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骁军的腰牌,你是赤骁军的人?”
徐平章将腰牌推到沈震面前,他知道腰牌是军人身份的象征那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从沈震的表现中能看出。
只见他拿起腰牌轻轻擦拭着那上面的灰尘随后将它藏于怀中。
“赤骁军此刻正在南境边关抵御蛮族,身为督尉你何故在此?”徐平章略感不解问道。
“倘若赤骁军尚在,此刻我应当追随将军镇守边关,又怎会流离在外?”纵使面对徐平章这般角色沈震言语之中仍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你什么意思?”面对沈震这般话语徐平章更加疑惑,“难道边关有变?”
沈震轻蔑一笑,随即暴怒道:“将军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赤骁军于狼牙谷全军覆没,边境山匪流民人人皆知,将军竟会不知?”
“什么?”
此言一出,徐平章甚是震惊。
沈震眼见徐平章这般作态蔑意更深,愤然起身,只是他话语之中倒是有几分悲凉,“狼牙谷一战,炽焰军通敌蛮族,赤骁军腹背受敌二十五万兄弟尽数命丧狼牙谷,将军敢说你不知?”沈震情绪异常激动,可转念一样似是看穿般竟还有些坦然,“也是啊,若无大人物指使炽焰军又怎会通敌卖国,只可怜我那二十五万兄弟,横尸狼牙谷当了亡魂亦不知成了别人交易的筹码。”说着沈震表现的有些不甘,怆然泪下,“如今我落到你手里,想怎样悉听尊便。”
“如你所说,你应当是知道此事幕后主使是何人?”
面对徐平章的追问,沈震狂笑不止,“将军都到这会了还在装吗?”
“他并非在装,国境之内无人知晓此事,便是帝都朝堂之上收到的也只有赤骁军连连逼退敌军的捷报。若你所言非虚,那这可能是大胤立朝以来最大的血案。”
一个苍老但却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震闻声望去,只见一眼神锐利神态刚毅的白发老者,负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缓步踏来,浑身霸气却是难以遮掩,眉宇间的那股子狂傲更是让沈震一眼便认出了他来。
“持国公?”
此人正是享有北境之王声誉的宇文覃。
“外祖父。”
徐平章见宇文覃走了出来赶忙起身行礼,挪开身位将上位让了出来。
宇文覃徐徐走来甩手轻轻一挥对着徐平章说道,“不必行礼。”路过沈震身侧之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点头,“你也坐下。”随后在徐平章的搀扶下端坐上座。
北境之王威名远扬,即便是那般随意坐着那威慑之力便足以摄人心魄,他接过徐平章递上的茶掩盖泯了一口,端坐几分开口对着沈震说道,“赤骁忠勇,有我宇文覃在,有什么你尽管直言。老夫倒想知道是那个不怕死的胆敢扰我大胤百年安宁。”
沈震明白北境之王宇文覃刚正霸道,虽掌管北境可威名天下,人人信服,尤其是在帝国军中更是声名显赫,被誉为大胤最坚固的壁垒,光是这个名字便足以让世间之人信服。
“安平侯燕东安。”沈震凝思片刻,面对宇文覃他深知赤骁二十五万亡灵必有昭雪之日,缓缓开口说出来了那个名字。
此话一出宇文覃身侧安静站立的徐平章大为失色,“掌兵侯?”
“不错,那一日正是受了安平侯的军命,陈将军才会带和赤骁炽焰四十万大军挥师攻占狼牙谷。起初陈将军却有疑虑,狼牙谷地势易守难攻及其适合埋伏,倘若攻占下此地确实对我军更加有利。而安平侯是陛下钦点掌兵侯,他若下令那必定是陛下亲旨。因而陈将军没有多想带兵上了狼牙谷,可谁曾想到这一上竟是永隔。我有幸重伤不死,被境外拾荒流民好心收留,从那一刻我便立下誓言要为赤骁二十五万亡魂报仇雪恨誓杀燕东安这个国贼。”沈震说着情绪激愤,眼眶也逐渐湿润起来。
“啪”
宇文覃大手重重拍在面前案台之上,神色尖锐,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沈震极具威慑地问道:“你可知诬蔑朝臣该当何罪?”
