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中,突然出现的白发老者武艺当真高强。
遇到一般的武林好手,宏成纵然战不了几合,但总不至尚未察觉便被点倒。
青蜂宝剑切金断玉,叶凌云突如其来的直刺,即便不能一击得手,也不会眼前一花就被夺了兵器。
胡靖和叶凌云此刻面面相觑,都是面如死灰,心知这个老人若是盗贼的同伙,自己二人是决计逃脱不了的。
叶凌云索性耍起无赖,装作不屑的样子道:“喂!老头儿!你是变戏法的么?一会用迷魂术把我们的朋友迷晕了,一会又用障眼法把我的剑变到自己手里,我不服!有本事把剑还给我!这回我抓牢了,若再被你夺去了,我便信你武艺超群了。”
老人一听,哈哈大笑,道:“好!好!还给你便是了。”随手便剑柄向外,将青蜂剑递给叶凌云。
叶凌云装作随意的伸手去接,却在似接未接之时,陡然加速,抓紧剑柄,顺势向老人心窝刺去。
老人神色一肃,道:“小小年纪,好狠辣的手段。”
叶凌云只觉得手腕一酸,短剑又已入了老人之手,这次再想要骗回短剑怕是绝无可能了。
身处绝境,叶凌云反倒不再怕了,他将头昂起,壮起胆子喝问道:“喂!老头儿!你为何出手伤了我们的同伴,你可是刚才那三个盗贼的同伙?我看你鹤发童颜的,有仙人的神采,怎么和那三个下三滥的匪徒为伍,不怕辱没了自己的名声么?我劝你,人生立于世间,当以善念为怀,若是贪图享乐,涂害百姓,纵然死后也要入十八层地狱,受百般酷刑,永世不得超生的。你若能听进去我的话,悬崖勒马,放下屠刀,还不算晚,知道了吗?”
老人方才见他偷袭自己,心中颇为不悦,此刻听了他一番不伦不类的话,反被他逗得扶须大笑,不停摇头,道:“哈哈哈!好!好!我放下屠刀,我悬崖勒马,哈哈!”又转头向胡靖笑道:“哈哈!他说我是盗贼的同伙,你怎么说?”
胡靖定了定神,他仔细观察这位老人,凭他的仪表风度和武功修为,若说与那三个粗蛮的盗贼是一伙,他定然是不信的,于是端正衣襟,拱手施礼道:“老先生,方才我的两位兄弟多有冒犯失礼了,实是我们三人途中遇到盗匪,颇费了一番周折才逃到此处,突然在此僻静之处遇到老先生,难免心生疑虑,还望老先生海涵。我观老先生风度仪表,已有脱凡入仙之态,定然不是凡人,又怎会与肮脏盗匪为伍,是我们唐突了,先生勿怪。”
老人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嗯!不错!处乱不惊,温文有礼,不卑不亢,是个世家子弟的风范,比这个野小子强。好了,你们过来坐。”
他挥挥手,转过身,捡了小溪边一片平坦石台席地而坐,随手将青蜂向后一抛,一道寒芒划过夜空,青蜂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唰的一声,稳稳地插进了叶凌云手中紧握的剑鞘之中。
这宝剑凌空入鞘的功夫,手法之准,力道之稳,态度之随意,直惊掉了叶凌云的下巴,口中不自主地惊叹道:“哇!神仙啊!”
胡靖与叶凌云对望一眼,心中都想,这老人武功高的实在匪夷所思,若是想要取二人的性命,抬抬小指就可以了,何必邀请他们坐下相谈呢,索性生死由命,随他去罢。
如此一想,二人反而豁达许多,随着老人坐了下来。
老人席地而坐,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角,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目视二人良久,却并不说话。
老人面带笑容,目光慈祥。可胡靖、叶凌云总感觉这道目光照在脸上,犹如一柄利刃要将人杀死一般,只片刻时间,两人犹如度过一年一般,额头上汗水涔涔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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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老人移开目光,开口说道:“两位年轻人,你们心中也许有老大的疑惑,老夫是谁?老夫找你们要做什么。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只当我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便是了,我们在此相遇,并非是我与你们相识,只是老夫夜观天象,见两星汇于东南,预示此地将有改天逆地的异事发生,于是按图索骥,便遇到了你们,至于为何是你们,老夫倒也无从得知,只是乾坤自有定数,天命自有安排,我等师法自然,顺应天意,其他无需纠结。至于那边躺着的小子,此事与他无关,参与进去反而有害无益,不如当做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又笑道“二位可否让老夫看看你们的手相?”
“手相?这武艺高强的老人莫非真是个江湖相士?”胡靖和叶凌云心中不禁哑然,可他们受制于人,也是事逼无奈,只得伸出手放在了老人硕大的手掌上。
老人表情郑重,抬起他们的小手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一番,然后又捏了捏他们的筋骨,看了看他们的面相,双目微闭,沉吟半晌,双手食指中指相扣,似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叶凌云心中老大的不耐烦,他自幼生活在市井中间,这样的江湖术士见得多了,村民有迷信者,求财、求子、求往生、求来世,多有被骗财、骗色,乃至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者。他自来鄙视这样的骗子,平日里见了便要使些飞石暗算、火烧卦摊的手段,将算卦相士打走,今日虽然身处险境,但老人模仿仙人姿态,却在此装神弄鬼,他心中愤懑之情便再也忍耐不住。
他自知不是这老人的对手,但气是一定要出的,于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师,你看了这么半天,可知我姓甚名谁?财运如何?桃花运可好?我口袋中有几锭银两?”
