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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王谢之争

    "伯父,门外有一人自称王导来访。"一名少年站在堂下,躬身禀告一名老者。那少年风采神态清秀明达,身着一身长衫,难掩书卷之气。那老者看了一眼少年,“安石啊,此人可曾说自己从何处而来?”“禀伯父,说是自琅琊郡而来。”“哦?莫非是琅琊王家的赤龙来了?快,你亲往迎之到书房,我稍后就到。”那少年面露诧异之色,疾步出去迎接。

    王导随那少年走进谢府,来到书房等候,不一时见一人急匆匆而至,此人年过四旬,剑眉星眸,器宇轩昂,一望而知乃不凡之人。王导向前施礼,“来者可是幼舆先生乎?”那人呵呵笑道,“正是小可谢鲲,先生可是赤龙先生?”王导点头,“不错,正是在下。”谢鲲拱手“不想今日先生竟能光临寒舍,实在是意外之喜,先生请坐。来人啊,奉茶。”

    双方分宾主落座,谢鲲说道“安石啊,快来拜见王公。此人乃当朝名士,朝廷数次征召为官都不就,今日有幸,来到府中。”那少年听闻,上前深施一礼,“王公在上,请受晚生一礼。”王导看向谢鲲,谢鲲以手抚须,笑道“此乃我弟之子,谢安是也。”王导恍然大悟,伸手扶起,仔细观瞧,心中一动,此子面相乃是富贵之相,日后必是出入拜相。谢安施礼完毕,退出书房。

    谢鲲端起茶盏,看向王导,“我听闻王公在琅琊郡,朝廷数次征召,公以不远游拒之,为何今日千里迢迢来至建康?”

    王导一笑,心想此人倒是爽直,“在下至扬州探视我弟王敦,久慕公之大名,故而来访。”谢鲲听后,“令弟现任扬州刺史,我也久闻其名。公从琅琊郡而来,可知如今中原局势?”。

    王导一听,我正待你问出此话,说道“而今晋室覆灭,中原大乱,故园为匈奴人所据。”谢鲲听罢,以掌击腿,“我中原大地为匈奴所占,令人可叹,只可惜朝廷无道,晋朝宗室竟无一人可重建晋室,恢复故土。”王导心中惊奇,不知为何此人今日竟主动提起此事,竟是好像事先得知我的来意。于是便不言语,端起茶盏饮茶。谢鲲见王导并不接话,眼珠一转,又说道“王公久在中原,可知目下晋室中可有人能继承大宝?”王导此时更加确信,谢鲲今日所言绝非闲谈,必意有所指,一时之间,竟打乱了自己来之前所准备的言辞,想到此处,王导回道“晋室中必有贤明,可继承大统。”谢鲲见王导城府极深,深知今日甫一见面,便出言试探,恐引起怀疑,便不再追问,“王公今日来建康城中,下榻于何处?”“有劳谢公过问,在下目前居于一友人处。”

    二人又闲谈了昔日洛阳城中名士风度,感叹了目下山河破碎,而今天下才子凋零,感慨良久。王导见时间不早,今日来此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谢鲲起身相送,直送到大门口,王导再三相劝,谢鲲这次止步,王导又施一礼,上车回府。谢鲲看王导马车走远,沉默良久,唤来管家,让他跟随马车其后,查清王导下处来回报,管家答应一声,骑马上前跟踪。

    话说王导回到下处,请来清风道长,将面见谢鲲情形详细告知,清风听后,思索良久,开口说道“王公回来路上,可曾留意是否有人跟踪?”王导一愣,仔细回想了下,“不错,路上确有一人骑一白马不紧不慢,跟随我的马车后面。”清风说道,“我料定此人必是谢鲲派来之人,来查看王公下处。”王导点头同意,“看来谢鲲今日试探不成,必然会再次寻找机会,我料他定会回拜于我。”

    “这是自然,不过他今日所言,显然是意有所指,看来是早有准备,只待王公前去。难道是已有旁人前去游说于他?又或者他已属意某位王爷?”

    “道长所言极是,看来此次非但是我等游说于他,他亦来游说我等。此建康城中绝非平静之地,看来是暗流涌动。”

    “不错,此行绝非我们想得这般简单。”二人陷入沉思,看来应该还有人觊觎这皇位,而且已经联络过这谢鲲了。

    王导说道“若是有人在我们之前联络过这谢家,则可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举棋未定,故而试探我等口风,二是已经定下支持人选,前来试探我等是敌是友。”

    清风深以为然,说道“我等在此猜测也无大用,只等他前来回拜,到时一试便知。”

    二人叫来钱有德问道“钱老爷,这建康城中可有熟人?”钱有德回道“小人在这建康城中倒也有几处生意,因为不时常过来,只有几位掌柜在此打理。其余倒也没有什么熟人。”“你将几位掌柜和手下的伙计叫来,我们有话问他们。”“好的,我这就让人去叫。”

    王导和清风在房内商议,等待了大致两柱香的时间,钱有德前来告知,掌柜和伙计们都已到齐。“唤他们进来。”

    掌柜和伙计们鱼贯而入,纷纷躬身施礼,口称老爷。

    “你们在此建康城有多久了?”