“当受拔舌之苦,斩首之罪。”沈震义正言辞地回答道。
“捏造事实,欺瞒圣上又当何罪?”宇文覃再问。
“刨去双目,诛灭九族。”沈震再答。
“好!”宇文覃收起锋芒,“兹事体大,即日起你就待在我身边,老夫会查清此事,若所言非虚,老夫允你亲手法办燕东安。”
沈震深知宇文覃此话用意,赶忙起身行礼说道:“多谢国公美意,只是沈震曾允诺送一名小和尚前往帝都,既是应下便不可无信。”
宇文覃听后厉目一瞪,双眼紧盯沈震,“你是在拒绝老夫?”
“赤骁军中无失信之人!”
“你是想拿赤骁军来压老夫吗?”
“沈震不敢。”
霎时间,气氛僵硬,一旁徐平章亦能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
“还望公国见谅!”
片刻沉寂之后,沈震率先开口。
宇文覃细细打量一番沈震,稍稍点头,“也罢,男儿失信便无以立足天地。你既然要回帝都便与我那孙儿同行吧。”
“我才不回帝都!”
沈震正要开口身后一白衣少年突然推门而入,气势凌人闯了进来不管不顾身后宁红枝百般阻拦。
徐平章见宁辰这般厉声斥责起来,“外祖父面前怎可无理。”
(本章未完,请翻页)
“还不快跪下给外祖父请安。”宁红枝进来一边朝着宇文覃行礼一边拉着宁辰轻声说道。
“请安可以,回帝都不行!”宁辰倔强地说道。
“放肆!!”
宇文覃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厉声呵斥。那般气势,那般威慑,吓得宁辰倔气顿消,双腿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宇文覃此刻虽然平静可方才气势,莫说宁辰便是徐平章和沈震都心有余悸,令人只想逃脱。
沈震见宇文覃此刻默不作声赶忙请辞,“既是国公家事,沈震不便参与,先行告退。”
宇文覃微微点头,“你且退下,稍后老夫会差人告知于你何时启程。”
在场众人无一都能感受到,宇文覃此时言语虽然平静无常可明显心里头是压着火的。
待到沈震退下,宇文覃大手一挥拍在案上厉声呵斥:“身为皇子竟逃到深牢大狱何其荒唐,你还有何脸面面对皇室和宇文家的列祖列宗。”
“我就是不想回帝都。”宁辰呢喃自语。
看着宁辰那般奶气宇文覃怒火更旺,“有什么事大声说!”
“我……”
宁辰刚要开口宁红枝赶忙按住他不然他继续说下去:“外祖父见谅,小弟此番作为确实有些荒唐,但这孩子秉性单纯恐是在京中受了惊吓又不敢与家里说这才闹出这般笑话,还请外祖父莫要责罚。”
“惊吓?你是大胤皇子背后又有北境给你撑腰谁敢吓你?”
宁辰正要开口宁红枝、徐平章双双示意让他莫要开口。
徐平章赶忙上前新斟一杯茶打起圆场来,“外祖父身在北境气候干燥这是江南道上供皇室的新茶最是滋养,外祖父快些尝尝。”
宁红枝也赶忙上前替宇文覃捶背捏肩,卖起乖来,“是啊,外祖父舟车劳顿想是累坏了把,外孙女替您疏通疏通胫骨。”
宇文覃怎会不知二人用意,冷哼一声,“你们莫要替他求情,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便找人送你回京。”
“我……”
宁辰仍是不愿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宁红枝立马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故作严厉地说道:“你还不快退下!”
宁辰不是笨蛋但事已至此若是正面硬刚以他对外祖父了解定会将他绑了现在就送回帝都,此事唯有另行打算。他极为不服地行了个礼请辞宇文覃道:“孙儿告退。”
看着宁辰退下宇文覃长叹一口气,“这小子都是让你们给宠坏了!”
