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停下了脚步。
宋陈生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犹豫半点，转身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的小卖部没什么人，早上刚来和下午放学才是高峰期。
老板陈海龙半躺在椅子上打着游戏，来人就说“自己拿。”
宋陈生从门口拿了一个筐走向货架，正面着的全是饮料矿泉水，底下的就是薯片海苔猪肉铺之类的零食。
“你买什么？”刘本川从货架上拿了两瓶百事可乐。
“吃的。”宋陈生边挑边回答。
“哦。”刘本川站在旁边等着。
宋陈生挑了一筐之后送到了前台，陈海龙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拿了一个塑料袋，捻开后用一只手撑了撑。
他边往里扔零食边算钱，他的计算速度十分快，扔一个算一个，也没出过错。
“一共56块，学生九折，算50。”陈海龙又躺了下去拿起手机玩游戏。
“叔……我这还有两瓶水呢。”刘本川无奈地说。
“操，你不早点说。”陈海龙不耐烦地说，“我看看什么水？”
刘本川把两瓶可乐在空中晃了晃，陈海龙看准之后扭过头：“6块。”
宋陈生拿出手机扫二维码付了钱。
“你们在咋回事？咋刚放学？”陈海龙突然之间变得一脸严肃，两只手指快速地点着屏幕，然后“哎”地一声把手机扔在了桌面上，“操，又死了。”
“咱们上晚自习。”刘本川说。
“晚自习？我以前咋没听过有晚自习呢？”陈海龙拿起手机等着复活。
“今天刚要上的。”刘本川解释说。
“啊……行吧，你们这些娃呀，日子不好过喽。”复活之后陈海龙又沉浸在了手机游戏里。
宋陈生和刘本川拎着东西走出了小卖部，刘本川用手背拍了拍宋陈生的胳膊，宋陈生扭头一看，是刘本川递过来的一瓶挂着水雾的可乐。
“喏。”刘本川又晃了晃胳膊，“拿着呀。”
宋陈生接过可乐扔进了塑料袋里。
“也不知道给我买点啥，真是的。”刘本川拧开瓶盖，对着嘴灌了下去。
“你要是想吃零食你就直说。”
“噗……”
刘本川呛了一口，可乐吐在了地上。
“哎！要吐别搁我这儿吐啊！”陈海龙在小卖部里喊着。
刘本川扭过头微微弯腰点了点头，见陈海龙白了自己一眼又回去打游戏之后他背对着宋陈生用手背擦了擦嘴。
“行了，时间不早了。”宋陈生迈下小卖部门前的台阶，“回去上自习吧。”
两人跨进学校的大门，夕阳已经被吞噬了一半，顺着微弱的光看去，山脚下黑色的身影佝偻着腰，拎着锄头松着地，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黑金色的滤镜。
“宋陈生！”
宋陈生听到刘本川在身后喊他，于是转过了身，刘本川正横拿着手机，一脸的笑意，宋陈生转过身后对准了他的脸，按下了手机的快门键。
少年的身影被定格在这个瞬间，少年的十五六岁，永远来而必返。
此时的宋陈生外套搭在了右肩上，左手拿着刚拧开喝了一口的可乐，晚风灌进衣领把衣服撑的波澜起伏，硕大的校服裤子随着摆动，少年的脸庞如此意气风发，他永远活在谁的十五六岁，永远活在谁的青春。
“看看，咱这拍照技术，那就得是这个。”刘本川伸出了大拇指自夸。
“恩，还行。”宋陈生凑过去看了一眼。
两人一起走进校园，透过保安室能看见门卫大爷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不同颜色的光在他的脸上跳跃。
走进教学楼，是不同以往的寂静，像是一座孤岛一般，又或是因为只听得见走路的声音变得阴森。
宋陈生还是一样习惯从后门走进教室，此时的教室里还没有人，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将塑料袋放在桌面上。
“你的座吗？”刘本川问。
“不然呢？”宋陈生从塑料袋里翻出来一袋芒果干撕开了外包装。
刘本川秉承着就近原则，从宋陈生旁边拽了一个凳子拉到了宋陈生旁边坐下。
“不客气了啊。”刘本川在塑料袋里翻着。
“本来买的就是两个人的量。”宋陈生嘴里嚼着芒果干。
“啪！”的一声，教室的灯被打开，12个灯管瞬间照亮了整个班级。
两人朝门口看了一眼，是十班叫臧傲柔的女生。
臧傲柔长着一张高级脸，一米七多的个子，身材纤细，特别有气质，而且学习还好，是十班无数男生想要追求的女人。
臧傲柔拎着装奶茶的袋子走进教室，选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坐下后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滑动屏幕。
刘本川身子上前，用手挡着脸，对着宋陈生的耳朵说：“我跟你讲，这个女人，她不好惹……”
“我听得见。”
