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鸣睁开眼来,但见得草庐屋顶,听得鸟鸣不绝,再细听来,有熬药的沸声,还有一女童在低声吟唱。任鸣这才知是躺在床上,多半是被人所救。侧头细看,这草屋甚小,恐难放下第二张床了,屋内十分简陋,床边仅有一张桌子,却由石头支顶木板所做,再无它物。
任鸣忽觉胸中不适,不由得重重地咳嗽了几下,顿时又觉体内冷热冲撞得更厉害了些。咳嗽后稍稍舒缓了,又觉无力,似想闭眼睡去。
“叔叔,你怎么样了?”女童声近且大了。任鸣侧首,正见一小姑娘从门外跑进来,然后到了床前,含笑以视。任鸣见她约六七岁年纪,一副清新红润的面色,一双似露珠般清纯透亮的眼睛,不觉一笑,道:“没事的,只是咳嗽几下而已!”
女童道:“我爷爷说了,你过一阵就会咳嗽几次,但每咳嗽后痛处便会减轻几分,不用担心的。”任鸣道:“你爷爷…”女童截道:“我爷爷出去了,可能到傍晚才能回来。快晌午了,我熬了粥,还有饼,一会儿一块给你拿来。然后,你再吃了药,好好睡上一大觉,等醒来时就能见到爷爷了。”
任鸣想问的话全让女童能说了,便一笑听她说完,但见她过来替自己拉拉了薄被和上面的长袍,又想问她,被女童拦道:“我叫伊翎,我爷爷叫伊辛,他神术可高呢!你的病很快就能治好的。你就放心吧。”
任鸣正想问她这些,又被她抢先说,只心道:如此聪明的女孩,着实可爱!仍有许多疑问,却不敢开口了。
伊翎接着道:“你已经昏了二天二夜了。爷爷外出采药,见你倒在路边,知你受了内伤,便把你救了回来。不过,怕有仇家赶来,只好把你的马赶进谷里去了。”顿了顿道:“爷爷给你施了二天的银针,说你的伤全依毫针来治,当然也得吃药。不过,爷爷说这儿山里有一种罕见的药材,对你的病最有宜处,只是在峭壁之上,不好采到。”
伊翎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似有羞色,一笑道:“忘了忘了,爷爷不让我和你多说话,让你好好歇着。好了,你先休息一下,一会我给你端来粥喝。”说完一转身就要出去。
任鸣知她善谈,一时只听她说了,现见她要出去,才忙问道:“小丫头,这是何处?”伊翎已奔出门外,大声道:“凤凰谷。”
任鸣听她一说,忖道:莫不是嵩山凤凰谷?出得开封西来,自是嵩山方向。竟在这里巧遇神医伊辛,实乃平生万幸啊!刚听那郎中说起神医,便在这里见到了,此等巧事,真真不敢相信啊!神医善医内伤,也是救我之故吧。本想就此了却此生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有这般奇遇。
一时间,任鸣频频想起风速镖局许多事来,又想起封镖之后的漂泊之苦,眼睛竟略有朦胧湿润了,不觉又浅浅睡去。
不多时,任鸣醒来,也闻得一股小米粥香,侧头一看,见旁边桌上放一粗陶大碗,正热气腾腾。碗旁边放一张粗纸,上面放着二张大饼,那大饼是由玉谷面所做,虽看不到油煎之色,但也让人有了食欲。
任鸣不觉咳嗽几声,闭目片刻,已觉体那冷热之气翻腾得轻了。
“你醒了吧?就起来吃饭了吧。”伊翎说着跑着得屋来,到了近前。
任鸣见她满面带笑,只见得这般笑容,不觉伤痛也轻了几分,也微笑道:“小丫头真是聪巧,这美食定是你做的啦!”
伊翎拉起盖在任鸣被上的长袍,展开,再折叠几次,做如块状。任鸣知是何故,待她拿将过来,便用力起了上身。伊翎将长袍放在枕头之上,道:“叔叔靠好了,便好吃饭。”
任鸣从小自风速镖局长大,习武出身,又健壮无疾,何曾受过此般照料,眼前又是如此细心的小丫头,倍感温暖,一时竟无言以发了。
伊翎整好后,拿起饼,双手送与任鸣手中,微笑道:“叔叔只好将就吃些,填饱肚子了。”任鸣接过饼为,放在鼻前轻轻一闻,道“好香!”便急切地咬了一大口,细细地嚼了起来。
伊翎咯咯一笑,转而似有不悦起来,道:“这都是庚伯教我的,庚伯是个好人,只是他不会说话。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就能陪我说话了。”任鸣见她这般,知是小孩的心性,但不知这庚伯是何人。
伊翎起身出去,然后笑着拿了饼进来,坐在床边,道:“我陪叔叔吃!”说完咬了一口,对任鸣一笑。任鸣一笑,似饮酒碰杯一般,拿饼和她一对,二人同吃起来。
伊翎道:“叔叔你认识我爷爷吗?”任鸣笑道:“惭愧!还未曾听说过。神医乃世外高人,也不游走于江湖,自然识不得。”
伊翎道:“神不神医,我不知道,但爷爷确实治病治得好。只是我们仨人不在一个地方长住,二三年就会搬一次家,爷爷说是哪里有好药材就往哪里去。”任鸣插嘴道:“你们仨人?”
伊翎笑道:“还有庚伯啊。”任鸣听了一笑,竟觉自己笨了,还没想到。伊翎道:“爷爷不爱与我说话,管我颇严,只有庚伯对我最好!”
