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陈生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他边打着哈欠边推开窗户透透气。
“哎，宋陈生同学。”一个坐在宋陈生前方的女同学回头喊着。
宋陈生转过身，看着她上下打量着。
“同学，我有些感冒了，能不能把窗户先关一下。”那个女生商量着。
宋陈生听了之后瞄了一眼窗外，然后抬手又将开着的窗户推了回去。
“谢谢啊，同学，我叫孙小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孙小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浅浅的，像是初夏清晨的薄雾。
宋陈生点了点头：“嗯。”
“宋陈生。”刘本川趴在二班班级后门旁边，露出了一个头喊着人。
宋陈生转头看了看，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刘本川大步走去。
“怎么了？”宋陈生站在宋陈生面前问到，他的双手插在了校服裤子口袋里，一身的痞气加上个子上的优势，刘本川也不得不往后退一步。
“今天周一，你晚上去我那里？”刘本川挤着眼睛问。
“你要方便的话就行。”宋陈生冷冷地说。
“我有些不便。”刘本川说，“昨天赵洋本来要来我那儿的，然后我给忘了，就给他放鸽子了，他今天还要来。”
“哦。”宋陈生的嘴唇微微颤了颤，眼神也变得迷离。
“那就在家学，不耽误。”宋陈生说。
“那行吧，那明天呢？”刘本川朝着四周望了望。
“说不定，那个计划也是我临时想的，等我上课再想想别的法子吧。”宋陈生说。
“不是，那……”
“我先回去了，要上课了。”宋陈生说完后转身走进了班级，刘本川撇了撇嘴，叹了口气，自己走回了班级。
宋陈生拉开椅子之际，孙小治转过身来抿着嘴看着宋陈生。
“你牙疼？”宋陈生坐了下去，从书桌洞里拿出来一瓶矿泉水，上面的水雾在少年温暖的手里逐渐化开。
“我牙不疼。”孙小治无语，“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跟刘本川咋熟的。”
“不熟。”宋陈生见孙小治一脸期待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熟他天天找你。”孙小治大声地说，“我问他他还不告诉我。”
宋陈生干笑了两声，开始准备下节课要用的材料。
“哼，不说算了，让我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呢……”孙小治转过身自言自语道。
上课铃响起，大家行过礼后，老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讲台上，进班级的时候见她手上拿了两张卷子，大概就是周末的作业。
果真如此，那老师在讲台上一坐，闷头讲到了一个忘我的状态。
宋陈生从书桌洞里摸出手机，低头滑动屏幕。
他不停地在与王迩的聊天界面处上划，期待着有什么新消息。
操，回消息啊。
宋陈生的嘴角突然抽了两下，屏幕之上弯曲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试着去平复心情，但是手心的汗永远止不住。
他抬头看了看黑板，老师坐在讲台上也没有想要下来走走的意思。
他抓了抓头发，然后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要退出微信清掉后台的时候，桌子被人撞了撞。
他抬头一看，是孙小治转头送来了一张纸条。
宋陈生把手机扔进了书桌洞里，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纸条铺开，上面写着一句话。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心中对这个女孩的洞察力赞叹了半分。
宋陈生拿起笔，快速地在上面写着字，趁着老师不注意，扔到了前座的桌子上。
他倚靠在靠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头顶的头发有些凌乱，或者说是炸毛，嘴唇缝连成了一条线，一条腿蹬着桌子踏板晃着椅子，从侧面看他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像是谁惹着他就会被分尸扔到仁川海里一样。
孙小治又扔回来一个纸团，他躬身拿起在空中展开。
“呵呵，你这字飘的都不像你写的了，你说没事谁信？”
宋陈生冷哼一声，然后坐直，在纸条上写下了“关你事？”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扔回了前座。