宁红枝听后赶忙卖笑,“外祖父教训的是,您别生气,回头外孙女好好教训教训他。”
“你会教训他?”宇文覃深知一切自然是不相信宁红枝此番说辞,“你母妃加上你们姐妹三人最是宠他,当我不知?”
宁红枝连连笑语:“您知道您知道,外祖父清楚的很。可我们这也是随了外祖父了不是吗?”
被这般一说宇文覃倒是有些糊涂,“哦?”
“天下谁人不知我宇文家的家风啊?”
“何意啊?”
“护短嘛!”
宁红枝说完不禁笑了起来,便是一旁的徐平章亦是忍俊不禁。再看宇文覃被这般一说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此事既已至此就不再斟酌。”宇文覃轻咳一声稍作平复随后又恢复往昔威严,他唤来徐平章嘱咐道,“平章,你即可前往南境查清沈震所言是否属实,此事事关大胤百年国运马虎不得。”
“平章明白。”
“另外,派人暗中跟着那个沈震,兵者诡道,这个沈震方才只是搪塞于我,他真实的目的只怕是去帝都刺杀燕东安。”
沈震心思哪里逃得过宇文覃的眼,可毕竟刺杀国之重臣是死罪。一旦此事坐实,沈震鲁莽之举亦会打草惊蛇。
“平章这就去安排。”徐平章行完礼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说道“外祖父还有一事尚未告知。”
“何事?”
面对宇文覃的疑问,徐平章将前两日所发生之事尽数告知,宇文覃听后也是大惊。
“堂堂皇子竟敢派人私闯黑字大狱截人?简直目无王法。”震撼之余宇文覃不由感慨徐平章做法,深感欣慰,“平章你做的对,如今天子抱恙,夺嫡事态越发激烈,早晚会波及到宇文家和徐家,如此一来楚陈王那边便会心生顾忌不敢再动。”宇文覃说着微微点头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想来我们家那臭小子应也是受了不知那位皇子的威胁这才逃到景州避难。”
眼见有寰转余地,宁红枝赶忙帮衬道:“是啊,您的外孙您还不知道吗?虽然孩子气了些,但心底还是善良的。”
宇文覃当然清楚宁红枝的意思,倒也不置气不反驳,他眉宇间露出一丝怒意,“欺负我宇文覃的外孙,真当我北境无人吗?”
宇文覃说罢怒意横生,宁红枝赶忙递上茶盏。
宇文覃泯了口手中之茶似又想到什么一般暗暗念道:“倘若那小和尚当真怀揣天运珠,那此行回京必是凶险万分。”
想到这他敢问起徐平章:“平章,那位可还在黑狱之中?”
“回禀外祖父,在!”
莫说徐平章,便是宁红枝一听此言也清楚宇文覃有何打算。
宇文覃微微点头,“平章,你先去忙你的,毕竟事关国事耽误不得,切记小心行事。”
“平章明白!”徐
(本章未完,请翻页)
平章说完便转身离去。
叮嘱完徐平章宇文覃又回过头来对着宁红枝说道:“红枝,你随我去趟黑字大狱。”
“是!”
景州城十里开外密林之中的一眼清泉旁。温达捧起泉水拍在脸上洗了把脸,一阵清爽瞬间走遍全身,这两日他躲入安心养伤,身上的伤已是好的七七八八了,只见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忽然开口,“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了。”
温达说完身后浮现一个人影,此人正是太子亲卫洛青。
洛青看着温达冷眼发问:“你知道我要来?”
“我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上说,今日会有麻烦事找上门来。”温达慢条斯理地说完,捧起一撮泉水送入口中。
“替太子做事便是麻烦了?”洛青说着眼中杀意顿起,“那便做个死人吧,这样就不麻烦了。”说完抽出手中佩剑直刺向温达。
温达竟是不躲不闪,任凭洛青持剑刺来。
剑于他后颈停住。
“为何不躲?”洛青问道。
“你不是来杀我的。”温达淡定说道,“说吧,又有何事?”