伊翎咬了口饼,边嚼边道:“爷爷知道我话多,从不让我跟病人多说话。但爷爷说救你是对的,让我好好照顾你,那我跟你说话,他就不会骂我了,呵呵。”任鸣一笑,敢情她也是好多话无人说去。
伊翎道:“庚伯当年被爷爷所救,但伤了喉咙,便不能说话了,后来就跟了爷爷,照顾爷爷。我也是被爷爷收养的弃婴,不知道父母是谁。”伊翎毕竟是孩童,此番没有多少伤感,顿了顿接着道:“庚伯跟着爷爷学些医道,这二天扮作游医去给人治病,换些钱财,过几天才会回来。”
伊翎边吃边说,时而欢喜,时而认真,每说到庚伯时,但乐开了花,说到一人在家时,便显出孤寂之色来。任鸣听得她仨人如此过活,倒也洒脱,胜过自己飘流落泊。
伊翎说完了爷爷和庚伯,也吃完了饼,又给任鸣递了第二块饼,道:“叔叔身子虚弱,就多吃些吧。”任鸣接饼,但这饼较大,只取了一半,剩下的给了伊翎,道:“你真是个好姑娘!这饼很好吃,但我真的吃不了的,剩下的一半就先放在桌上,闻闻这香气也好啊!”这一说完,二人都笑了。
伊翎笑完,道:“对了叔叔,爷爷却说认得你,说你是飞刀任鸣,什么是飞刀呢?”任鸣也觉诧异,嚼了二口,道:“你爷爷怎会认得我呢?我在江湖上无甚名声啊。”
伊翎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庚伯告诉他的。”任鸣不解,不语。伊翎接着道:“庚伯给人治病,回来会给爷爷比划些天下之事。”任鸣这一听,也就是了。不过庚伯不能说话,只能手语,也是为难得很。
伊翎笑道:“叔叔让我看看你的飞刀是什么样子,好不好?”任鸣笑道:“当然可以啦。”说完从左侧腹前取出一柄小刀来,让伊翎来看。
伊翎只看得锋利,只道:“好厉害啊!”任鸣倒转飞刀,将刀柄递于伊翎。伊翎犹豫了一下,接住了飞刀,轻轻翻转着飞刀,细细端详起来,知道刀刃锋利也十分小心。
任鸣看着她如此好奇而又认真,不觉轻轻一笑,又吃起饼来,然后自己端起碗喝完了粥。
伊翎边看边不断自赞飞刀的厉害,看熟了,也尝试着如何去掷出这飞刀,只是不敢动作太多,免得伤了小手。玩了片刻,道:“叔叔,你可不可以教我掷飞刀?”任鸣毫不犹豫道:“好啊!只要你喜欢!”伊翎只是随口一说,不料任鸣竟答应了,万分惊喜,道:“真的?”任鸣点点。
伊翎突然道:“哎哟,你看我都忘给你端粥了。”然后,又道:“我又跟你说多话了,爷爷说你得多多休息。我出去了,你歇着吧。”任鸣只笑着嗯了一声。
伊翎脸上有犹豫之色,任鸣看了出来,道:“这飞刀就你玩吧,可要小心啊,别伤了手!”伊翎大喜,道:“好的好的!”说完,拿了空碗,把半个饼剩下,跑着跳着出去了。
任鸣见她这般高兴,这般可人,微微一笑,轻叹一声,不知此时是什么滋味,只道没了往日悲苦之气,不觉又已睡去。
侍任鸣醒来,见伊翎正坐在床沿边,一手着飞刀,一手拿着银针,轮换着“嗖嗖”地模仿抛掷。任鸣见她这般样子,不觉得微微一笑。
伊翎竟知道他醒了,扭头笑道:“您醒了?”然后,凑近一点道:“您说这银针能不能掷?”任鸣道:“能啊!江湖本就有飞针这一门功夫,只是未曾见过。但要想抛掷飞针的话,需要更深的内力和巧力,比飞刀要难练得多。”
伊翎略想片刻,道:“那您用飞刀的方法,来交教我练飞针吧。”任鸣也是一想,道:“可以一试!”伊翎高兴得跳将起来,笑道:“太好了!太好了!”
任鸣又迟疑,道:“你一小丫头,怎么想起要学武功呢?”伊翎道:“您想啊,要是爷爷和庚伯都不在家,我一个人要是不学点防身的本领,要是来了野兽或是坏人,岂不要一命呜呼了?”任鸣笑道:“有理有理!”
伊翎道:“您现在能不能使些力气,抛了飞针,我来看?”任鸣伸出右手一握,道:“还有些力气,来!”
伊翎把一支银针递与任鸣,任鸣一看这银针,然后看了对面墙中的一根木头立柱,然后一挥手,银针已飞出。这银针太细,任鸣抛得又快,就看不见银针的飞出的轨迹了。
伊翎虽没看到飞出的银针,但知任鸣已抛出,也晓得大概抛到了哪里,忙起身走到对面墙上细细地找来。随即,见银针扎在木头的裂缝之中,然后扭头赞道:“叔叔太厉害了!我要学我要学!”说完又端祥一番,还拨了拨银针的尾部,那银针弹动了番,似有些细微响声,拨玩几下,这才不忍得拔了出来。
任鸣道:“只是你毫无武功底子,我不知该如何对你教起。”伊翎道:“没事没事!爷爷说了,您这病须养得一个月才能恢复如初。您要是没啥要紧之事,我就跟爷爷说说,容多留您些时日,要不,就跟我和爷爷、庚伯一块过日子吧。嘿…”
任鸣实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能想到这许多来,也定自小受得不少苦楚,真如她所说,这般随神医、庚伯游走天下,也胜过无所事事,但也这样追随神医,自是唐突十分,只微微点头一笑不答了。
伊翎却把飞刀往桌上一放,“扑通”跪下,笑道:“那我就拜您为师了!请受徒弟三拜!”说着便连瞌起头来。任鸣实没想到她会这般所作,欲起身伸手拒之,但已晚矣,只好由她了。
伊翎道:“以后,我就叫您师父了!师父就教我飞针吧!嘿…”任鸣摇摇头一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了。好,就收了你这徒儿!”伊翎不胜欢喜,道:“忘了忘了,得吃药呢!”说完飞奔出去了。
不多时,伊翎端了一碗汤药进来,道:“热凉正好,来师父,喝了也就好了!”任鸣接过汤药就喝了。伊翎道:“这会儿没听您咳嗽,应是好些了。师父还要休息吗?”任鸣道:“这会儿没了睡意,您就陪师父说话吧。”伊翎道:“师父教我武功吧,呆会练累了就陪师父说话解闷,行不?”任鸣道:“好!那就先从内功说起!”
