是忌惮“山河”的威力,倘若要求放了大伙,这些人必定会再去书院捣乱,随他们去了洛阳也不怕,洛阳再远也比临安近得多了,必定能想法回来,说不定他们一个个都死了呢。杨还想到此处,待口塞拔掉,道:“好!去吧!”

    吉卜华犹豫着道:“可是,狗儿们......”杨还听出他的顾虑,没有回答,把头伸出窗口,看看远处去灌水的元兵,却不明白缘何来了二个蒙古武士,不容多思便对着“山河”道:“‘山河’,让他们过来,咱们去洛阳!”“山河”大概是想杨还了,大叫了二声,示意同意,随即所有的狗都走到“山河”身旁,围成一团。吉卜华看看“山河”,转而对杨还带笑道:“好好!就不给你塞嘴了。”杨还微微一笑,撤回头,坐好了闭目不语。

    吉卜华走上几步,略弯弯腰对“山河”笑道:“大哥,咱这就一同去洛阳!”吉卜华这般也陪笑,既有一时无可奈何之感,也有耍奸哄骗之意。“山河”只看一眼,便向两旁望着,置之不理。吉卜华对远处的四个元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纳兰直直瞅着地上武士死尸,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再看看爬着不动的二只狗,一动不动,估计也是死了,这七只狗狗也是可怜,似乎比自己的护卫更惨。等元兵叫唤着,拉了几拉,才胆怯地答应着起身随元兵过去。

    吉卜华一直看着纳兰,真不知怎么来一丫头,待走近了,还没开口,一元兵先行过来低声道:“这是那二个武士在颖阳镇抓的练武的小丫头,她的师父呢去了龙门成名山庄,正好在洛阳,就随咱一块走了。还有黑白双魔和三个武士呢,不随咱一块走,不过,有他们护着,咱也不用怕了。”

    吉卜华听了后一句,先是一惊,后是一喜,因为这黑白双魔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是北平王麾下的绝世高手,有他俩关照自然无惧,微笑道:“好!把她嘴塞了塞车上。”然后,叫起塔克烈,套车上路。塔克烈正回神呢,被吉卜华这一叫,才彻底醒来,应了一声招呼众元兵准备起程。

    纳兰被硬塞了嘴,这回不是作戏,真的还有些恍惚,嘴舌被塞疼也顾不得了。纳兰被往第二辆车上推,却被“山河”嚷叫了几声,更害怕了。纳兰赶紧往车里钻,也没心思去瞅车上的人,坐下来便闭了眼睛养神。

    吉卜华也无心顾及蒙古武士的死尸,待众元兵套好马车,一挥手便下令出发。到“山河”近前,笑着弯腰以礼,看看众狗儿们,转而带着无奈的愁容,顺道折而向西前去。

    杨还虽没塞口,但也无话可说,只是担心小杜康和竹叶青不知情况如何,会不会知道自个已经出发,更不知道他们将如何打算,一时间静不下心来,闭着眼睛任马车颠簸。同车之人,唯韩志坐卧不安,但也说不得话,双手动弹不得。纳兰虽也是被缚之人,严承只冷眼看了一下,便不愿理会,其他人看了这般,并不相识而不与理会。一行人,晃晃悠悠、咣咣当当地顺道往西缓行。

    小杜康在山坡上一直观望着山下杨还等人的动静,虽看得不清楚,却也看得见狗儿们和蒙古武士恶斗的场面,本要激动地喊叫出来,回头一看,却不愿吵醒还在熟睡的竹叶青、严文秀和谢燕芝。严文秀和谢燕芝被囚以来,难得如此静心地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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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叶青本就贫睡,也是没有早早醒来。

    待到马车起动,三人才逐个醒来,小杜康忙道:“杨还们要出发了,咱也得动身了。”谢燕芝揉揉眼道:“咱们能救出他们吗?”小杜康微笑道:“怕什么?肯定能!”谢燕芝这一问,倒让原本还有信心的竹叶青思索起来,没有说话。严文秀却接道:“有他俩在,没问题!”

