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坐落景州西南,不同于管道附近的主要城邦,这里相对偏远,与其说这豫州城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说,它就是一个集市,城内除了一些商贩之外显有民户,这里绝大多数的人都住在城外的村镇,守着家里的几亩田地,若非购置一些日常所需或是逢年过节,鲜有人烟。即便有也都是些出公差亦或是途经此地的游走之人。
谢棠初来豫州便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豫州倒还真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僻静之地。”
这是谢棠来豫州的第二日,外面下着雨,街上冷清,许是由于下雨的缘故,街上的商铺也关去了大半,有的或许是见没什么生意商家正收拾着准备打烊。
“今日卦象,恐见血。”
他是观星堂的门人,观星堂的前身是洞天府,大胤元祖皇帝晚年痴迷观星卜卦之术,因而在那个时代他们这一派系人丁兴旺极为吃香,不少达官显贵亦将洞天府的门人请入家中召为门客,为其占前程、卜祸福。大胤三祖崇庆帝时代,认为他们这一派系祸乱朝政因而从国学之中将之废除,洞天府也因此被查封。为躲避祸事那时先辈带着门人远遁深山老林,为将祖师衣钵传承下去便开设了观星堂。久而久之,人们便觉得占星卜卦之术乃是窥探天机,折人寿命的巫祸之术,认为修此术者都是不守天地法则的妖人。
这话,在谢棠看来只说对了一半。
窥探天机,折人寿命不假,他这派系之人鲜有长寿。不守天地法则他却不敢苟同,占星卜卦不过是趋吉避凶,深谙此法者无一不活得比他人谨慎些,只因他们所修之法确实折寿,因此他们才想活得更久一些。
可他却唯独是个例外。
豫州城里有个奇怪的屠夫,据说他身形庞大,面容可怖,奇丑无比。曾有人说天生杀神面相之人是祸星,因而他肉铺的生意冷清。据说他举止怪异,每每杀猪都会虔诚悼告似在给猪超度。
杀神怜悯生灵,却又干着结果牲灵的营生。在不少人眼里他的做法实属伪善可笑。
他的肉铺也有生意,不过都是些平日里吃不起肉的农户,并不经常来。每每遇客他都会多切二两似是有意为之,倘若有人问起,他便会憨憨一笑支支吾吾地说上一句“手滑,切错了,就这么着吧”。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在意他的来历。多数人对他的影响只不过是个名字——柴四。
“有间肉铺?”谢棠挑起伞,望了眼肉铺前挂着的一块招牌没与其说那是块招牌倒不如说就是随手涂写的一块木板,连漆都没上,风吹雨打都生了些霉斑了。
谢棠在招牌前站定了片刻微微扬起嘴角饶有兴致地开启口来,“字儿不错,名字也挺有意思的。”
“今日不做生意,尊驾请回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肉铺里传来,谢棠听后微微一笑收起油纸伞迈步走进肉铺。
这才一进,肉腥味和刺耳的磨刀声齐齐袭来。不过谢棠却是不以为然,冲着肉铺内正专心磨刀的黑大汉眯眼一笑,“何故不做生意啊?”