任鸣让伊翎站立床前,与她讲解基本功的练习,教授她如何打坐调息,细传她运力与飞针之技。伊翎聪明异常,都能速速地详记于心,先行记下,得日后再勤加练习。
师徒二人这般教学,不觉已近一个半时辰。任鸣暗佩伊翎的聪颖与执著,也渐渐庆幸于收得这个徒弟,自然教得细心了。任鸣只说一二遍,伊翎便能领悟了,也不尽兴致,乐此不疲。
伊翎正拿着飞刀,揣摩掷飞刀的手法,忽然道:“哎呀,忘了忘了,得做晚饭了,待会儿爷爷就要回来,这日头也快落山了。师父,让您教了半天,也没让您休息,实在对不住啊!”说时,竟羞了起来。
任鸣笑道:“好徒儿,哪里话来!师父不累的。你只管去做饭吧,我这就休息。”伊翎一笑道:“好的,给您做最好吃的晚饭!”说完哼着歌儿就跑着出去了。任鸣看着她可亲的背影,一笑,随即闭上眼睛,便甜甜地睡去了。
朦胧之间,任鸣听外面有动静,细细听来,听脚步声应是三人。然后,只听一人“嗯嗯”地说话,应是哑者之言,当是庚伯了。随后便是厨间的瓢盆之声了。
任鸣不觉身子左侧寒气增加,右边炙热不已,随即左右相互冲撞,难以控制,只好强加忍耐,但未能冷热转换,片刻之后竟还渐渐轻了。任鸣右身汗渍淋漓,左侧也略感温暖,也不知神医如何施得针法,似有效果了。任鸣调息片刻,不由得重重地咳嗽几声,之后便觉平静许多。
“什么人?!”只听得一人喝道。任鸣已知庚伯哑声,那这说话之人却不知是谁。庚伯随即“嗯嗯”二声,那人没再说话,只听有脚步声近得前来。
任鸣知惊动了他们,只向门口看去。这个屋子本是套屋,自看不到院子的情景。只见一中年人走进屋来,这人个头不高,有庄稼人之貌,看上去甚是和善,也不像一个四处游走的医者。
庚伯走进来,端详一下任鸣,用手语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任鸣不懂得手语,自不知庚伯在说什么,但初次相见,自然和番旧套,一抱拳道:“前辈有礼了!晚辈任鸣,受了内伤,辛得神医相救,在此打扰了。”
庚伯一听,他既然为师父所救,那就不再多问什么,微笑着一点头,就转身出去了。
随即,欧阳纵横一声大喝:“你可是风速镖局飞刀任鸣?”任鸣一声小咳,道:“正是晚辈!”
“真是冤家路窄啊!拿命来!”欧阳纵横怒气中烧,语气甚重,一声铁杖磕地之响,接着是拖地之声。“爹爹!你干嘛?!”一女子喊道。
欧阳纵横先磕前铁杖,再迈进左脚,后拖进缠着绷带的右腿,满脸怒气和杀气!欧阳婷婷道:“爹,你这是要干嘛啊?”说着也拉着欧阳纵横跟着进来。
任鸣不曾见过欧阳纵横,但只听说他使一根鹰头铁杖。那女子自是他的女儿欧阳婷婷。曾听说过少爷与欧阳婷婷有些情谊,在大都时也曾听赵雪雅提过她。现下,听欧阳纵横这般说来,竟不知何故,和他从未相识,何来恩怨。
庚伯也不知何由如此,忙进来伸开双臂拦在欧阳纵横前面,然后手语道:“这是为什么?待师父回来再说!”
欧阳纵横懂得手语,但不与理会,对任鸣道:“风速镖局之恨,不可饶恕!”任鸣不知仇恨何来,但知此时不可辩解,何况在他人家中,自有主人主持公道,只轻轻把手放入囊中,手持飞刀。
欧阳纵横道:“此事,谁与不许阻拦!”说着,用铁杖把庚伯推到墙边。庚伯不懂武功,被一推,便立在墙角,眼见欧阳纵横这般眼神,一时竟无计可施了。
欧阳婷婷本来面色凝重,现下又想哭了,道:“爹爹,这与他又有何关系?你这样干嘛!”欧阳纵横道:“伤我女儿者,决不罢休!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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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他是风速镖局的!”欧阳婷婷流出泪来,道:“爹!”
欧阳纵横用铁杖指着任鸣道:“来,看你飞刀有多厉害!伤我不得,今日便要杀了你!”
任鸣这般已明白所为何故了。少爷定是舍了他女儿,他这就怀恨在心了,现下也只是拿自己来出气,微微冷笑,道:“本来当是两情相悦,但这等妄为宗师的无礼之人,不娶他女儿自是对的!”
任鸣这一句无疑是火上浇油,那欧阳纵横一听,越发恼怒了,喝道:“好啊,不知天高地厚的该死之人!”说着便要举杖向任鸣打去。
欧阳婷婷上前正面抱住欧阳纵横,哭道:“爹爹,你这样做了,叫女儿怎生是好?”欧阳纵横道:“就算你再怨爹爹,我也要杀了这等天杀之人!”
任鸣摸出一柄飞刀在眼前,道:“你我近在咫尺,今日便用这飞刀杀了你这老儿,也可为少爷除一祸害。”说着用嘴哈上几口气,润润飞刀。
欧阳纵横只听说过飞刀任鸣在江湖的传闻,但未曾见过这飞刀绝技,加之自己身为一代宗师,自然不必把他放在心上。不过,现在近在几步之内,这屋内尚小,铁杖与飞刀相较,自是占不得便宜。可现下怒火满腔,小心便是,哪容许顾虑太多。
欧阳纵横一抖身形,欧阳婷婷不由被甩到这边墙上。欧阳妨婷本就精神不振,现下又似没什力气,一撞墙便坐在了地上,只是泪流满面。
欧阳纵横看女儿一眼,见她也只是坐在地上,无甚大碍,然后一抖铁杖,就要向任鸣击去。
那伊翎拾些一小捆干柴从外面回来,右手里还晃着那柄飞刀。进得大门来,就听得有人嚷嚷,忙放下干柴,轻轻到了屋门口扒门看去,正见欧阳婷婷被欧阳纵横推开又坐在地上。
然后,再欧阳纵横举起铁杖,要冲向任鸣,一惊之下,慌忙从欧阳纵横胳膊下钻过来,扒在任鸣身上。
任鸣看见伊翎跑进来,直向自己扑来,右手忙向后向上举了举,免得飞刀伤了伊翎。
任翎立即把脸埋在被里,哭着乞求道:“不要杀我师父!不要杀我师父!…”任鸣也实未想到伊翎会如此,感动万分,眼内温润,只以左手在其背上拍抚,只道:“不妨不妨…”
欧阳纵横不想会过来一小丫头,这般护住任鸣,还哭泣相乞,举着铁杖不向前杵,口里的“哎呀”之声也断了,顿时竟呆了。欧阳婷婷撞墙坐下后已难过万分,不知如何,见这小姑娘进来便这般为任鸣求救,也是楞了。庚伯也未还过神来,只道“哦哦”。
欧阳纵横这才明白下来,收回铁杖,往地上用力一磕,“哼”了一声,柱着铁杖,拉着右腿,出了屋去。
欧阳婷婷见爹爹出去,缓缓站起来,对任鸣鞠了一躬,算是替爹爹致歉,然后轻轻出去了。任鸣看看她,无言可对,也无什可计较。庚伯还如坠雾里,只伸手比划道:“师父?哦…”也就出去了。
任鸣也不懂庚伯手语,不知何意,只微微一笑,见他出去了,也无啥可言。任鸣见伊翎还在哭泣,拍拍伊翎的背,抚抚她的头,慰道:“好徒儿!好徒儿!不哭啊!乖!为师不惧怕他,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嘛!”