这一节课孙小治也没再扔回过纸条，40分钟浑浑噩噩过去了。
宋陈生想趁着大课间的时候出去望望风，教室里的广播却“滋滋”地响了起来，随后一阵“哔”的电流声，里面传来一个男低音。
“请以下同学到三楼会议室开会，初三年部，一班刘本川，二班宋陈生……”
“重复，请以下同学到三楼会议室开会……”
宋陈生瘫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喇叭。
“操、你、大、爷。”
广播结束后，正在写数学题的孙小治回头盯着宋陈生看。
“我脸上长解题思路了么？”宋陈生仰着脖子问。
“没。”孙小治单纯地回答。
宋陈生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往门外走去。
这大课间可能就是宗舜学子唯一一个玩得开的时间，毕竟半个小时能干不少事，今天早上因为教师开会，原本的升旗也被取消掉了。
走廊里头该跑的跑，该闹的闹，总之没有政教主任管着都能闹上天。
宋陈生路过一班前门的时候往里面撇了一眼，动作之轻微短暂，没人注意的到。
他看到刘本川正跟着周围的人唠嗑，看起来也没有要着急的意思。
他刚走到一班后门，刘本川就从门后面窜了出来，扬着手做了个鬼脸。
俩人一个身子笔挺一脸严肃，一个张牙舞爪憨态可掬。
空气凝固了三秒后刘本川直了直身子，侧着身子用手捏了捏喉结干咳了两声，然后摆了摆手。
“我听着，好像是要开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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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咱得去开会去，去哪来着？对，三楼会议室……”
宋陈生跟着自言自语的刘本川一起走着，因为会议室设在初三年部的楼，所以初三学生自然是先到的，初一部还好，就在初三年部隔壁楼，初二部就没那么幸运了，还要穿过整个操场才能到。
所以每次开会的时候都不免听到初二的学生骂街的情景。
宋陈生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就坐着一个男生，应该就是四班的李旭，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语文能考130分上下放在他身上也不足为奇。
会议桌中间位置坐着沈主任，他正订着几份文件，不过也没几页，随便翻两下就能看完的样子。
宋陈生走到他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的位置，刘本川跟在他旁边坐下。
等人的时光总是如此漫长，少年的心和性格向来直来直往，容不得半点拖沓，看似无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雷厉风行的心。
宋陈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距离第四节课还有二十三分钟。
操他妈的。
宋陈生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他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眼睛一直盯着对面那面墙上方的玻璃反射出来的光。
七分钟都走不到，死了算了，还校竞联盟成员呢。宋陈生心想。
过了一会儿，人总算是来齐了，宋陈生面子上微微直了直身子，但心里仍旧很不爽。
这十分钟能干不少事呢。
春哥把面前的十八份文件平分给了两排离他最近的人，一个是初一的周贺，另一个就是宋陈生。
春哥咳了咳嗓子。
“每趟第一个人，把我刚发的传下去，一人一个，然后读一读，这是关于四市联赛的一些东西。”
宋陈生接过文件后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交给了刘本川。
他翻开文件仔细阅读着，上面写着关于学习计划的事情。
“原本四市联赛我们学校是根本抢不到名额的，但是今年我们占了一个名额，希望大家能好好珍惜，跟咱们一样新占一个名额的还有寒岭一中，也就是说，这次四市联赛我们两家学校将扬立七十七中和扬立三十二中给刷了下去，是个好兆头。之前我们跟寒岭一中关系也还不错，也都深入交流过几次，他们学校的成绩也很好的，所以我们也要努力。”
“接着就是教学方案，距离四市联赛开赛还有一个月多出来那么几天，考的内容就是整个年部所学知识，也就是初一考初一学的所有内容，初二考初二学的所有内容，上册下册两本书，但是考的东西离不开教材。”
