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庄严的圣殿,遗世独立已逾万年,最近一次是明成祖亲自焚表祭天后修缮。
圣殿后面是碑林长卷,记载了自五帝始,历朝代帝王得失。
每朝碑座各代帝王年号下都有一支天心柱,天心柱是用天下民心形成。高矮大小各不相同,记录了泱泱大国万年来壮阔而雄伟的更替兴衰,远远望去,犹如群山映长河,
碑林长卷一侧是追思祠,一侧是藏经阁。
巫族历代先祖和所有死去的人最后都将安放在追思祠,即便是外姓族人,在身体老迈时都会选择落叶归根。
每个故去的人,都由大祭司亲自用巫火炼化,变成一颗滚圆而闪着红色光芒的火珠。
巫族喜欢火崇尚火,因为他们是火正祝融的子孙。
藏经阁书简并不多,但是收录了除三大法则之力的九大祖巫的巫法。风、雨、雷、电四门为巫术,金、木、水、火、土为元素力量。
这是天帝赐予祝融一脉的特权。
所有巫族的儿女成年后,都可以去挑选,巫术或元素力量的任何一门去修炼。只是100多年前,这里经历了一场劫难——风、雨、雷、电被毁,巫法从此没落。
至今族人中精通巫术的除了八叔和幺叔之外少之又少。
圣殿内三丈余高的祖巫雕像,脚踏火蛇,手执长剑,怒目巡天下、慈悲怀苍生。
殿内原来安放老祭司遗体的棺椁,也已提前移到了追思祠。只剩下未来得及清理的白帷条幔,以及慌乱中洒落在地上的供品。
阴影在灰蒙蒙的阳光照耀下随风摆动,显得空荡荡的圣殿一片破败凄凉。
“老二,你伤势很重,不能去!”
把牟化忠摁到床上的是幺叔,已故老祭司的独子,急逢祸乱也没来得及脱去孝衣孝服,就开始给受伤的族人诊治。
也是族内唯一一个“雨”字诀巫法的练习者,可以无孔不入、悄无声息的潜藏于人群——世人称为“幻化之术”。
族人突遭变故,本来消瘦的身体,愈发的消瘦。
右腿明显的更跛了。
原来走路只是点一下,现在已经开始拖地。
官军攻破圣山结界,族人大量伤亡,为了方便治疗,伤者都集中放到圣殿。
却把牟化忠和十三单独的安放到了一角。
“山口的形势焦灼,我……怎么放心的下……”牟化忠一句话没有说完,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幺叔一边帮他运功顺气一边生气的说道:“你八叔他们都在那,还差你?老老实实的给我躺着!”
牟化忠还想说什么,却再一次被咳嗽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咳,你的心肝肺都出来了,你的肺已经被子弹击穿,还想逞英雄,恐怕连你的老命,搭进去都不够。”
听着幺叔的数落,牟化忠不得不紧缩双眉,躺在床上口中叹道:“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念着念着,不觉一行热泪流了出来。
“哎。”幺叔坐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下牟化忠的手,说道:“天下本来就是多事之秋,何况我们巫族屹立已逾数万年,天道盈虚,你又何必伤感呢。”
牟化忠摇了摇头道:“我是想起了小叔,若有他在,何惧山口的那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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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
提起一指清风,幺叔也不禁叹息,“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你小叔取名一个‘浩’字,本是要表达舒畅宽广之意。只可惜,江湖路险,最终也落得个郁郁而终。所以,你更要放宽心态,否则小十三又该依仗谁。”
二人说着,不禁都把目光看向旁边床上的牟十三,牟化忠道:“这小子下山一定遇到了奇遇,看他的力量既非巫术,又不是元素,可又那么的熟悉。”
幺叔不解的说道:“难道,他真的会如‘预言’所说的那样?”
牟化忠摇头,“但愿不是。小叔临终给我说,不希望他再入江湖。”
幺叔道:“天道有序,岂是人力可以掌控,这小子天生异稟,‘洞察之门’自成宇宙,本不是一个凡相。”
牟化忠漠然道:“始终还是神魔之力。”
幺叔嗔怪道:“又有什么不好。”
牟化忠摇头:“时代变了,现在社会以科技为尊,而站在科技对立面的,正是我们神魔的力量。此时面临时代更迭,拥有旧力量的始终不会有好下场。”
幺叔有些生气,“你又要说,‘革命党必定能替代人皇天子’了。可是他们如何争夺那天下,又与我们有何干系。我们的圣山……”幺叔本来想说,我们的圣山是屹立于世界之外的,可是突然想到,此时官军已经攻破结界,族人正在山口厮杀,便口打唉声闭口不言了。
牟化忠不禁莞尔一笑。
幺叔用手指了指恨恨的说道:“你啊,就是因为这个,老爷子才把祭司之位传给了老四。”
牟化忠白了他一眼说道:“老祭司是你的阿爸,你还不知道他的想法?再说,我也实在不想管那么多,好在老四比较善于经营,也愿意来做这个祭司,有什么不好。”
幺叔忍不住也笑出了声,“还别说,老四虽然性格暴烈却善于调动人心,即便现在生死存亡之际,族人个个充满了激情。这不能说不是他的本事。”
牟化忠笑道:“你个老东西,还怪我?……只是,八叔心里一直过不去这道坎,你回头还得劝劝他。”
幺叔摇头,“八哥那个犟脾气,难啊。不过老爷子去世前一天,给我说了几句话,我一直想不通。”
牟化忠不禁一怔,“世上还有你想不明白的?”