伊翎又哭了几声,抬起头,泪眼楚楚,着实揪人心头,那被上也湿了一大片。任鸣含泪一笑,轻轻擦了伊翎泪迹,道:“不可再哭了,否则,为师就不教你飞针了!”伊翎起得身来,擦净脸上泪痕,笑道:“就听师父的!嘿嘿!”
任鸣道:“你这可是救了师父一命啊!为师也只好倾囊以授了,把我这所有武功尽数传于你!”伊翎笑着伸右手小指,道:“拉勾!”任鸣一笑,伸出手来。师徒二人就此立了誓。
伊翎把飞刀放在桌上,道:“这飞刀就放在这儿,那人要是再来,你就射了他,我爷爷要是怪罪,我就不依!”任鸣听她这虽是孩子话,但着实感激不已,点头应了。伊翎一笑,就出去做饭了。
任鸣遥想在风速镖局的过往,回忆起总镖头箫在天和夫人杨瑞父母般的照顾,以及和镖师们同吃同乐的情景,无不留恋,而这一二年光景,就全没了。如今浪荡江湖,无所依从,不禁伤感。又想起适才欧阳纵横的威逼,竟也毫无顾虑,正是不惧生死又何惧哉!倒是伊翎这小丫头,着实可爱贴心,任鸣想到此处,面有悦色,但转而又感叹时光转眼即逝,自己终究还要一人飘泊而去。
任鸣万般念想起伏间,只听得外面一人道:“欧阳城主久违了!”欧阳纵横道:“神医客气了!”那说话之人应是神医伊辛了。
伊辛道:“这次多亏丐帮兄弟千般打听,才得知城主将于近日路过登封,故特由小庚前往等候。”欧阳纵横道:“我这腿又折不了,何烦神医挂念?”伊辛道:“当年老朽误医了天山掌门杨雪乘,才使他天山大战中转败为胜,胜了令尊大人,也致使老城主日渐衰殁,此事老朽一直耿耿于怀。”欧阳纵横道:“此事,怪不得神医。天山掌门杨雪乘、北漠剑王慕容逍和我父亲不死不归,早已生死不计。”
伊辛笑道:“多谢城主宽宥!也怪老朽只医杂病内伤的毛病,才医了那杨雪乘。后来方知那杨雪乘是受了老城主的掌力,不曾想老城主的‘鬼谷神功’竟有如此神力。”欧阳纵横道:“可惜,父亲不曾深教便匆匆离世,兄长欧阳捭阖和我均受困于鬼谷仙书之惑,如今兄长也已死于少室山,这‘鬼谷神功’要在我这儿失传了。”
伊辛道:“鬼谷仙祖深谙天地玄妙,其才无所不窥,诸门无所不入,六道无所不破,众学无所不通,堪称万圣先师!其弟子门人无数,亦能纵横天下,翻云覆雨,惊世骇俗。既然城主有此困惑,不妨到太行云梦山鬼谷洞一去。虽然历经千余载,但此学定不致失传,或许遇一二传人指点,必能有解。”欧阳纵横忙道:“神医所言有理!好,这便暂不回天下城,北上云梦山。”
伊辛道:“城主可以一走,不过天下城也不可无主。此事,城主还需慎重!”伊辛已知老城主欧阳谷天山战亡,欧阳捭阖死于少室山,现在天下城也就仅他接任,故有此虑言。欧阳纵横道:“当然,只是求教!若得解惑,武功精进,自当挥杖中原武林!”说完,将铁杖重重一磕。
任鸣在屋里,听得真切,忖道:“这般渎武,这般无礼,当得武林宗师又如何?”不觉一笑,竟起了想喝酒且要一醉方休之意,看了看这屋徒四壁,哪有酒来。
任鸣听伊辛道:“对了,我这儿还有一位待医少侠!”随即,见进来一白发白须老者,精神矍铄,步履轻健。任鸣抱拳道:“晚辈劳神医这般垂爱,实在万分惭愧!”伊辛笑道:“当真是龙王庙遇了大水!你可曾烧掉那《无影刀谱》?”
任鸣听此一震,欲要起身,但怎奈身子突然巨痛万分,随即满眼盈泪,道:“原来您是我的授业恩师!”伊辛道:“快快躺下,动不得动不得!”说着走到床边坐下,道:“说不上授业,只是赠与一本刀谱而已。萧诚泽老镖头有没有收你作徒弟?”