洛青冷哼一声收剑入鞘,随后掏出一块玉佩丢给温达。
温达转手接住,看了一眼,“东黎陆川王的玉佩?”
“不错,太子要你携此物去豫州找一人。”洛青说道。
“何人?”
“千门八屠。”
温达听这个名字不禁一惊,“黎阳书院?怎么太子和东黎有交集?”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找你的人便是。”洛青冷言道。
“好,我不问。”温达说完将玉佩塞进怀里。
“对了,”洛青再度开口说道,“太子令你用回本来身份,你在流云街的身份已经暴露,用回以前身份即便是流云街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你的踪迹。”
“知道了。”温达有些不耐烦,赶忙打发起了洛青,“我要沐浴,你还不走是有什么别致的癖好吗?”
洛青冷哼一声,甩袍纵身离去。
待到洛青离去,温达连连摇头自言自语调侃道:“好端端的姑娘家为何男子打扮?哎,人心难测啊。”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泉水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庞轻声呢喃:“终于又能做回谢棠了。”
夜里景州黑字大狱。
宇文覃在宁红枝的陪同下带着几名守备打开了末端牢房的大门,他差开守备带着宁红枝下了末端牢房的长阶。
长阶盘旋而下,越是往下越是腥臭潮湿,旋下十余丈方才见底,底下一老者蓬头垢面破衣烂衫正凌空盘坐,听有来人赫然睁眼,“何人?”
宇文覃下了长阶缓步走上前去应了一声:“是我。”
眼见来人是宇文覃,老者竟开口调侃了起来:“你还没死呢?”
“且活呢。”
面对宇文覃这般冷言冷语老者丝毫没有置气,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出现就证明离他离开黑字大狱不远了,“你不会是来找我拌嘴的吧?说吧什么事?”
“送我外孙回帝都。”宇文覃亦是开门见山说道,说完还从宁红枝手中接过一块腰牌朝着老者抛去。
老者隔空吸过腰牌看了一眼,嗤笑一句,“你外孙?之前那个丢腰牌的小皇子?“
“你见过?”宇文覃冷冷问道。
“没见过,不过此子生性怯弱,胆小怕事。你北境之王宇文覃威名远扬,竟有这般废物后代,怕百年以后都死不瞑目。”
面对老者讥讽宁红枝愤然而起,“放肆,休得胡言。”
老者见宁红枝这般不怒反喜,只不过这喜中满是嘲讽,“你家这女娃娃都比那小子有骨气,说是他是废物,不过分。”
“你……”
宁红枝自幼宝贝她那小弟宁辰,听到此番侮辱自是难以接受,可正要开口,却被宇文覃拦了下来。
“这是有这般废物后代,做长辈的才要多加上心些不是吗?”
宇文覃此话一出老者竟是沉默,许久之后这才开口,“当年我受你北境恩惠赠你这块腰牌,说好的你若有求于我,携此腰牌来找我无论何事,我韩靳还你这份人情,今日你来找我当真只让我送你那外孙回帝都这么简单吗?”
“只此一事,你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回大胤帝都,之后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咱们两清了。”宇文覃说道。
“不再想想?”韩靳显然难以置信,再三开口确认道:“你便是想要当皇帝,我都能助你杀入皇宫取了皇帝小儿的性命。当真只要我送你那难成气候的外孙回大胤帝都吗?”
“当真!”宇文覃回答的异常干净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那好,我接下了。”韩靳思索再三,可既然宇文覃执意如此,他也便欣然接受。
宇文覃听后恭敬地朝着韩靳行礼道谢,“多谢!”
“承了你北境的恩情,自当抱还而已。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韩靳收起手中腰牌望着宇文覃说道。
“李存道尚在人世。”
宇文覃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坦言而道。
“那便足够了!”
那一夜,黑字大狱上空紫气萦绕,许久不散,伴随一老者洪钟般环绕在景州上空的豪言,紫气化作紫色光柱直冲云霄。
“李存道,我韩靳回来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