老人自然听出了叶凌云话中的讥讽之意,但却并不恼怒,反而笑道:“万法自然,世间万物自有其规律可循,当然也会显其表象。所谓相由心生,心喜则喜上眉梢,心焦则坐卧不安,心怒则面生怒气,心忧则愁云满怀。求财者心焦,眼生迫切之情。求姻缘者性燥,顾盼有桃花之色。这些痕迹,虽不易察觉,却还是有迹可循的。故而江湖相术,不足为信。”
叶凌云听了倒也觉得有理,他所知的江湖方士,算命前都要先在村子探访几日,将此地风土人情、街坊关系摸清,遇到看相之人,先要远远看看来人形体如何,近些又要看来人的面容可有忧色,然后便出言试探几分,心中便能猜得八九不离十,继而故弄玄虚说些鬼话,十次便能成功七八次,骗取不少的银两。他见老人言语平和,又能“自揭其短”,心中倒是放心不少,言语上便不再冲撞了。
老人继续说道:“我所谓相,上观星辰变化,推算天道运势。下看凡人命格,知其起落蛰伏。天道可知而不可改,人命可算而不可逆。天道即是自然即是造化,人命也是自然也是造化。所谓造化弄人,你二人今日相遇是造化,他日分离也是造化使然。人之一世,有诸般喜悦幸福,自也有万般惆怅无奈,皆是自然之理,我等凡人,顺之进退,由心而行便是了,此所谓听天命、尽人事。”
胡靖和叶凌云听到老人云里雾里地说了一番,并未理解其中深意,对望起来,不明所以。
老人仰头哈哈一笑,道:“这些道理,你们小小的娃娃,一时片刻如何理解得了,待你们长大了,经历得多了,得到了、失去了,便自然明白了。今日老夫来得唐突,难怪你们心中遐想,我并非你们口中的盗匪一伙,你们放下心便是了。即是天意,老夫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说罢,老人微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幅卷轴,席地缓缓展开,足有三尺长短。
卷轴之上,或大或小错乱德排布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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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小点,星星点点好似万般星辰一般,最为惊奇的是,即便天光微弱,卷轴之上的亮点竟似繁星一般发出或明或暗的光亮。
叶凌云看了卷轴一眼,目光便再不能移开片刻,初时只觉卷轴之上的星辰交相辉映,甚是耀眼好看,有的星辰大弱豆粒,有的却小不可见。不过片刻,图中较小的星辰竟然慢慢地围绕大的旋转起来,大的星辰也带领小星辰沿着不同轨迹自由活动开来,其中大小星辰环绕,星群又各具轨道,组成各式各样的图形,似火焰熊熊燃烧、似寒冰冰冷彻骨、似流水轻柔顺滑、似山峰岿然不动,游走在他身体的七经八络。
随着星图在眼中的变幻,叶凌云脸上片刻泛起红光、冉冉如红日,片刻又现出蓝光、森森似寒冰,如此交替更迭。慢慢的,繁星更如流星一般飞快转动,在身体中游走了数十遍,他脸上的红蓝之光交替愈加迅速,乃至红蓝难辨。
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正经历着练武之人的必经修行——打通经脉。星图之上星群的奇异轨迹正引领着叶凌云的内息游走全身,打通阻塞的脉络,并将逐步校正全身气血运行方式。若是常人,便可周身免于气血疾病,体力旺盛。若是练武之人,则使他修行内力之时,自然而成,事半功倍。星群运行约有一个时辰,最终繁星散尽,叶凌云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胡靖的身体并无叶凌云这般变化,只是双目紧闭,眼前繁星映入眼前黑色的世界,幻化成为黑白两色棋子,罗列在天空之上。黑白棋子或攻侵杀伐,或龟缩坚守,长驱直入、以退为进、围点打援、十面张网,如兵书战策一般进退有据。胡靖如置身其中,策划着每一步进攻道路,寻找着每一点破绽之处。陡然之间,又身披重甲,置身于沙场千军万马之中,与敌人近身搏杀,敌人的动作如同慢放一般,处处显露出破绽,而他便攻敌不备之处,斩杀敌人无数。
此刻,胡靖的额头上斗大的汗珠噗漱流下,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巨大痛苦。半个时辰过后,他陡然间睁开双目,眼中似有金光闪动。
他并不知道,如果说星图重炼了叶凌云的身体,于他则是重炼了大脑和双眼。天下千般武艺终究有其破绽之处,快则失于稳,刚则易于尽,柔则力不足,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便是看破敌人的缺点弱势,攻则必胜。胡靖此时开悟,他日勤加修行,便可轻易达到他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老人看着二人,微笑不语,只默默赞许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叶凌云终于挣扎爬起,胡靖也缓缓睁开双眼。二人只看了星图一眼,便如经历一年一般,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斥全身。
叶凌云被繁星在身体之中游走数十遭,感觉身体要被撕裂了一般,痛苦已极,忍不住破口大骂:“老妖精,你拿出的是什么妖物,要了小爷的性命了,今天管你是谁,小爷跟你拼了!”伸手便要拔青蜂宝剑拼命,却只觉四肢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胡靖也是头晕脑胀,呼哧气喘,浑身瘫软无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人腾的起身,抚须仰天长笑,向胡靖、叶凌云二人道:“哈哈,万物归于根本,万法归于自然,世间万物皆为人力改化,归根结底无法逃脱自然之根本。方才你们看的乃是老夫研习数十年而作的天书——河洛星图,凡人观之不知所谓,弃之如履。天选之人观之,或启灵智、或强骸骨,参悟各有不同。今日你二人已经看过星图,日后能够从中参悟多少,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好了,今日天缘至此,老夫去了,你们便当是云梦一场吧。”言罢,老人轻挥袍袖,胡靖和叶凌云只觉得清风拂面,眼前一花,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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