    众人纷纷回答,有五年者,有十年者,还有两人世居建康。

    “看来都在此时日非短了,我来问你们,可曾有人认识这谢家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良久,才有用一人说道,“小人倒是认识一位谢家的人,因小人好赌,常去城中赌坊,每次去都见到一人也十分好赌,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起来,后来得知他是谢家的二管家。”

    “哦,那你留下,其余人退下吧。”

    众人退出门外,只留下那伙计,王导笑问“你既与他相识,可曾从他那听说最近谢府有何动静?可曾有什么贵客或者远客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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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掌柜思索良久,回道“老爷这一问我想起来了,大概一月有余,那一日开赌,我未见他,后来再一日我见到他后问道,为何那日未来,他说因为有位贵客来访,谢大人令阖府上下不准出门,不准走漏风声,故而他那天未能出来。小人记得他悄悄的告诉我是一位什么王爷。”

    王导和清风一惊,急忙追问,“可知是哪位王爷?”

    “这个小人真不知道,他并未言明,再说就是说了,小人也记不得。只记得说是从北方来的王爷。然后我们就赌钱了,后来就没提过这事。”

    王导和清风对视一眼,王导说道“嗯,很好,此事切莫再对任何人提起。钱老爷,你赏他十贯钱吧。”

    钱有德一脸的茫然,不知王导问此话是何原因,不过还是听从,赏了他钱。

    王导待他们退下后,起身在地上不停踱步,“看来果然如我等所料,已有人前来联络游说谢家,目前谢家态度还不清楚,不如我明日再去谢家?”

    “王公不可,此时若去,则为其所制,莫若待其前来回拜,我料其三日之内必来拜访王公。”

    “道长言之有理,在下一时心急,失了计较。”

    “王公不必心急,谢家若是已定支持何人,他又何必派人跟踪你的马车,他虽不能确定你来建业的目的,想必也能猜出一二。据贫道所想,他还在犹豫观望,得知王公来此,故而试探于你。”

    王导点头,二人又计议良久,这才回房休息。

    次日二人等待一日,并不见谢鲲来访,又等一日,还是不见,王导心急如焚不必细说,连清风道长也自心焦。

    第三日,二人商议莫若再去趟谢府,下人来报,谢家有人来访。

    王导闻之大喜,就要出迎,道长伸手阻拦,“王公且慢”说完问下人,“来者何人,他可曾说到?”

    “禀道长,那人甚为年轻,好像叫什么谢安?”

    王导一听,十分恼怒,这谢家竟派一年轻后生前来回拜,十分无礼。

    清风沉吟一刻,“王公,此时不可见来人,否则日后即使将来功成,这谢家也必居于王家之上。”

    王导点头称是,对下人说道“你去告诉谢安,就说我今日身子不爽,不能见客。”

    下人领命而出,不一会又来禀告,“老爷,那人说他并非奉谢鲲之名而来,乃是为了天下人而来。”

    王导奇道“为天下人?这又是何故?”犹豫一刻,吩咐到“叫他进来。”

    清风道长也自好奇,转到屏风之后。

    那谢安走进房内,深施一礼,“王公,晚生有礼了。”

    王导满面笑意,“世侄,今日来此有何事啊?”

    “晚生特为救王公而来。”

    “哦?救我?世侄这话从何说起?哦,坐下叙话。”

    “谢世伯。”谢安说罢就坐于下首,并无扭捏之态,淡然处之。

    王导一见,心说到“看来此人日后必成大器,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静气。”

    “世侄,适才你说到为救我而来却是何故?”

    “敢问世伯,此番来到这建康城所为何故?”

    “特来访友。”

    “呵呵,世伯何必用此说项搪塞于我。据晚生所猜,世伯乃是为了这晋室虚位的皇位而来。”

    王导和清风都大吃一惊,想不到此行目的竟为一少年猜中,王导奇道“世侄这话是从何说起?”

    “世伯,我今日乃为天下计而来,望世伯以诚相待。世伯如若不信,我有一事相告。月余前,汝南王司马亮之子司马佑来到了谢府,希望谢家能够支持他夺得皇位,许诺事成之后将天下一分为二,分于谢家。”

    王导大惊,“还有此事?”

    “晚生所言句句是实。”

    “那令伯可曾答应?”

    “伯父当时十分心动,便欲答应,小侄在旁苦劝,这人先祖汝南王参与了八王之乱,是晋朝覆灭的罪臣,伯父万万不可扶植此人登上大位,更何况此人随口允诺,要将天下分一半赠与伯父,更是此人的狼子野心,欲陷我谢家于不义,而今天下思定,如若江南半壁江山再一分为二,沦为战场,那我们谢家将万世遭人唾骂。伯父在我苦劝之下,略有松动,然则依然在观望。”

    王导说道“那日我去贵府拜访,令伯可是在试探于我?”