    谢燕芝道:“事到如今,还是什么都说了吧。只是,不能出去说去。”小杜康想要出一些办法来救杨还等人,却见谢燕芝似有话说,便止住了。

    谢燕芝看看三人,视线转到严文秀脸上,缓缓道:“其实曲溢师长是个武功高手!”严文秀一听,“啊”了一声,满脸惊讶!谢燕芝道:“不当武功高强,还能用琴声杀人!”小杜康也听得来了劲儿,心下诧异:师长竟然也会武功,但听到这后一句,竟笑道:“哈,哪有琴声里带武功的?我才不信!”

    谢燕芝看看他,没有辩解,道:“我与默弦、傅逊已经跟着曲溢师长学了好多天武功了。”然后,谢燕芝便把随曲溢学武的前后简要地说了出来。小杜康听到最后,关于琴声杀人,便有一分相信了。

    谢燕芝顿了一会儿,道:“我看,咱还是回书院,告诉山长,然后让曲溢师长带咱来救,会更好些。”竹叶青道:“这样也好!”小杜康得知曲溢师长会武功,那要救杨还就容易得多了,还要见识见识琴声是如何杀人的,一时心下起了兴奋,道:“行行行!”

    严文秀听了谢燕芝的秘密,心上忍不住道:“其实,我也学过几天武功。”此言一出,三人瞪着眼睛望着她。小杜康道:“书院里会武功的师长还不少啊!”严文秀道:“我学的不是书院师长。”随即,便把严承、李辰、程大勇陆续跟着董国立学武功的经过,还说到至始至终不得知师父的名姓。

    小杜康听了,道:“原来还有这等事!神密的高手啊!那要找他起来恐怕不容易。”竹叶青道:“有曲溢师长来了就行,此事关紧得很,不容拖延。”小杜康点点头。谢燕芝道:“刚才所说的秘密,都不可说出去。”竹叶青道:“那是自然!好了,咱且回书院。”说着,起了身来。

    小杜康坐着未动,思虑片刻道:“不行!怕咱回来了不容易找到杨还他们。”竹叶青听了一想,道:“是啊!”小杜康一拍腿,笑道:“有了!”说完,拇指和食指放入嘴中,用力吹了一长声口哨。

    不多时,便见“山河”跑来过来,三人见马车已走出一段路程,便下了山,来见“山河”。“山河”到了跟前,与四人亲近一番,小杜康道:““山河”,你们好好跟着杨还,我们回去搬救兵了。你给我们唤来一只狗儿,让它跟着我们,回头我们好找到你们。”“山河”看着小杜康,没什么反应。小杜康道:“明白了就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咱俩回头再耍。”“山河”看看三人,叫了一声,转身跑了。严文秀笑道:“看看!还是我们家‘山河’最聪明!一听就懂!”四人望着“山河”远去,心下正喜。

    不多时,跑来一只黄色的狼犬,到了小杜康四人近前,低声叫了一声,算作报到了。小杜康一笑,道:“咱不知道它原来的名字,现在咱都叫它大黄吧!”竹叶青拍手道:“好好!”

    小杜康对“大黄”道:“咱以后就是哥们儿了!等救完了杨还,我们送你回家!咱现在先去书院了!大黄,走了!”说完挥了挥手,“大黄”冲向前去。四人随着“大黄”一同向书院走去。

    匆匆酉初时分已过,二辆马车的吱吱咣咣之声,已响至万安山脚下。所有人均未有午餐可用,偶见几个小小村庄,皆是断壁残垣,空无一人。

    隋唐时期,洛阳先为东都,后为神都,成为空前繁盛的大都城。北有邙山,南为万安,是天然之屏障,又有伊洛两河在中间穿过,恰为荣华兴盛之利。都市崛起,自是山南山北村庄星落,居人无数。然而,大宋归金,大元乱踏,轮番征战之尘土过往,这万安山两侧,也是难安之地。

    塔克烈喊起饿累,便坐下躺地不走了。吉卜华让大家停下来,就地休息,也倚地懒得动弹。孩子们自是饿得慌,可谁又敢乱动,又说不得话。

    待车停了下来,杨还缓缓收了功,看看车里众人,都饿得蜷缩得乱七八糟,不觉心里难过,忖道:“他们都是书院学子,学些武功必将会是大人物的,总比自己放羊的娃儿更好!”正胡思乱想间,见韩志从睡梦中醒来。