任鸣道:“萧老爷子只传我内功底子,其他的武功都是几位镖师教的,十二岁那年,萧老爷便把刀谱给了我。我一直当萧老爷子是师父,原来是您啊!”伊辛微笑道:“他既不作你师父,我也当不得你师父,你也是自学而成,也就不必计较于谁是师父了。”
任鸣道:“无论如何,您的此恩必不敢忘,定当报答!”伊辛道:“哎,不必谈何报答!你幼时有病,在襁褓中被弃山头,幸我采药所见,略略施治便已痊愈。你那时太小,我这般游医,将养起来着实不便,后遇萧老镖头行镖,就将你寄养于风速镖局了。这次又在林边所见,见你怀中有飞刀,算算年龄,多半是你,就由马驮你回来。二次这般相遇,该当你我有此缘份!”说完竟笑了。
任鸣听了这般,感激之心更进一层,又一抱拳道:“二次救命之恩,一生实难报完!”伊辛笑道:“少侠何须如此执著?医者行医如同师者行教,何谈回报!只待病人康复,学子怀才,也就意愿足矣。无须执念无须执念!”
任鸣感激之心难减,只是不知如何再说,想起一事,又道:“神医如何让我把刀谱学会后烧掉?”伊辛道:“这刀谱乃我当年救得高人后,感激之下相赠所得。我乃行医之人,也懂些粗浅工夫,关键时刻,小小银针便能保命,懒得再学他技。后来,就把这本闲书给了萧总镖头,由他留于你。只不愿此刀谱起了杀戮,便由他告知你学会后烧了,这也是当时一念而已。”
任鸣听他一说,又道:“那您定知道此飞刀刀法的厉害了!”伊辛道:“我看过刀谱,自然知道。后来,小庚从江湖所传中得知,你只是风速镖局‘七捷之一’,并无自个的江湖威名,也就不担心许多了。”任鸣听罢,便知了神医所虑,还好自己并未在江湖中有过血雨腥风。
伊辛道:“好了,这些过去的事就不谈了。对了,你这是挨了天山派黑白双魔的阴阳掌。刚才我们在外面的谈话,想毕你是听到了。欧阳纵横的父亲欧阳谷,当年也是被天山派的阴阳掌所伤,不过,当时阴阳掌是一个人所使,也就是天山派的杨雪乘。这杨雪乘有四大弟子,只在西域出没,未曾踏过中原武林。其中二人被称为黑白双魔,投靠元庭当了走狗,还有二人被称为金银冥王,不知何故失踪了,也有猜测是投了元庭,至今尚无音讯。四个高徒纷纷离去,杨雪乘既怒又恨,杀了所有门人,跳崖自尽了。”
任鸣不曾听得这西域之事,只听得认真有味。伊辛道:“阴阳掌所伤,我可以轻易医得,但那金银冥王所使武功不知是何?不知是不是天山派的最厉害的功夫,化雪掌。”任鸣道:“这化雪掌听起来倒挺文雅。”
伊辛道:“这化雪掌的威力堪比‘九转乾坤’!只是杨雪乘未能练到最高境界,只是阴阳掌有所成就。‘九转乾坤’可曾听过?”任鸣道:“我家少爷箫逸在冰雪岛,得冰雪仙翁所传,学得此门功夫。”
伊辛甚是吃惊,道:“那可真是奇了!《九易真经》乃是陈抟老祖所传啊!江湖之事,当真是变幻莫测啊!也当真英雄出少年啊!”伊辛感叹片刻,道:“你我既有此缘,若无他事,就安心在此将养。我早晚于你施针二次,再佩些草药调理,不肖半个月,便能安好如初。晚饭后再行施针,一会儿翎儿便将粗饭盛来,你先行少许歇息。”任鸣抱拳谢道:“万分感谢神医大恩!”伊辛握住他的双手,道:“不必拘泥于甚么恩情,事由缘生!好了,我出去了。”说完一笑,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伊翎端来晚饭,窝头、野菜、稀饭而已,只是味道相当不错。伊翎伺候任鸣吃饭之时,不忘夸耀庚伯的厨艺,也顺便捎上自己,夸赞自己做饭也小有所成。任鸣边吃边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也竖起拇指大赞。二人有说有笑,一顿轻松的晚餐。
伊翎待任鸣吃完,让他先休息片刻,她收拾好碗筷,这才出去吃饭。刚出得门外,伊辛在厨房门内道:“翎儿,来给城主爷爷端饭!”伊翎看了一下坐在石凳上的欧阳纵横,道:“我不给他端,他是坏人!”伊辛道:“小孩家,休要胡说!快来!”伊翎道:“就不端!他要打我师父!”
欧阳纵横看着她,见她这般说,竟无言以对了,竟忖道:“我有这般凶恶吗?”欧阳婷婷坐在爹爹旁边,轻轻站起来,轻声道:“我来吧!”
伊辛不明原因,从厨房走出来,对伊翎摆摆手,道:“过来!”待伊翎走来过,道:“任少侠怎么就成了师父了?”伊翎道:“后晌时候,我拜他为师了,我要他教我飞针!”
伊辛道:“他可是飞刀啊?”伊翎道:“一样的,飞针他也会教我!”伊辛“哦”了一声,然后道:“既是如此,也当有缘,那就你好好跟他学!”伊翎本以为爷爷会不同意,没想到竟然不反对,心下喜悦,笑道:“嗯!”转而道:“我来帮姐姐端饭。”态度立刻变了,欢喜着进了厨房。
伊翎帮着欧阳婷婷往石桌上端饭,和欧阳婷婷姐长姐短地叫着,说说笑笑,也跑得快,只是见了欧阳纵横便收了笑容,不递一眼。欧阳婷婷听她说到可笑之处,也只微微一笑,不多言语。欧阳纵横见这小姑娘也着实可爱,只是到了桌前便严肃起来,知是不乐意理会自己,还在生刚才的气,也不知如何缓和,唯不断观望着伊翎。
给欧阳纵横端好饭菜后,伊翎和庚伯随便坐在厨房内吃饭。伊翎爱说笑,庚伯虽不能口语,但边听边笑边用手形比划,二人也是乐意融融。欧阳纵横父女二人只在院中静静地吃饭,没有言语。
任鸣正在养神,听得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来,见伊辛进得屋来,忙往上正坐一下,道:“神医!”伊辛笑着一摆手,道:“少侠还躺下来,我来给你施针。”说完把毫针盒放在桌上,准备给任鸣针炙。任鸣拿去背后长袍,脱去内衫露出臂膀,轻轻躺下。
伊辛给任鸣右手把脉,然后让任鸣变为左侧卧,左手枕于头下,左掌虎口放于左耳下,然后,边施针边道:“这阴阳掌,使人在极寒极热的煎熬下,逐渐损伤内脏而死。你现下身子右侧极寒,乃血液受冻不畅之状,我这般施针可使气血缓缓通畅,身子温润起来。右侧渐热起来,左右之差减弱后,便能相通了。不过,当下左侧之热,需要你自行隐忍了。我取你手阳明大肠经、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阳三焦经各三处穴,进行经络调理。你既已清醒,可于半个时辰后,自行将右侧热状引往下身即可。”任鸣听完,道:“真是烦劳神医了!”伊辛微笑道:“少侠客气了。”
施上针后,伊辛闭目以内力输于针头,沿针入任鸣穴位经络,使其经络内热力大增,以御寒气。任鸣倍感右侧体内寒降热起,渐觉舒服。半个时辰之后,伊辛收气纳藏,缓缓道:“右侧体内感之如何?”任鸣也睁了眼来,道:“这边不那么寒冷了。多谢神医施治!”
