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孤独者
幺叔伤残的右腿跛的更加严重,整个身子都已向右侧倾斜,
“在那些老兄弟当中,我是最了解八哥的人。虽然性格怪癖,却绝不会做出有伤族人的事情。”
接着又转向牟十三说道:“这件事,只能以后慢慢的了解,目前不可声张。小子,明白吗”
十三点头。
幺叔又郑重的说道:“记住,无论何时何事,都要首先选择相信自己的族人,这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准则。”
“幺叔,我记住了。”十三用力的点了点头。
牟化忠的目光慈祥而温柔,他拍了拍十三的手,说道:“你没事就好。”
牟十三看着二哥也是百感丛生,问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突然就晕了过去。”
小妹没等突然惊诧道:“你原来不知道?”
牟十三不解,摇了摇头。
“哎,你个傻子。”小妹一边打了十三一巴掌,一边说道:“昨晚,你突然像不要命一样,向着那牛妖跳了过去。你记得吗?”
十三点头。他当然记得,他也只是想用死亡回归,重启时间线。
”你那一跳,二哥不顾枪伤,为了救你,就被那牛妖给伤了。”小妹撅着嘴坐到二哥身边,理了下床上的被角,恨恨的又打了十三一巴掌道:“你当时怎么那么傻。”
“我……”十三也是急的一跺脚道:“官府之所以对我们穷追不舍,就是因为他们需要族人的血引。而当时的情形,外面的族人又实在太多,我……我只能用死亡回归,重启时间线……”
幺叔突然打断道:“你是说,你当时如果能……死亡回归……官军也许就进不来圣山?”
牟十三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的道:“起码在我自己的时间线,可以阻止。但是至于我们现在这条时间线,是否依然存在,我就说不好了。”
牟化忠疑惑的看着十三道:“什么是时间线?”
十三挠头苦笑道:“具体也并不清楚,反正是说,我们每一个人都会面临很多的选择,每一种选择都可以改变和影响我们的下一步的生活方向。比如我们走在一条三岔路口,你可以有两种选择。”
小妹道:“向走或者向右。”
牟十三道:“没错,如果我们选择向右,那我们就只能看到右边的风景,但是是不是会有另一个我们,去选择了向左,去欣赏左边的风景呢?”
幺叔看看二哥,二哥看看小妹,小妹看看幺叔,最后都一脸的茫然了。
幺叔突然一拍腿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当时你死亡回归,起码会有一种结局,就是圣山,不会被官军攻破,是吗?”
十三点头道:“起码我会努力的。”
牟化忠突然眉头一皱道:“那……现在呢?”
十三苦笑摇头,“现在午时已过,来不及了。”
幺叔狠狠的瞪着牟化忠道:“胡说,就算来得及,也不许。小子,记住,无论怎么样的选择,都是神魔给我们最好的结局。明白吗!”
十三感激的看着幺叔,点头道:“我明白幺叔的意思,只是。我并不确认,我没有看到的哪条时间线的我是否真实的存在。但是有一点可肯定。”
“哦?”
十三道:“死亡,真的很孤独。”
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牟十三对死亡更有话语权的了。
那是一场孤独的旅程。
“孤独”有很多种。
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离亲的孤独。
有“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失亲的孤独。
有“平明送客楚山孤”的离别的孤独。
可这些孤独,每个人都会有过感受。也可以自己体悟到的一种感受。
而牟十三却是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的孤独。
这种孤独无人可以感受。
自己就好像身处辽阔无垠的宇宙,永远无法遇到任何一个相知、相行的人。
身孤独,心孤独,孤独到,只能看到如此渺小无助的自己。
而当自己再次醒来时,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开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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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妹看着十三的眼睛,潸然泪下。
牟十三不解的问道:“你怎么哭了。”
小妹摇头道:“不知道,我突然有一种极其失落的感觉。好像突然间掉落到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一片漆黑,无穷无尽。哪里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停的下坠。”
牟十三笑道:“竟瞎想,怎么还做起了白日梦。”
牟化忠一愣,看看十三又看看小妹,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只有幺叔,来回看了一圈,嘟嘟囔囔一句“一家子神经病”。然后摇头去给其他族人,治疗去了。
牟化忠突然道:“十三你现在身手已经超过很多兄弟,你去山口看看吧。”
牟十三点头,刚想出门,又被二哥一把抓住了衣服了。
“二哥,你还有事?”
“嗯,”二哥先长长的出了口气,拉着十三的手,说道:“虽然你经历奇遇,如果有机会二哥还是想让你去东洋留学。”
“可是我……”
二哥摆了一下手,阻止十三的话,又接着说道:“治病救人,也是普救苍生。现在外面的形势变了,我们的时代终将过去,你应该有新的生活。明白吗?”
“哦”
十三茫然的点了下头,就像所有儿女听完父母的语重心长之后的茫然。
但是他又不得不遵从,因为二哥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样,即是他这一生的牵挂,又是他这一生的约束。
在二哥的面前,有对他的认可,有对他的激励,有对他的赞扬,更多的却是安排,是指挥,是不可违逆的训导。
“还有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想着去报仇,那是最傻的做法。明白吗?”
“你这老二,胡说什么。”
幺叔一把拉开了十三,嗔怪的看了一眼牟化忠,说道:“你二哥,糊涂了,你俩一起去吧,”幺叔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以多观察一下他。”
看着十三和小妹离开的身影,幺叔一脸的不高兴,嗔怪牟化忠道:“你刚怎么回事,搞得像临终遗言似的,怀疑你幺叔的医术?”