臧傲柔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像是17世纪的英国女王一样。
“卧槽，柔姐，这你都听得到，神了诶。”刘本川夸赞着。
“少贫嘴，就你说的话没什么好的。”臧傲柔用指腹捏了捏鼻梁。
“我刘某人向来说真……”
“你太吵了。”
“真……话。”
刘本川被宋陈生呛了一句后老实地坐着吃薯片。
墙上的挂钟指针飞掠，陆陆续续地六人都到齐，李旭严铭丛哲坐在了前排靠墙的位置。
他们三个进来的时候宋陈生抬头看了一眼，他看得出严铭丛哲两人关系是真的好，但是李旭就是在做表面功夫。
这种感情宋陈生一眼就看得懂，估计以后挑拨离间的事会不少。
“兄弟们，要不咱们建个群吧！”刘本川把零食放下，冲着大家伙喊。
“行啊。”
大家纷纷附和。
“我没意见。”臧傲柔摘下耳机说。
“哎哎。”刘本川用胳膊肘顶了顶宋陈生，“一起来嘛。”
宋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书桌洞里掏出手机扔在了桌面上。
“密码070106，自己弄吧。”
宋陈生拿起可乐拧开瓶盖，余光中瞥见臧傲柔正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宋陈生微微点了点头，臧傲柔也附和了两下后就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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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建好了，起个什么名字好？”刘本川征求着意见。
宋陈生并不关心建群这种事，因为他向来不喜欢群聊，能不进群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进群。
但这次不一样。
“就叫养老六人组吧。”严铭提议道。
“去你大爷的。”丛哲上手掐着严铭的后脖颈。
“那就叫社会主义合法自习群。”李旭说道。
“咱能不能不要这么正式啊旭总，语文129你很屌哦。”丛哲打趣道。
“饭醉团伙，怎么样？吃饭的饭，喝醉的醉。”刘本川说。
“哎，这个可以有。”
“可以可以。”
“嗯。”
刘本川看向了臧傲柔。
“我没意见。”臧傲柔笑着说。
“那就全票通过。”刘本川大喊着。
宋陈生眨了眨眼，缓缓地扭过头盯着刘本川，挑了挑眉，然后用手指着自己。
“哎呀，你不算人。”刘本川说。
五点半，数学老师走进教室，这个老师是七班和八班的数学老师。
“大家好啊，我叫艾国，是七班和八班的数学老师，严铭跟丛哲都是我手下的学生。”
一个老师教出来两个校竞联盟的学生，学校让他来负责晚自习自然很合理，而且光从他的发量来看就知道他的教学成果有多好。
“我还不太认识你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艾国说，“那就从第一排那个女生开始吧，我们初三前六的唯一一个女生啊。”
臧傲柔站了起来，对着老师鞠了个躬：“老师好，我叫臧傲柔，傲骨的傲，刚柔的柔，来自十班。”
臧傲柔说完话用纤细白嫩的手指将太阳穴处的头发挽到了耳朵后面。
“非常好，举止儒雅，落落大方。”艾国夸赞道，“接着，那个坐过道的男生吧。”
刘本川站了起来。
“老师好，我叫刘本川，能考上一本的本，山川的川，来自一班，就隔壁，嘿嘿。”
“好好好，阳光开朗大男孩啊。”艾国的双臂拄在讲桌两侧，目光扫到了靠窗吹风的那个少年。
“靠窗户的那个男生。”
宋陈生听后站了起来。
“宋陈生，耳东陈，新生的生。”
宋陈生说完这段似曾相识的自我介绍后坐了下去。
“好，好，盛气凌人，意气风发。”
艾国笑了笑之后对着大家说：“我一会把课件用电脑放出来，投到大屏幕上。”
“哎，老师，还有我呢。”李旭举手说。
“啊对对，你坐在严铭丛哲旁边，我看走眼了。”艾国搓了搓手，“那请你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
“咳咳，老师好，我叫李旭，旭日东升的旭，是四班的语文课代表兼两年以来的年组语文第一。”李旭自豪一般地说道。
艾国笑了两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艾国把u盘插在了主机接口上，但是学校的电脑一般都很慢，扫描u盘的时候用了好长一段时间。
刘本川把手机放在跟前，侧着身子挡着老师，从屏幕来看应该是在打着字。
“嗡——嗡——”
宋陈生的手机在书桌洞里震动了两下，差点给刘本川吓过去。
宋陈生低头抽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
[二哈]：晚上自习你学什么？
[cs]：写作业。
[二哈]：那你写什么我就写什么。
[cs]：嗯。
宋陈生把手机扔进了书桌洞里，用手抵着下巴，戴着眼镜直直地看着黑板。