伊辛道:“这便甚好!据我所知,中了这阴阳掌,除了我这施针外,还有一种施救方法,或者说,中了阴阳掌倒是好事了。”任鸣听罢甚奇,忖道:“难道还有受伤是好事的吗?”伊辛道:“那便是‘九转乾坤’神功了。”
任鸣听伊辛刚说过“九转乾坤”,但不明原由,只“哦”了一声。伊辛道:“如果中了这阴阳掌,用‘九转乾坤’将阴阳引导、转化,最后融合成自己的功力,岂不是因祸得福?看来你那箫少爷当是江湖唯一幸运之人,能得这《九易真经》的真传。”任鸣听伊辛二次提到《九易真经》和少爷,心下也是引以为傲了。
片刻,任鸣道:“那《九易真经》也只是一门功夫,但神医能用一枚细针便治得此绝症,才算是神技!”伊辛听罢,哈哈一笑,道:“少侠此言也有道理啊!好了,你先般躺着,半小时辰后导气,随后我再过来拔针。”
晚上,伊翎知任鸣要治疗,便未来打扰,只和欧阳婷婷说笑、同睡。庚伯安排欧阳纵横住自己房内,来和伊辛同屋。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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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给任鸣拔了银针,让任鸣喝了药,由他静心休息,夜间难受也可忍得,不必理会,然后便去歇着了。
次日早辰,伊辛给任鸣先行施治,问其夜眠如何。任鸣寒热之撞已不影响睡觉了,不甚严重。伊辛点头笑赞,然后为身子左侧寒区施针,取手太阴肺经、足太阳膀胱经等各三处穴位,并以内力输之。一个半时辰便收针完结。伊辛对任鸣如何调息交待一番,告别欧阳纵横,便出门觅药去了。
伊翎早起便和欧阳婷婷有说有笑,一同做了早饭,给任鸣熬了草药。二人将饭与欧阳纵横、任鸣吃了,又给任鸣端了药。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二人挎上篮子去挖野菜了。
庚伯用手语告别欧阳纵横,前往登封采购去了。欧阳纵横和任鸣分别在院内和屋里调息养伤。
将近晌午时分,伊翎小跑着从大门外进来,看到睡着的欧阳纵横,便立刻放轻了脚步,先到了任鸣屋里。欧阳婷婷挎着一篮子野菜,随在后面也进了院来。欧阳纵横其实已听到伊翎的脚步声,已醒了,知是她进来,后面是女儿的脚步声,但未睁得眼来,等女儿到了近前,才睁开眼来,道:“回来了?”欧阳婷婷微笑一下,道:“嗯,你的腿怎么样?”欧阳纵横道:“无妨无妨。”欧阳婷婷听罢,直进厨房了。
伊翎跑进任鸣房内,轻声道:“师父。”任鸣也未熟睡,听她这一喊,睁开眼,坐起一点,道:“你回来了?外面可好玩?”伊翎笑道:“好玩啊!我和婷婷姐去挖野菜了。她不识得,都是我教她的。她说她是什么西域的,不认得中原的野菜。师父,西域在哪儿呢?中原又是哪?”任鸣一笑,道:“我们这儿就是中原啊!西域当然在西边可远的地方了。”
伊翎似懂非懂,只“哦”了一声,似有所思,片刻又道:“婷婷姐还说带我去看草原看沙漠看雪山呢?”任鸣笑道:“好啊,这些我还没见过呢?”伊翎笑道:“那好啊,婷婷姐带上我,我带上你,咱们一块去看。”任鸣听了此说不由一笑,但见她如此兴致,又这般亲近,心头不禁一热,似又添可爱一分。
伊翎笑道:“师父,我去给你做饭了,午后你教我飞针,好吧?”任鸣看着她洋溢的脸,道:“好的!你去吧。”伊翎乐着就出去了。任鸣望着她的背影,微笑着只感欣慰,不知所思。
伊翎教欧阳婷婷学做手擀面,百般说教,着急了就抢行演示。欧阳婷婷乃千金之驱,又身处西域,自不会中原的面食,好在也巧,也比伊翎之手有力,学得不慢。伊翎说教,欧阳婷婷学做,二人在说说笑间将面条擀成。
伊翎笑道:“婷婷姐,你以后得叫我师父了,这擀面条可是我教你的!”欧阳婷婷一笑道:“好好好,小师父好!”说着还拧了伊翎高而白的鼻子。伊翎听她这一说,自然乐得开了花。
笑罢,伊翎道:“你叫我师父,我叫飞刀任鸣师父,那你对我师父任鸣是不是该叫师爷了,哈…”欧阳婷婷听她这一说,顿时愣了一下,然后道:“瞎说,他是教你武功的师父,你算是我擀面条的师父,有什么相干?”伊翎乐道:“逗你呢婷婷姐。”
欧阳婷婷也知她这是在瞎闹,只是一笑,等伊翎止了笑,低声道:“翎儿,你能不能帮我办个忙?”伊翎道:“能啊!”欧阳婷婷忙令她小声,轻轻凑到伊翎耳前,道:“你去问问你师父,你就说:‘你少爷现在何处?现在可好?’会问吗?”伊翎低声道:“会啊!我就说是婷婷姐说我问的。而且,我还不让欧阳爷爷知道。对不对?”欧阳婷婷一笑,抚着她的头道:“小丫头真是太聪明了!去吧”
伊翎微笑着一点头,然后收了笑容,一副平常表情,转身出了厨房前往任鸣房内。欧阳婷婷看着她的背影,先是赞了伊翎的聪明可爱,然后想起要问的这个问题,便眼睛朦胧,不知何思了。
伊翎走进屋来,见任鸣睁开眼来,上前道:“师父,你少爷是谁呢?”任鸣见她这般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平静,这问题也奇怪,略加思索便知何故此问,道:“说来话长,我先给你说个大概,以后慢慢给你讲。我呢,以前是江南第一镖局风速镖局的镖师,我们镖局总镖头有二个儿子,就是我的少爷了。不过,你要问的可是二少爷吧?”