“所以我们教导处同校领导谈了谈意见，决定施行晚自习策略，咱们学校以前没有哈，平时都是四点半就放学了，周五还少一节课，因为一个多月学两本书，确实有些困难，而为别的学校已经提前就学了，你们看看扬立二中，有了解的吗？他们初三刚开学，初三下册的书已经学的差不多了，都快要进行中考复习了，所以我们不得已才会开展晚自习。”
“平时的话四点半放学，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出去吃饭，回家吃还是在哪吃随你们，家离的远的就在外头对付一口得了。然后五点半啊，会有老师来给你们上课，我们每个班都是统一进度的，所以不用担心有课没听到的，初一在初三楼四班上晚自习，初二在初三楼三班上晚自习，初三在初三楼二班上晚自习，没什么问题吧？”
“然后，晚自习讲完的那节课，第二天那节课可以来会议室写题或者在教室写也行，随你们，教室里面应该也静不下来心。就比如化学，老师晚自习要是讲完的话，你们第二天化学课就可以来会议室自己写题，实在累的话可以在这趴着睡一觉。”
“主任，要是不累的能去外头走走不？”初二一男生问。
春哥笑了笑，开口说道：“你不能不累，晚自习上到十点半。”
“啊！？”
“行了，继续说，累了可以来这里趴着睡一觉，但是第二节课如果不是晚自习讲的课，你们得回教室听课，晚自习的课表都是透明的，所有老师都看得见，糊弄老师说晚自习讲了不好使，没有用，能听懂吗？”
“然后说下晚自习要求，首先，晚自习一节课是40分钟，一共四节课到八点半，每节课之间10分钟休息，四节课上完之后有半个小时去活动，九点之后回到教室内自己写作业。九点之后不允许到处逗留，可以两人之间互相讨论，声音要小，不可以打扰其打同学，不可以出教室，会有值班老师来看着。可以带吃的来上自习，味道不可以太大，或者整个年部六个人都觉得无所谓的，那你们就带，吃完记得通风，产生的垃圾自己处理，不允许倒在垃圾桶里，以免给值日生带来麻烦。”
“上到十点半之后你们就可以自行离开了，走之前，班级里的灯一定要关，能明白吧？然后国庆假期回来就是月考，以月考成绩选出来年组前两名参加四市联赛啊，希望大家能全力以赴，而且这个比赛在省里也很重视，或许会有中考加分，行了，就这些，可以走了。”
“对了，补充一点，自习从今天晚上开始，放学了都别傻呵呵地走了啊。”
宋陈生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他推开椅子朝着外头走去。
手腕上的表的指针又走了几格，也差不多快上课了，出去遛一圈是不够了。
他右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走路的时候左手在空中摇晃，他的皮肤不像是刘本川那样的白，而是很自然的那种颜色。
走到一楼之后他掏出手机，划着点亮屏幕，在联系人里找着辽海同学的微信。
弯曲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之上，手机里是少到可怜的朋友。在转学之后，在辽海那群朋友几乎都删了个遍。
通过反光的手机屏幕，少年的眼神在此刻变得空洞，他的喉结上下微微蠕动，然后叹了口气，又将手机扔回了外套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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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里静的可怜，宋陈生从后面望了一眼，英语老师正在过道游走，边走边不停地指着同学桌子上写着的东西说着话。
英语老师叫李丹，个子很高，有些男生都比她矮，她也是班上出了名的狠，就没有敢不写她作业的人，被她骂了也都大多大气不敢出，只能低着头受着。
宋陈生和往常一样走进了教室，鞋子触碰瓷砖的的声音与李丹的说话声格格不入。
李丹抬头看了看，叫住了宋陈生。
宋陈生放慢了脚步，缓缓转过头。
“宋陈生，过来。”李丹做了个手势。
宋陈生左边的眉毛挑了挑，朝着李丹走了过去。
“你看看你这个题，写的是什么呀？我都讲了多少遍了怎么听不懂呢？”李丹指了指她旁边的一个男同学，“我把宋陈生叫来给你讲，别不知道好赖啊，好好听着。”
李丹拍了拍宋陈生的后背，转身去管别人了。
宋陈生走到那个男同学身边，从旁边拉了一个没人坐的椅子过来坐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已经被李丹吓得头都不敢抬，双手在桌洞里做着小动作。
“卷子。”宋陈生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冷毅地看着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像是没听见似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直直看着桌面。