    “不错,他听闻王公来此,自然猜出世伯来意,而今大位虚悬,而师伯又是自琅琊郡而来,自是为了琅琊王继位而来。所以伯父就出言试探,师伯出言谨慎,伯父并未得到明确回复,故而派人跟踪世伯。”

    王导点头,看来前日猜测果然不错。

    谢安继续说道“晚生今日前来,便是告知世伯,我伯父为汝南王利诱,恐将扶植他上位,谢家在江南一呼百应,如若真让此事功成,则天下再无宁日,更不用提什么恢复故土了。到时候世伯也有性命之忧。世伯请想,如果汝南王登上皇位,他日若得知世伯曾为琅琊王争夺皇位奔走,如何能不怀恨在心?到时候恐怕不光世伯陷于险境,琅琊王也必不能保其平安。”

    王导听罢,不由得冷汗直出,心道好险,原来还有此一关节,自己尚且全然蒙于鼓中,多亏了谢安前来告知,自己安危尚待不说,如若谢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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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答应扶植汝南王,那天下可就真的再无宁日了,自己的苦心安排也付之东流。

    王导问道“既然令伯已经答应扶植汝南王,依你看来,如何才能劝其回心转意?”

    谢安一笑, “既然汝南王以利诱之,世伯还不有样学样?”

    “可是我们又如何能够答应共分天下之事?"

    “共分天下之事乃是水中望月之事,我伯父向来只顾眼前之利,只要世伯能晓以大义,更兼以利诱之,我想事情尚有转机。”

    “可谢家乃世家大族,家中巨富,我能有何利诱之?”

    “此事不难,说什么平分天下都是无稽之谈,伯父目下为此虚名障目,其实细想之下并不可取。谢家若与王家各支持一位王爷,必是两败俱伤,将来这江南半壁江山落入谁手仍不可知,万一匈奴人趁机南下,则谢王两家乃中华万世之罪人。若谢王两家都支持琅琊王,则大事定矣。到时候伯父有策立之功,高官厚禄岂非唾手可得?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平分天下更加易得?”

    王导点头称是,“世侄所言极是,既如此可用此大义劝之。”

    谢安一笑,“不可,伯父平生最为看重乃是眼前利益,若不能以厚利诱之,他意志必不坚定。此事倒也简单,将来琅琊王登上皇位,王公必是第一功臣,这王家也必然成为江南第一世家,伯父心必不平,然而只需答应伯父日后谢王两家平起平坐即可。”

    王导心下犹豫,若是答应了此事,日后王家把持朝政就遇到一强劲对手,这绝非他心之所愿,可是如果不答应此事,琅琊王没有这谢鲲的支持,若想登上皇位那可就千难万阻了。

    谢安自然猜出王导为何犹豫,他想此事王导必与人相商,不可迫之,于是说道“世伯,时间不早了,小侄告退了。”说罢,深躬一礼,退了出去。

    王导看着谢安背影,心中感叹,谢家才俊何其多也,可叹我王家下一辈人才凋零,只有几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清风道长转到堂前,对王导说道“人言谢家为江南人望,今日见此少年,果不其然。”

    “道长,这谢安所言之事,你意下如何?”

    “若无谢家支持,琅琊王于江南立足绝不可能,今日之计,唯有答应谢鲲,日后再徐徐图之。”

    “嗯,如此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既如此,我写封书信,派人送往琅琊,告知王爷此事。”

    王导走到案前,思索片刻,一书而就,派人快马送往琅琊郡。

    王导看向清风“以道长看来,谢安今日此来是谢鲲授意的么?”

    清风缓缓摇头“似乎不像,他今日所言可谓是句句属实,若真是王谢两家各扶一主,则天下永无宁日。”

    王导点头,半晌言道“既如此,那我们依然在此等谢鲲来访?”

    “不错,不过,似这般等待也不是长久之计,可以诱他来访。待他来后,晓以大义,并以利诱之。”

    “如何诱之?”

    “这谢家既为世代簪缨之家,谢鲲又是当今名士,王公何不以出师表诱之?”

    王导恍然大悟,又与清风计议了半天,这才唤钱有德进来,“钱老爷,你可派人到建康城中扬言你有汉末三国时诸葛武侯遗迹,欲卖于各位老爷,开价十万两黄金,不管他们反应如何,回来报我。”

    钱有德舌头伸出老长,他虽读书不多,诸葛亮之名还是知道的,至于这十万两黄金的价格,属实震惊了他,不过他看两人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也不敢多问,答应一声后退出房外,然后唤来杜管家,将此事交代后坐等回信。

    那杜管家久在商场行走,一听就知道这是引蛇出洞之计,他又是巧舌如簧之人,自然知道去处,不消半日就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然后将下处故意告知,见目的已经达到,回府交差。这满城都闹得沸沸扬扬,谢府的人如何不知?谢府下人自去禀告谢鲲不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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