“哎,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就想说。好像……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
“你这老东西,年龄再大也是我的晚辈,以后在我面前,少说那些生啊死的丧气话。”
幺叔说完,左腿迈的更远了一点,右腿拖的更长了点,气哼哼的离开了,谁也没注意到他眼角的那一滴泪花。
十三带着小妹往山口走去,他当然知道,幺叔指的是谁。
可就像幺叔说的那样,十三自己也不会相信,八叔会做出伤害族人的事。
可是除了他,目前并没有任何可怀疑对象。因为他下山这件事,只有二哥、幺叔和八叔知道,就连马上接受大祭司传度的四哥巴化嗣都没有告诉。
并不是因为这件事重大,恰恰是小的不值一提。
其他外姓族人,都是父子同行或者夫妻结伴上山。而小妹则是孤身一人,难免的路上凄凉,是十三求着二哥才答应让他去的。
他知道知道二哥对他的宠溺,所有好多事总是利用他的哪一个缺点。
好多时候他做错了事情,明明知道少不得一顿家法管教的时候,就会受一些擦皮一样的小伤,微不足道的小病,责罚就会变成一顿责骂,“没长嘴,不知道说话,赶紧跟着我找幺叔去。”
然后他就呲牙奸笑着,低头走在二哥的身后,磨磨蹭蹭的去找幺叔。
如果遇到八叔,也肯定会在趁二哥不在的情况下,踢他一个屁股蹲,瞪着眼睛骂一句,“兔崽子,消遣你二哥的好心。”
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再摸摸他的头,笑着抄起手离开了。下次再见他,肯定手里会多几个又大又圆的糖醋酒枣。
十三的身体无法练习巫法和武功,每当巫祭日,外姓兄弟回山的时候,总会拿十三消遣。这时往往也是八叔出来,每人踢他们一个屁股蹲,然后拉着十三回到自己的院子,八婶也一定会做一顿他最吃的水煎乳饼。
长大的十三知道了,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是多么的凄凉。可是这种凄凉在他小时候从未有过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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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百家奶吃百家饭,族人就是他最亲的亲人。
就像幺叔说的,他不想怀疑任何一个族人,但是也不敢因为一个人错误,让全体的族人一起跟着受到无辜的伤害。
这件事当中的蹊跷,十三一时也很难想的明白,干脆也就不再去想。
“十三哥。”
“嗯。”
“那些时间线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牟十三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只是一种梦境吧,一个人的梦境。毕竟,你们所有人经历都是相同的。”
小妹看着牟十三说道:“即便是梦我也愿意……和你一起经历。”
牟十三苦笑道:“谁又能进入别人的梦。”
“你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只能一个人伤心难过。”
“重要的是,我们都好好的,不是吗?”
“我好害怕。”
“嗯?”
“害怕突然有一天,我们走进不同的时间线,再也见不到你。或者我自己……”
“傻丫头。所有时间线都是以现实为基础,我们怎么会见不到呢。”
十三一边说着,用手轻轻的点了一下小妹的鼻子,两人都笑了。
可是小妹的眼中没来由的闪出一滴泪花。
昨晚,牟十三想用死亡回归重启时间线,纵身跃向了牤牛的那一刻。
不知真相的二哥,竟然用他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十三的前面。
二哥被牤牛重力一击,身受重伤,牤牛的余力竟将十三也撞昏了过去。
虽然他受伤并没二哥那么重,可毕竟当时是赴死的心态,身体并没有做任何的防御,立时也就昏迷不醒了。
四哥和六哥迅速把重伤的二人送回结界,剩下的族人,轻而易举的被聂兴善,用法术引导出巫巴氏的血脉之力。
顷刻间,结界入口崩塌,天空中就像一个闪着五彩光华的彩虹桥,出现在所有人视野当中,慢慢的放大,直到巡防营和绿营兵全部进入。
也许,重启时间线,牟十三就可以阻止族人的冒失行径,从而保全圣山。
可转念又想,“也许结界被破,才是真实的历史线,也是巫族命运必然结果。”
他在枯萎树林,听潘正明对黄岩陶说过那番话。现在他们巫巴氏外姓族人很多流落江湖,想要用他们的雪做出血引,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这也许就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已近未时。
圣山结界入口。
天出奇的晴朗,山口却显得更加的焦灼。
迷雾森林的防守已经失去,圣山结界也就如同失去扁桃体的心肺,任人出入了。
巡防营和巫族族人,战意正浓。
两山夹一沟地势狭小乱石成堆。
以八叔为首,巫术系族人正围坐在山口高地,念咒施法正在将结界的裂口一点点的补上。
四哥正带着一众力量系的族人,与官军和妖兽对战。
妖兽本来都是魔种,受巫法的天生克制。在如此强大的巫法笼罩下,基本都弱化了原有能力,比身体强壮的官军没什么两样。
在没有火炮的轰击下,族人虽然人数少,凭借有力的地形,和一夫当关的勇决,单靠官府的武力和步枪,是攻不进来的。
正如族人预料的那样,未时三刻便可将结界裂缝补上,到那时就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困也得把官军困死。
即便,官府再集结人马,炼化血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此时的山口,巫族似乎已经胜利在望了。所有人都看出,不消一时半刻,所有人便会转危为安。
小妹看着战场局势,心情也十分的轻松,就好像站在田间地头给低头割麦的家人打招呼一般,远远的向八叔挥了挥手,喊道:“八叔,加油啊!”
八叔掐诀念咒,明显很疲倦,但是为了族人的安危,一切也是值得的。他慢慢睁开眼睛,对着小妹微微一笑。
却蓦然看见她身边的十三。
笑容在这一刻突然凝滞,惊恐浮现在脸上。
远远的盯着十三,好像从来不认识一般,好像认识了很久一般,直到惊恐渗入到心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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