    韩志在车里晃悠着睡得倒香,马车这般停了,便缓缓醒了,倒笑嘻嘻看看众人,然后,用双腿膝盖夹住口中麻布,头晃了几下,竟把塞布给弄掉了。杨还道:“可要小心元人打你!”韩志嘴一张,把麻布往嘴里一塞,对着众人晃了几晃。众人出不得声来,却面上笑容尽现。

    只严文秀饿得紧,捂着肚子,看到韩志却是白了一眼。韩志恰看到严文秀瞪了自己一眼,退了塞布,结巴道:“是不是饿傻了吧?”严文秀转过脸,抬起脚向他蹬去。韩志笑着求饶道:“大小姐息怒!大姐小姐息怒!”他二人这一闹,大家都不觉直笑。

    严文秀蹬脚时,后脑不觉撩动着窗帘,窗外的山脊映入窗口。韩志嘴嚷个不停,严文秀越蹬起慢,却似要把所有不快发泄出去。韩志不由得看到山脊上有人影在动,忙道:“好了好了,大小姐我错了,看看那山上,有人打架。”严文秀懒得理他,懒得去看,知他也是在找借口讨饶。

    杨还看韩志的眼神,倒像是真的,待严文秀身子斜过去了,便伸手拉来窗帘,往远处万安山上望去。果见有三个人影,看上去是在打架,杨还凝目细看,是二个人打一个人。那二人一人着白衣一人披黑衣,空手使招;另一人手执长剑,却未见剑身出鞘。三人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打得好不激烈。

    杨还看出那执剑之人,正是百里爷爷百里孤行,而那二个黑白衣着之人自是不识。杨还虽十分想念百里爷爷而不得见,可百里孤行让程清来作师父,也算解了念想,练好武功自有相见之时。此时,能遥见百里爷爷,也心下高兴许多,只是这般遥远,恐怕难让百里爷爷前来相救。杨还看着远处山顶的百里孤行,和那二人的打斗,心中乱念颇多。

    韩志小声道:“老大,我也看看。”说着,挪几下身子,往窗口凑。杨还让了一半给韩志。严文秀见韩志凑过来,不厌烦地挪了挪让了让。韩志悄声结巴道:“我要是有一天能练成这样的高手,便能一下打死一个元兵,免得狗儿们折了性命,嘿嘿!”杨还并没在意韩志说的什么,只是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知,直顾往着远处的百里孤行。良久,杨还才道:“快把你的嘴塞上,一会儿元兵听见了可就坏了。”韩志得杨还一提醒,忙说着“是”,挪过身子,用嘴从车底咬起麻布坐下去,用嘴把麻布放在膝盖处折了几折,放在膝盖中间夹好,一端塞入口中。韩志这样一塞,自然比被元兵塞起来要松得多,双耳下的骨肉也不那么痛了。

    除了杨还外,都在看看韩志这般动作,其实每个人也能照着办到,只是担心被元兵发现。等韩志塞好坐下,都以微笑示赞,而严文秀却白了他一眼。韩志看遍众人,见了严文秀这般表情,便又呶着嘴激她。严文秀见韩志发贱,又蹬了他二脚。韩志点头般以怼,严文秀不愿再理,白了一眼侧头靠着车壁不再看他。

    酉时已过,车内车外众人或躺或靠,昏昏噩噩皆无精神。忽得几声狗叫之声,众人都被唤醒开来。狗叫也惊了塔克烈,忽地坐了起来。吉卜华盘膝打坐中忙睁开眼,却见“山河”和另五只狗站在南侧,忖道:“娃们有吃的了。这‘山河’当真中心护主啊!”塔克烈忽地坐起来,道:“什么个情况?这‘山河’还送能送饭呢?看来没咱的份啊!”吉卜华道:“不咬你就算不赖了!给娃娃们分吃喝去吧!”塔克烈道:“饿死了!谁爱去谁去!”说完躺下闭上了眼。吉卜华轻斥道:“你个臭小子!”说完唤了二名元兵,命其去给车里孩子们分吃喝。这二名元兵,胆怯怯地向近“山河”。“山河”和那五只狗放下所吊之物,后退尺余。元兵对狗儿们笑脸以请,轻轻拿过布包和坛桶,退了回来。