伊翎也听懂,但至于婷婷姐要问的是不是二少爷,还是大少爷,这也没说啊?一时竟不知怎么办了。任鸣见她这般眉头,笑道:“一定是你那个姐姐让你来问的吧?她要问就一定是二少爷。她要你问什么?”
伊翎虽不知对否,但料想是二少爷了,先问了再说,道:“姐姐要问少爷现在何处?现在可好?”任鸣略知少爷与这位欧阳姑娘的事儿,也能断个一二,只如实相告了,想罢对伊翎道:“少爷要先找回百里姑娘,然后终守文山山庄。”
伊翎听了此说,也不甚明白,但只管转告好了,道:“师父,我一会儿给你端饭了,我去了。”一笑就出去了。任鸣微笑摇摇头,不做多思,只闭目养神了。
伊翎正步走进厨房,凑近正在烧火的欧阳婷婷,道:“师父说,他少爷先找回百里姑娘,后终守文山山庄。”欧阳婷婷正往火炉里入柴火,一听这话,手便不动了。伊翎见她这般,只猜是伤心事,别的就不懂了,道:“婷婷姐,我来!”说着拾起柴火往火炉里续火。
欧阳婷婷也不给往前凑的伊翎让位,只呆呆看着火苗,一丝不动。似乎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更知道这也是多余,只想要问个明白,也好明白。即使知道有个去处,却不知道如何前往。文山山庄,这遥遥远远的一个地方,可能永远在遥遥远远的地方,远在心头的边缘,朦胧的边缘。
伊翎给给任鸣端了满满一碗面条,放到桌上,又给自己端来一碗,与师父一同就餐,要听师父以前的情趣,听得乐致,便忘了碗中的饮食。任鸣在风速镖局长大,自然多是镖局之事。师徒二人有说有笑,一顿午餐也如此津津有味。
欧阳婷婷心事满满,却也一心空朦,只随说笑的伊翎一同做饭,只任伊翎百般差遣。二人做好了饭,欧阳婷婷给欧阳纵横端了饭,安排妥当,自己坐在厨房凳上,不知是在吃饭还是在想事?也许是在想事,也许是在吃饭,也许没吃饭也没想事。
午后,任鸣教了一番伊翎飞针之技,和增加内力的基础之法。半个时辰之后,伊翎和欧阳婷婷出去拾柴了。
傍晚,伊翎和欧阳婷婷回来,先行烧火做饭。天色暗下,伊辛便采药回来。几人饭后,伊辛待任鸣喝了药后,行针施治。庚伯一夜未归。众人一夜无话。
匆匆三日已过,这三日,人事重复而过。只是欧阳婷婷在伊翎的陪伴下,笑容显得多了。欧阳纵横受神医药膏所润,每日暖暖而效果显著。任鸣身子冷热之突已渐弱,不时打坐调息。
伊辛等均外出各行其是,任鸣见得阳光高亮,外面鸟鸣不绝,运息静神已毕,活动筋骨一番,下得床来,浑身无甚力气。
早饭罢,伊辛等人均已外出,只欧阳纵横和任鸣在家。任鸣打坐毕,起身下床,活动一番筋骨,便要到院里享受阳光,于是轻步走出屋来。
任鸣一出屋门,第一眼所见的,仍然坐在院中的欧阳纵横,只见正坐在石凳上打坐。任鸣只看了一眼,便不屑地向四周山谷美色看去,有鸟鸣相应,自然怡人神情。
任鸣体内沉闷不适,否则自当到院外山谷一转,轻叹罢,只好拉来眼前木凳,坐下来,再远觅山谷秀色。
欧阳纵横当然听得任鸣出来,只是内力正在体内游走,不多时,便气沉丹田收了功。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任鸣,道:“前日你乃卧榻之人,不与计较。今日走出这门来,当有所说道!”
任鸣和欧阳纵横对坐院中,也十分别扭,但不便离开这院子,也不愿回到屋内,只好观望远景,不与之理会也就是了。任鸣也料到,欧阳纵横免不了要寻衅滋事,躺卧床上尚不惧他,今日大有康复,哪还怕他。
任鸣不扭头,也不答。欧阳纵横见他不屑一顾的样子,将铁杖往地上重重一磕,道:“今日无人护你,定要你吃我铁杖!快快飞刀过来!”
任鸣和他同一屋檐之下,终是避之不过,道:“我尊你为前辈,也未恩怨,何故找我晦气?”欧阳纵横道:“风速镖局之人,我便是要耗上了!少说无用,讨饶无趣,放马过来!”
任鸣知他是无礼难缠之人,当下竟不知如何应对,难不成真要打上一架?虽然有飞刀在手,自然不必在乎,但就这样纠缠下去,也要心情不悦毫无兴致了。任鸣这般思索着,没有回话。
欧阳纵横见他不言,忽地站了起来,斥道:“我腿不便,你为内伤,各有所短,也当公平。今日我不起杀念,只与你打个赌来。我若躲过你三柄飞刀,就算我赢,你须在二日内离开这里,休再在我眼前出现!我若伤在你飞刀之下,我必于二日内离开此地!”
任鸣听罢,知此番和他必有个了结,否则,纠缠不清也是无聊,他这也是看见风速镖局的人心烦啊,想罢只冷冷一笑,道:“一刀封喉,却不知前辈如何于二日内离开此地?!”