幺叔瞪了他一眼道:“他说……”
“幺叔,二哥和十三哥怎么样了。”
还没等幺叔说完,一个女孩一步窜了进来。
小妹此时已经褪去男装,换上了一身淡绿色短衣,长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的扎了一个马尾。
头上晶莹的汗珠,更显得青春洋溢。
牟化忠看见小妹,脸上佯怒道:“疯丫头冒失鬼。你会惦记我?现在山口怎么样?”
小妹一边规规矩矩的站在二哥床前,一边偷偷的看着旁边床上的十三,回道:“八叔他们快把结界裂缝补好了,四哥带着力量系的族人已经把官军挡在了山口之外。”
虽然辈分上,牟化忠和小妹互称兄妹,但是年龄却比她的父亲还大。在超大族系中,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特殊的是,自老四以下他们这些小兄弟们,都是跟着二哥学的巫法,更多的感情是如师如父。
小妹站的笔挺回完二哥的话,才向着幺叔吐了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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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蹿到了十三身边,“幺叔,我十三哥没事吧。都这么久,还昏迷不醒。”
小妹轻轻拉起十三的手,也不回头,急切的问着幺叔。
“你十三哥命硬着呢,放心吧。去,帮我打些水……”
“哦。”小妹不舍的站起身来,突然他的衣服一紧,脱口喊道:“十三哥你醒啦!”
“嗯,”十三不但醒了,也慢慢的坐了起来,拉住小妹的手仔细端详着,眉梢都带着笑。
其实,十三的意识早就清醒了过来。他清清楚楚的听着幺叔和二哥的对话,可就是身体无法动弹。
这是他经历过最长最可怕的梦魇,直到小妹牵他手的那一刻,才开始慢慢感知到了身体。
幺叔和牟化忠都长吁了一口气,笑着问道,“小十三,感觉怎么样?”
牟十三嘿嘿笑了两声,故意装作不屑的摇头说道:“感觉……你的“有惊无险”符,差点意思。”
“你小子,就这张嘴。”
幺叔使劲迈了下左腿,右腿拖的更长,一边骂着走到牟十三身边。手举的高高,却慢慢的放到了他的腕上,用力一伸手把住十三的寸关尺。
果然脉象气势如虹,他看了一眼牟化忠,二人会心的笑了。
“二哥的伤势好些了吗。”看二哥脸色苍白血色全无,十三担心的问道。
“幺叔的国手你还不放心?”牟化忠指了下自己的床,示意十三坐下,接着问道:“你们路上怎么会被盯上?”
二哥素来知道小十三做事机敏,这才同意让他下山去接小妹。
要不是昨晚古树放倒的结界消息树,他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万一十三有个闪失,也对不住去世的小叔。
“如果……圣山出了朝廷的内线,会怎么样。”
有些时候,话要试探着说,因为你不知道,说出来以后究竟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会毁了巫族,”牟化忠轻轻的说道,“但是我相信,不会。”
“我说,万一。”
试探的过程,其实是想给被试探者一个心理上的缓冲。
“小子,有什么话,为什么不直说。”
被试探者,也并不是听不出话中的弦外音。
缓冲只是前奏,但最终还是要讲出真章的。
牟十三尽量精简的把自己下山的奇遇讲了一遍,尤其是革命党对内线消息的确认。
自然隐藏了阿苏的那一段。
听得三个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十三死亡回归和巧遇二位神魔的经历,更是瞠目结舌。
幺叔轻轻的说道:“小子,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人,不要再给任何人提起。”
幺叔的意思,十三自然明白,可是事关族人的生死存亡,他不得不说的清楚些。再者眼前的三个人,是他在人世间最信任的人,好多不解的疑惑,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内线?”二哥咬牙挪动了下身体,皱眉道:“难道,他因为祭司之位的愤恨和不满?”
幺叔左腿用力支撑着身体,表情极其痛苦和不可置信的的摇了摇头,而后眼睛又看向了大殿之外的天空。
午时未过,骄阳当空。
阴影垂直的铺入大殿,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可直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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