“心情不好。”黑大汉敷衍一句,从他语气中便可听出些许不耐烦来。
谢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随即拿起案上的一块肉掂了掂看了看,“刀工不错,肥瘦拿捏的精准。”
“多谢称赞,只是刚才都说,今日不做生意。”
逐客再三,换作别的客人早就心生愤意,可谢棠却是笑得更灿了些,这倒让黑大汉有些疑惑。
“尊驾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望着毫无去意的谢棠黑大汉停下手中活来问了一句。
“来做买卖的呀,只不过我并非找豫州肉铺店的老板柴四做买卖。我是来和东黎千门八屠的柴屠谈笔买卖。”
谢棠说完,黑大汉不由一震。伴随着他目露凶光,案上平铺着的五把明晃晃的屠刀,似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操控着,竟是凌空飞起齐齐架在了谢棠脖子上。
“以气御物?”谢棠望着架在脖子上颤抖不止似在发出警告的五把屠刀发出一声感慨,“不愧是千门八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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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屠已死在东黎墨阳城,尊驾找错人了。请回吧!”柴屠说着召回五把屠刀,五把屠刀稳稳躺回案上好像无事发生。
“听说你是黎阳书院的学生?这手段便是李存道教你的吧?”谢棠依旧没有离去之意,望着那五把屠刀一脸好奇地继续问道。
“尊驾何故咄咄逼人?”柴屠显然有些恼火,言语之中也有些恶意。
“我说了,我是来和千门八屠谈买卖的。”
一阵寒光在谢棠脖颈处闪过,夹杂着丝丝杀意。一抹鲜红在谢棠脖颈处缓缓印出,微微渗血。
谢棠丝毫不乱,抬手一抹看着手指上的血渍搓了搓面露笑意,“看来今日卦象并没有错,还当真是见了血了。”
柴屠不知谢棠在说些什么疯狂,只是一昧催促让他快些离去,言语之中几带威胁:“尊驾不是我的对手,还请快些离去,否则留下的就不是这一道浅浅的血口子那么简单的事。”
谢棠却是不理不睬自顾自地说道了起来:“我所修之法乃是天观洞星,此法分为上下两卷,上卷卜卦,下卷占星。我所修的是上卷天观,寻你之前我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上说今日恐会见血。”
“那卦象上有没有说你今日恐怕会命丧此地啊?”
这般不明所以的话语对此刻正恼的柴屠来说无疑是种挑衅,如此纠缠不清已是让原本便没什么心情的柴屠顿时起了杀意。
“放血!!”他一声怒吼,案上一把锋利细长的屠刀缓缓升起,随即飞速朝着谢棠的咽喉抹去。
谢棠怎么会察觉不到,可他依旧呆立原地,咧嘴一笑,不知是那来的笃定。
“我说了,卦象只说今日恐见血。”
说话间他已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陆川王的玉佩来。
放血刀在距离谢棠咽喉一指处停了下来,望着此刻柴屠的表情,谢棠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现在可以谈谈买卖了吗?”
马车一个颠簸,将车上正在熟睡的宁辰给颠醒,这一觉睡得他脖颈酸疼可他却又无法用手揉捏,只因此刻他得手脚正被两条玄铁锁链紧紧栓在车内的栏杆之上。
宁辰正要抱怨一股酸辣刺鼻熏得他险些作呕。
“臭老头你是多久没洗脚了?”缓了好一会这才缓过劲来,他一脸嫌弃地冲着一旁的韩靳大呼小叫起来。
韩靳此刻正翘着脚平躺于马车一侧一脸惬意地掏着耳屎,被这一问他弹了弹卡在指甲缝里的耳屎捏指算了算:“十几二十年吧。”
宁辰一听此话胃里翻涌地更厉害,反观韩靳却是一脸无辜地问向正在诵经念佛的空海:“很臭吗?”
空海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双手合十轻声低语了一句:“阿弥陀佛。”
“你这小和尚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一路上这已经不知道是韩靳听到的第几句“阿弥陀佛”了,韩靳显然有些不快,掀开车帘对着外头正在驾车的沈震问道:“喂小子,我问你,我很臭吗?”
沈震听后微微一笑,“前辈还是回车里好生和小皇子殿下多交流交流感情吧。”
吃了闭门羹韩靳心中更是不快,撅嘴瞪眼像极了受了委屈的稚子,没好气地甩下一句:“一个只会说屁话,一个连屁话都不会说,还有个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的,现在的年轻一辈甚是无趣。”说完便回到车里。
此刻车内,小和尚空海依旧安静礼佛,而宁辰倒是有些不太平,正在极力地挣脱手脚上的铁链。
“别白费功夫了,便是一流高手都得下些功夫才能挣脱这北冥玄铁打造的铁链,就你这半点内力真气都没有的傻小子,老实点待着吧。”韩靳说完白了一眼宁辰。
宁辰被这般一怼,原本就心烦气燥的更加恼了几分:“老头你这么有本事,你能开挣脱吗?”