艾国现在在调大屏幕，但是一直是蓝屏。
“哎。”刘本川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宋陈生，“你真近视啊？”
“嗯。”宋陈生点了点头。
“我看你这镜片厚度，度数不大吧？”刘本川问。
“不大，都是100度。”宋陈生回答说，但他的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黑板。
刘本川抢过宋陈生的眼镜戴上，宋陈生才回过神。
“我去，我戴着正好啊，贼清晰。”刘本川双手扶着眼镜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
“那你戴着吧。”宋陈生翻了翻桌面上的本子。
“那你怎么办？”刘本川问。
“我基本都学完了。”宋陈生打了个哈欠。
刘本川一脸震惊，他的世界观像是要崩塌一样。
“咱们进度不是一样的吗？”刘本川皱着眉问。
“暑假学的。”宋陈生说。
“靠，我暑假干啥了？去水上乐园，去环球影城，我靠，总之没学习啊。”刘本川懊悔地说。
宋陈生身子靠在了椅子背上伸了个懒腰。
这会儿艾国也弄好了课件，直接开门见山地讲了起来，宋陈生挺喜欢这种教学风格，没有半点拖沓，直入主题，他也没闲着，就当是再巩固一遍了。
艾国在讲课的时候也会提问一下，但是大部分都是严铭跟丛哲，剩下的小部分就是宋陈生刘本川臧傲柔李旭轮着来。
毕竟是自己的亲学生，肯定是想要他们多学点。
课程结束，40分钟的时间讲了两节课，这个速度六个人都接受得了，但是普通班的学生可能就没那么乐观了。
晚上四节课讲的速度都很快，尤其是第四节化学，理科的课40分钟讲了两节半。
紧接着是一场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宋陈生靠在椅子上，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刘本川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但他没那么放不开，手机直接毫无遮拦地摆在了面前。
“叮——”
宋陈生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他点击弹窗进入微信界面，加好友的id叫柔，添加方式还是从“饭醉团伙”群聊中添加，摆明着是坐在前排的臧傲柔。
宋陈生抬头瞄了她一眼，她正摆弄着手机，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操？比冷？
男人的面子大于天！
宋陈生选择忽视这个好友申请，他把手机扔回了书桌洞里，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学校走廊在夜晚的时候很冷，哪怕现在还是夏末九月份。
走廊的窗户都关着，但是宋陈生总觉得周围像是有蚊子一样，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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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脖子这些暴力的地方出奇地发痒，耳边还能听到嗡嗡声。
更何况这是在屋子里，这要是在外面，估计能喂饱整个操场的蚊子。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往回走就见着了留下值班的政教主任，两人打了个照面，他问了句好之后快速地走回了教室。
刘本川抬起头，见宋陈生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好奇的萌芽在他心中彻底盛开。
“哎，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刘本川摘掉了左耳朵的蓝牙耳机握在手里。
“出去就是喂蚊子。”宋陈生撅着胳膊，果不其然有两个红包。
“我去，这才不到两分钟吧你，身上就俩包啦？这蚊子真行。”刘本川幸灾乐祸地说。
“闭嘴。”宋陈生说。
刘本川只好悻悻地戴上耳机。
“我有花露水。”
两个人刚在说话的时候没注意，臧傲柔已经走到了他们的旁边。
臧傲柔递给了宋陈生一个绿色的瓶子。
“抹点吧，这里蚊子毒。”臧傲柔挑了挑眉。
宋陈生看着臧傲柔深邃的眸子说不出话，接过后只好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你放心吧，我跟那群花痴不一样，我对你没兴趣。”臧傲柔递完花露水轻轻地走回了座位，戴上了耳机刷手机。
宋陈生拧开花露水瓶盖胡乱地摸了点，然后扣上盖子放在了一旁。