    孩子们早渴饿不已,均只能忍耐不言。现有食物和水,自是心中欢喜。杨还听了狗叫,知其不是“山河”,不知所为何事。韩志早弄开窗帘,看了个究竟,高兴之余想要取下口中的麻布,但又一想:还不能够,便给杨还示了眼色。

    杨还本要静观其变,见韩志这般眼色,才起身往对面窗口外看去,便见了适才一幕,直直望着“山河”,心中十分快慰。韩志再也忍不住了,双膝一夹取下口中麻面,对杨还笑道:“你是老大,‘山河’就是我二哥了!咱仨这就结拜了吧!”杨还一听,笑笑道:“好说好说!却不知‘山河’愿不愿意。”韩志笑道:“我叫它一声好二哥,它自然乐意。”说完,轻笑起来。

    杨还听了也是一乐。韩志正乐间,忙止了笑声,坐回原位,弯腰用嘴咬起麻布,放到两膝之间,塞进口中咬紧,又对众人乐了乐。杨还坐了回来,道:“咱们都有吃喝了。‘山河’给我们送饭来了。”众人听了心下高兴,大赞“山河”真是救命恩人。

    那边,严承对程大勇示意了一下,程大勇用头蹭开窗帘,严承侧几侧头,正看到“山河”,心中一喜,知道有吃的了,便退回了身子坐下。程大勇也坐好,看看严承的微笑,却是不懂,又看了看李辰。李辰用力合了合上下嘴唇,用缓缓向后仰了仰头,这下程大勇明白了,露出笑容来。严承心中也是高兴,“山河”有这般能耐,终是严家家犬,只是这“山河”被杨还从山中抱回养大,自是跟杨还形影不离。严承本不太喜欢狗儿,如今这般遭遇,幸有“山河”相护,对它真是另眼相看,钦佩感激。

    纳兰听到狗叫,先是一惊,慢慢退了怯意,想起身去窗口试着看看,不料被严承“哼”了一声,看到他瞪大了的双眼,起了怒意,但马上又转而为怯,又缩起身子装作恐惧,不敢再动再看,心道:“难道他是老大?”

    沈蓦、傅逊与严承等素不和睦,少有玩耍,但也看出何意,只是心中一喜,并未在表情上过于欢喜。纳兰偷看看各位,不明白他们这是在表达什么,虽然也渴也饿,终是与所有人并不熟识。

    二元兵走到车前,先给孩子们解了绑手去了口塞,逐个分了水和干饼窝头等食物。二元兵不许他们说话,赶快吃喝,完了还要绑上手塞住口。杨还得了特许,当然自行吃喝。这元兵伺候得也用心,往返几次完事儿后,回去向吉卜华复命,然后也坐地歇着了。斜躺在土龚上的塔克烈看看两辆车,又看看这元兵,摸了几番就差叫唤的肚子,轻骂一声,闭上眼休息了。

    孩子们吃喝毕了,元兵逐个绑了手塞了口,令其安静,不得喧闹。车外元兵仍各自休息,无人言语。

    原来,“山河”还未到此处,便遥见南面有个小小院落,便领了五只狗,抄小道前去找吃喝。恰有一老者和一只黄犬在院落外休息,那黄犬迎了“山河”,懂其意思,便唤起老者,引导老者给“山河”等备了吃喝。老者与此黄犬相伴,自是彼此懂得其意,也就笑着照做了。

    那元兵把篮里的干饼给两车里的孩子们分了,还逐个舀了水喝。元兵给他们解去了绑手,但只许他们吃喝,不许说话。孩子们看看分得的干巴巴的饼,饿得只好慢慢啃了,还好有水能喝,也可顶个饥饿。