“老夫当然能啦。挣脱这般铁链跟砍瓜切菜一般。”韩靳说这话时一脸不以为然,显然完全不把北冥玄铁的链子放在眼里一般,甚至还有几分骄傲。
“你刚才不是还说,当世一流高手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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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些功夫吗?冒昧地问一句您什么品境?”宁辰这话嘲讽意味满满。
原本韩靳并不想理会宁辰这般讽刺,许是这一路来唯一的乐趣便是同这位小皇子斗嘴,便接下了这话茬:“一品以上是宗师。”
“哟,大宗师啊,”宁辰一听这话,又见韩靳那般得意洋洋地模样言语之间讽刺意味更加浓郁,“那您可真算的上牢底宗师,您这清修之地会否太过别致啊?”
“牙尖嘴利,老夫那是打架输了,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韩靳这般回应显然是因为某些原因气势稍有削弱。
宁辰那可能放过此般机会,乘胜追击道:“还有您打不过的人?难不成是临凡的神仙?”
韩靳显然是不愿再多做口舌之争,摊开左掌心对着宁辰一脸坏笑。
望着韩靳那般坏笑,宁辰心中隐隐不安:“臭老头你要干嘛?”
只见韩靳五指一用力,宁辰顿感像是被某种怪力吸引过去了一般,加之手脚被铁链栓住,整个人顿时被两股力道相互拉扯着,十分难受。
“臭老头,你可答应过我外祖父要送我回帝都的……”宁辰十分痛苦地从胸腔里挤出这么一句来。
可韩靳倒似玩开心了一般,咧开嘴乐呵呵地回了一句:“宇文覃那老匹夫只让老夫平安送你回帝都,却没让老夫完完整整地送你回去。身在江湖遇上个天灾人祸缺个胳膊少个腿也是情理之中。”
“你就不怕我告诉外祖父吗……”宁辰痛苦挣扎,久而久之连气都喘不上来。
韩靳一想似乎是有些道理:“对啊,那老夫先拔光你的牙齿,在扯下你的舌头便是了。”
此话一出,宁辰大为失色,连连求饶:“老前辈,大宗师,我知错了,求大宗师前辈放过晚辈,晚辈以后再也不敢冲撞您了。求您高抬贵手。”
一旁空海看见二人这般闹剧不由一笑随即转过头来对着宁辰微笑点头,说道:“九皇子,老施主是在与你打趣逗乐,并未有心加害于你。”
韩靳一听小和尚此语,不由收手转眼望向小和尚,“你这小和尚倒是看到通透。”好奇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空海突然一笑,“原来如此,你修得是佛门八通里的心眼通啊。仔细一看根骨不错,比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后生强,要不转头老夫门下,老夫把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如何?”
被韩靳这般一说,空海倒是羞涩起来,连连推辞:“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美意,只是小僧一心向佛,还望施主莫要强加。”
“迂腐啊,可惜了这副好根骨。”眼看被拒韩靳心中倒是有几分惋惜。
江湖上的老前辈一旦见着根骨极佳的青年才俊都不免动心,想让他们继承自己的衣钵,韩靳亦不列外,既已找到适合的后继传承之人那会轻言放弃。只见他凑到空海身旁再三追问:“当真不再考虑考虑了?”
面对韩靳的软磨硬泡,空海倒是心毅坚定连连婉拒。
“你……”眼见此景,宁辰心里满是讥笑,正要开口嘲讽却被韩靳瞪了一眼,心有余悸转而将话锋指向在外驾车的沈震,“你这车能不能驾稳一些。”
沈震不愿多做争执扯着嗓子回应道:“沿途坑洼,还请九皇子多加担待。”
“遇到坑你就不会绕过去吗?”宁辰依旧不依不饶,那心头之火显然是欲加给沈震。
沈震心中自然明白宁辰此番做派出于何因,暗暗使坏,勒紧缰绳,强行驾停马车。
这般硬停搞得车内之人东倒西歪,宁辰则是被手脚铁链生拉硬拽得骨骼生疼。
反观沈震却是一脸嗤笑,“方才有一深坑避让不急,这才勒停,前面不远就到青州了,一路坑洼较多还望九皇子莫怪。”
“你……”宁辰刚要大骂,马车再度被勒停。
这一下宁辰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要被拽下来了一般,疼得他连连叫疼,他大声斥责起了在外驾车的沈震;“这次又有坑?”
沈震这次并没有回答,反而韩靳一脸严肃起来,缓缓盯向车外。
“这坑深得很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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