“哎，给我抹点。”刘本川摘下耳机拿起花露水，在胳膊上倒了许多，液体顺着皮肤流下躺在地上，他的肤色在背光的时候竟然也能如此的白。
宋陈生的喉结微微蠕动了一下，他扭过头把目光从刘本川身上转移到书桌洞里。他捞出手机，滑动屏幕点开微信，通过了好友申请。
[cs]：谢你花露水。
没过一会儿臧傲柔回了消息。
[柔]：不客气。
[柔]：下次记得还。
[cs]：嗯。
手机上的时间来到了九点，带手机的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进了书桌洞里或者是书包里。
宋陈生在书包里挑选着练习册，最终挑了一本数学平铺在了桌面上，刘本川从旁边搬了一张桌子靠在了宋陈生的桌子上，强行把二班的单人座变成了双人座。
刘本川往宋陈生的桌面上瞄了一眼：“数学啊？”
“对。”宋陈生深吸了一口气，“不会的问我。”
“行啊。”刘本川笑着说。
灯光下的两人奋笔疾书，一会儿交头接耳，一会儿全神贯注，少年的目光总是那么悠扬，纯粹的眸子之下映着考上一个高中的约定。
在宋陈生的帮助下，不到一个小时一天的作业就已经完成，刘本川头一次感觉做作业是这么迅速的一件事。
“靠，我还以为多麻烦呢。”刘本川右手伸进短袖里摸着肚子。
宋陈生的姿势也很不羁，他的胳膊肘搭载窗台上，一条腿瞪着书桌踏板，风顺着开着的窗户的一条小缝吹得头发飘在空中。
而这一幕恰好被刘本川看到，他的眼神里充满着光。
“你……”刘本川没再说下去。
“怎么了？”宋陈生微微倾斜着头。
“没事。”刘本川努力地把到了嘴边的“挺好看”压了下去。
宋陈生打了个哈欠，窗外已经没有灯光亮着，正对面有一条大马路，但是没有装路灯，路两旁的人家估计早早睡去了，窗户上只看得见他自己和同样看着窗外的刘本川。
宋陈生猛地转过头，刘本川惊慌地瞥向一边，像是受了惊吓一样。
晚自习还没结束，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地写完作业开始在群里聊着天。
严铭的id叫夏，丛哲的id叫季，李旭的id叫李白。
[夏]：艾瑞巴蒂嗨起来！
[季]：呦！呦！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夏]：就我这做作业的速度，贼快！
[李白]：宋陈生还在群里呢。
[夏]：啊！对！生哥抱歉！（抱拳）
[cs]：无所谓。
[季]：看看人家多大度！
[柔]：……
[二哈]：话说你们怎么回家？
[夏]：丛哲他爸来我俩。
[季]：对的。
[柔]：我打车。
[李白]：我惨！我走回去！晕！
[夏]：你呢？@二哈
[二哈]：我跟生哥走回去。
宋陈生看着聊天界面，突然之间买出来的生哥让他的心颤了一下。
[李白]@二哈，救星啊！一起吗？
[夏]：操，旭总，人家跟生哥一起走，你凑什么热闹？
[季]：虽然但是，你跟他们俩也不顺路啊，走到小卖部道口之后他们俩往北，你往南。
[李白]：……
[柔]：在理。
[二哈]：这就不怪咱俩了（哭笑不得）。
群里没头没尾地聊着，从学习到生活，从吐槽到追星，从周围琐事到国家政治，甚至十年之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夏]：马上九点半了。
[季]：冲冲冲！
[李白]：三……二……一！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经过十点半，坐在前排靠墙那三个男生就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书包早已收拾完抱在了怀里，分毫不差地冲出了教室门。
宋陈生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一旁的刘本川正收拾着东西。
“你等会我，我把书包送教室去。”刘本川说。
“嗯。”宋陈生点了点头。
前排的臧傲柔也收拾完了书包，起身往前门的方向走。
“喂！臧傲柔。”宋陈生喊住了她，举了举手上的花露水。
臧傲柔也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放在教室吧，以后晚上都能用。”
臧傲柔手指扯了扯书包带，露出一个微笑离开了教室。
刘本川拉上了书包的拉索，单肩背在了身上，“走吧。”刘本川说着转身往后门口走去。
宋陈生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跟了上去，刘本川摸着黑将书包扔在了座位上，出门后二人汇合，在路过二班教室前门的时候，宋陈生伸手，啪地一声将教室的灯关闭，整个初三楼瞬间变得黑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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