    不觉已时酉正时分,一片沉寂,车内车外都无人言语动静。忽得,众犬狂叫,吉卜华、塔克烈和众元兵,车里孩子们也都忽地坐精神了,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三个蒙古武士踏步从北面走过为,似从万安山处而来。“山河”一声叫嚷,所有的狗儿全都围上前,欲要拦住武士,保护杨还等人。

    杨还正凝望着万安山上打斗的百里孤行,听了狗叫,才留意有三个武士朝这边走来,着装与前者被咬死的二个武士一般,却不知道是为何故。狗儿们这样狂叫,似知道此三人非是善者。

    韩志又凑过来,扒着窗户,往外乱瞅。那车上,李威忙用头为严承蹭开窗帘,严承往外看去。纳兰既起了兴趣,又怕见到适才狗咬武士的情景,心下纠结不已。

    这三个蒙古武士正是纳兰的贴身护卫,而黑白双魔则在暗中照应保护。北平王纳珠哈自北边和林还来,交了差事,便自愿受命来到中原另有所计。北平王直奔洛阳河南府,而纳兰则要嵩山少林玩耍,便由黑白双魔和五个武士一同伴护,提前出发,边走边逛。

    这三个蒙古武士见这群狂犬乱吠,心中气恼,抽了弯刀便怒目迎上。“山河”猛地叫了几声,身旁五只狗儿未动,其它十几只狗散开了围将上去。三个武士一挥刀,十几只狗儿一冲而上,张开大嘴扑将上去。

    蒙古武士自有一身蛮力,手握大刀也是煞有威武,可被乱跳狂叫的恶犬,哪有甚么招数,只能一味瞎砍。狗儿们先分别将武士围起来,不住嚷叫,不停跳转,并不上前,待到机会到了,才一口咬住武士拿刀的小臂,然后,其他的狗儿再咬另一只手臂和脖子等处。

    其先,蒙古武士手拿着大刀,依着力大,并不在乎,只道一刀一只狗就完事儿了,哪知狗儿们转来窜去的,哪能轻易砍到,又叫嚷不断,一会儿便心下烦燥,额头渗汗了。蒙古武士手臂被狗咬住,疼痛间乱了分寸,哪里还想得出招架之计。

    近半个时辰,二名武士已失血毙命,地上躺着轻喘垂死的狗儿和已经几具狗的尸体。只剩下一名武士与四只狗周旋,但他已经筋疲力尽,一手握自己的刀,另一手拿的是适才从地上拾起的同伴的刀,二刀左右舞动,狗儿们不敢上前,只围着叫嚷。

    有一只黑白毛色相间的大狗,停了嚷叫,后坐在地上,只望着蒙古武士,吐着舌头,其他的三只狗仍在三侧挑衅叫嚷。那蒙古虽见这黑白花狗住了进攻,略有松懈,但并未大意,哪知那三只狗开始了猛烈进攻,还能及时躲避,大刀挥砍无效,竟然更加慌乱了。

    那花白大狗待蒙古武士背对之时,猛地跃起,张开大口,直咬上武士的脖颈,死死不放。另三只狗,分别咬住二只胳膊和一条大腿。蒙古武士胳膊疼痛,已丢了钢刀,慌乱之间,只能乱舞胳膊去击打狗儿,但即使拳手打到狗儿身上,狗儿却宁死也不松口。

    一时间,蒙古武士摆脱不到狗儿的身子,身上又奇痛不已。先是咬腿的狗儿身子较小,被他另一脚踢中,身子飞出太外弹动几个死了。后来再打左右胳膊上的狗儿,却没能使狗儿松开口。蒙古武士鲜血直流,不多时头昏眼晕,随即爬到地上,动几动失血而亡。

    蒙古武士倒下之前,那花白大狗也被重拳连击数下,这时才松了口跌落下来,在地上滚几滚死了。咬武士左胳膊的淡黄色狗儿,在落地时重重一摔,才彻底松了口,当即毙命。而右边的那只狗儿体型并不大,已死了片刻,却未松口,直到武士倒下,依然咬着未放。

    地上一摊摊血泊,已分不清是人血还是狗血。三名蒙古武士的尸首,十几条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场面不堪忍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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