欧阳纵横一听,怒火大起,道:“小子狂妄!老夫还怕你不成!只管发来,生死由命!”说时,已拿起了铁杖拦在胸前,只是右腿有伤,身子略向左倾。
任鸣道:“前辈既然想玩玩,那晚辈就不敬了!”说罢,手已伸入怀中。欧阳纵横双目凝视,直盯着任鸣的右手,随时应变。
任鸣待体内气息稍缓下来,侧首之即,飞刀已祭出。欧阳纵横正全神以注,只见任鸣胳膊略动,就不由得身子后倾了一下,却见一柄小刀从颌下划过,寒气逼人。他并未见到飞刀是如何脱得任鸣之手,也没见着飞刀是如何飞过来的,这一躲纯属本能闪躲,提前躲避,但飞刀从脖前飞过之时,竟不觉一丝惊色。那飞刀过去后,直插在桐树杆上。
欧阳纵横看一看树上的飞刀,忖道:“好生厉害!若非他内伤所限,我恐难躲得过去!”但欧阳纵横不吐软语,道:“第一柄已过!再来!”
任鸣虽有内伤,其实与他无仇,不愿相斗,也是有意相让,飞刀只是掷得快了,并未用内力。若用心用力,又有最好的距离,封他的喉也是轻而易举,但赢了他,甚至杀了他,于己又有何益?倘若真正动起手来,近身相搏,自己也未必能占得便宜,毕竟人家是一代宗师,武功自不用说。
任鸣想到此番,还是早早了结的好,大不了明日走了便是,何须与人为恨,于是,拿出二柄飞刀,在袍上拭了拭,道:“剩下二柄,就一块出了吧!”
欧阳纵横已见识了飞刀快的厉害,现见他要二柄飞刀一块发了,心里竟没底了,但也不能拒绝,唯有加倍小心了,想到这里,把铁杖转了一下,铁杖的鹰头朝下铲头朝上,铲头稍宽些,挡飞刀更有利。
任鸣见欧阳纵横比适才紧张许多,微微一笑,道:“人生何处不是家?”说罢,飞刀已出手。
欧阳纵横以内力入眼,这次看到了二柄飞刀飞来,不由得用铁铲挡了一柄飞刀,侧身向后趔趄了下,才使另一飞刀从右肩头飞过,若稍稍缓些,喉咙或肩头必然中了飞刀。欧阳纵横身体行动不便,躲闪不易,又手拿铁杖,只能全靠左腿撑地,侧身闪躲。两柄飞刀一同飞出,既要用铁杖去挡,又要动身躲闪另一柄,着实不易。虽躲过了飞刀,但也是惊了一身冷汗。
任鸣微微一笑,道:“前辈果然一代宗师!晚辈自然守得诺言!”说罢起身收了那三柄飞刀,入了怀,就坐回原位,只管环顾了四周的山景了。欧阳纵横心中暗佩任鸣飞也的厉害,一时间无话可说,呆立片刻,后退二步坐在凳上,将铁杖靠在石桌上,便闭目打坐了。
任鸣在山谷之中,却远看着那峻峨的嵩山,心中只愿登得顶去,在极巅之上观望,绝非这般谷中之色,那定当是另一番景象,不如明日就攀登而上。人生微小,和这大山之比,不值一语了。
欧阳纵横打坐运功,任鸣痴痴远看山色,两人均视对方不存在一般。欧阳纵横这般比试后,知任鸣明日就会离开,不再碍眼,心中也消了怒气,只静心运功。
这时,伊翎挎着篮子哼唱着,跑着进得院子。一眼便见师父坐在院中,忙吃惊地叫了声师父。任鸣笑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伊翎跑到跟前,瞟了一眼欧阳纵横,压低声道:“师父,他有没有欺负你?”
任鸣知她聪明,也很有心,笑道:“我有飞刀,他岂敢伤我!”伊翎道:“那就好,他要是欺负你,我定让爷爷把他撵走!”任鸣一笑,道:“有好徒儿保护,师父我自然无事了。”伊翎吐下舌头,扮个鬼脸,笑道:“师父,婷婷姐有麻烦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进了厨房,收拾野菜去了。
片刻后,只见欧阳婷婷无精打彩地走了进来,随即后面跟着一年轻叫化。任鸣定睛细看,此人乃是李威,前年大闹大都之时,见过他,但并不熟识,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原来,李威听说冰雪谈剑之事,知晓欧阳纵横受了万俟寒心的掌伤,由女儿欧阳婷婷陪着回归西域。因对欧阳婷婷爱意难释,便一直让丐帮弟子关注父女行踪,好适时拜见。恰闻神医伊辛通过本帮弟子,打听欧阳纵横的下落,便将欧阳纵横父女引见给庚伯,正好由神医给予医治腿伤。这也算是李威的一番好意,正可以和欧阳婷婷走得近了些。
欧阳纵横在凤凰谷医伤也已数日,今日正可前往,便来了凤凰谷。也巧在坡上见到挖野菜的欧阳婷婷,心中既激动,又不知所措,一时间竟没有递话的理由。
欧阳婷婷还不能从对箫逸的情思中移将开来,仍不时想起曾经经历的一幕一幕。虽然早知箫逸对百里鸿是一心一意,对己只是兄妹般善待,应该放下来,却还愿意去留恋过去。而也知李威是个好男儿,知他对自己有意,但也只是个好男儿,也只是有意罢了。
欧阳婷婷只应了李威的寒暄,并无话可说,又见他痴痴立在身边也不离开,窘境不适。伊翎却道:“你这要饭的,怎么不走啊?”转而对欧阳婷婷道:“姐姐,你认识他吗?”欧阳婷婷轻轻点了点头。伊翎似乎有所明白,只“哦”了一声。
欧阳婷婷低声对伊翎道:“我们回去吧。”伊翎看看李威,对欧阳婷婷道:“好好好!回去啰!”说完挎起篮一个人往家跑了。
欧阳婷婷不知如何避开李威,只知还是回家算了。李威已知欧阳纵横也在此地,拜见一下也是应该,于是就跟着欧阳婷婷来了。欧阳婷婷看看任鸣,然后就直接进厨房了。
欧阳纵横只得伊翎回来的之声,只是未睁眼,待听到女儿的脚步声,这才睁开了眼,见女儿似有失落,但又不知该如何寻问。随即,见后面一年轻叫化尾随而来。这叫化虽是身着残破,但长衫却较为干净,面庞清秀,两边长发飘然,后面一束系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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