“卷子。”宋陈生踹了一下男生的桌子。
“啊，哦。”男生反应过来，将卷子递给了宋陈生之后摆正了桌子。
宋陈生看着卷子上15道单选错了9道的战绩深吸了一口气，他扫了一眼卷子空白处的名字，徐锐。
“笔。”宋陈生低头看着卷子上的题，手伸了出去。
徐锐将桌面上的一支蓝色水笔递给了宋陈生。
宋陈生接过后在错的题目上画了几道圈，交给了徐锐。
“书上找。”宋陈生说完话上课铃刚好响起。
徐锐接过卷子后看了一眼，刚想跟他说句谢谢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坐着，但从表情看得出这人心情不是很愉悦。
这一天宋陈生都没怎么说过话，除了被老师叫起回答问题，其余时间都在睡觉，刘本川找的时候他也不起来。
班上的同学也都能看出来，连徐景深喊他回答问题，他都是一边带过，于是班上各种说法都有。
有说失恋了的，有说刘本川惹着他了的，还有说想辽海那帮同学了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大堆不着边的说法都能想得出来。
放学之后，走廊里头熙熙攘攘的，他的眼睛盯着桌子里面的手机屏幕，不停地翻动着与王迩的聊天记录。
“操，回消息啊！”
宋陈生踹了一脚桌子，他仰头盯着窗户框与西山头交界处那团夕阳散发出来的光晕，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宋陈生？”
宋陈生扭过头，刘本川正站在教室后门口，单肩背着书包，勾着书包肩带的大拇指往上移了移。
“干嘛呢？走啊，去吃饭。”刘本川一脸笑意地走向宋陈生，靠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嗯。”宋陈生按下手机锁屏键，拎上书包站了起来。
“晚自习是数学，语文，物理……哎，最后一节课是什么？”刘本川跟在宋陈生旁边问。
“我不记课表。”宋陈生回答。
“哦。”刘本川一脸失落。
“吃什么？”宋陈生问。
“吃面吧，我大姨也在。”刘本川说。
“神经。”宋陈生骂着迈出了教学楼大门。
“哎不是。”刘本川小跑着到宋陈生身边，“此大姨非彼大姨。”
“我对你有几个姨不感兴趣。”宋陈生加快了步子。
“不是，庞雨，我大姨。”刘本川解释着。
宋陈生的眸子垂了垂，满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哦。”
“那就去吃面吧，就我们三个人。”刘本川的嘴角扬了起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走过一片阴凉地之后，两人停在了一家面馆门前，刘本川推门而入，宋陈生紧随其后，庞雨正坐着低头摆弄手机。
“大鲵！”刘本川笑着跑了上去。
庞雨抬了抬头，笑着说：“大外甥！”
宋陈生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跟着刘本川旁边坐下。
“来，小伙，吃点啥。”面馆老板李兴走来问。
这个老板胖胖的，小眼睛，身上系着围裙，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是老板的女儿。
“羊杂面加量。”刘本川脱下了外套，拽着短袖领口扇风。
“你呢，小伙？”李兴问。
“一样。”宋陈生回答。
“行，两份羊杂面加量！”李兴朝着后面厨房喊去。
宋陈生从外套口袋里掏手机，无意之中余光撇到了刘本川的胳膊，虽然刘本川的体重比宋陈生大一点，但是他除了脸和肚子以外的部位确实没什么肉，胳膊看上去比自己细多了。
宋陈生掏出手机滑动屏幕解锁，随后点开微博看超话，但是超话里面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今天压根就没人发，最新的一条时间停在了昨天夜里23点48分。
“大鲵，打游戏不？”刘本川伸着脖子问。
“打！”庞雨斩钉截铁地说，手机已经点开了游戏界面。
“哎，爷们，你……”
“不打。”
“一起玩一会儿呗。”
“我不喜欢打游戏。”
宋陈生拒绝后，点开了影视app看电视剧。
刘本川庞雨则是在峡谷里吱哇乱叫，疯狂杀戮。
老板把面端了上来，还送了三个人每人一瓶矿泉水。
三人吃饭都很快，吃完之后才五点，宋陈生抽了一张桌子上摆着的纸擦了擦嘴和手，拎着书包带着刘本川打算回学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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