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王导与清风正在房内闲坐,忽听下人来报,
“王老爷,门外有人来访。”王导与清风相视一笑,看来此计生效。
“来者何人?”
“说是谢府老爷。”
“快,开中门待我亲迎之。”
“是”下人答应后忙不迭的出去开门去了。
王导看向清风“道长所料不错,他果然来访,道长欲见他乎?”
“他今日来此,必为出师表而来,王公可以试探他是否支持琅琊王,而今我不必见他。”
清风道长转回屏风之后。
王导点头,起身出迎谢鲲。
话说那谢鲲从下人口中听说有人在城中兜售诸葛武侯遗迹,要价十万两黄金,大为吃惊,待问得来人地址后,心中确定此必是王导派人所为,此物必在王导手中。他既然敢要十万两黄金,此物必然价值连城。谢鲲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王导的用意,看来他是想用此物收买于我,换我对琅琊王的支持。于我而言,不失为一笔合算的交易,不过切不可表现的过于急切,否则为其所制。
谢鲲打定主意后,在家中闲坐三日,这三日他可谓是坐卧不安,他是当朝名士,听得诸葛武侯遗迹,如何能不心动?这一日,实在心痒难耐,故而一早令管家备车,只说前往回拜王导。
“谢公今日来到寒舍,真乃蓬荜生辉。”
“王公,在下早该前来回拜,今日方至,请王公赎罪。”
“谢公客气了”王导执起谢鲲之手,将谢鲲请进书房,显得极为热情。二人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
“王公,在下最近遇到一件奇事,特来与公相商。”谢鲲看了王导一眼,接着说道“前日有人在市中兜售诸葛武侯遗迹,竟然开价十万两黄金,我看那人地址就是此处,不知王公可知此事?”
“不错,确有此事。”王导见他单刀直入,便不再隐瞒,“此人乃是我派去,目下诸葛武侯之出师表便在我手。“出师表?”饶是谢鲲是当朝名士,也自变得呼吸急促,“可是武侯手书真迹?”
“那是自然,否则我又胆敢开价十万两黄金.”
“可否借在下一观?”
“这个。。”王导故作迟疑之状,看谢鲲面色甚为焦急,心中好笑,看来此人已经中计。“好吧,既然谢公要看,便借公一览。”王导郑重其事,从怀中取出出师表,放在岸上,慢慢展开。谢鲲如何等得,早已起身站到王导身旁,细细观瞧,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真乃天下珍稀也。王导待他看完,便将此表卷起收到,看谢鲲一脸怅然若失的样子,王导心知,看来此人已经入彀。
“王公,这表是从何处而来?”
“乃从匈奴刘聪宫中盗来。”
谢鲲此时已是深信不疑,对王导说道“王公,此表果要十万金乎?”
王导以手抚须,“旁人若要,非十万金不可,公若有意,分文不取。”
谢鲲闻听此言,猛然站起,又慢慢坐了回去,“王公当真?”
“那是自然。”“果真分文不取?”
王导并未回话,知道他这句话并非在问自己,而是自言自语。
少顷,谢鲲恢复了平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于案上。“王公费尽千辛万险得到此表,何故送之于我?”
“呵呵”王导一笑,接着说道,“此物确为天下珍稀,然而在我这只是一件宝物而已,而公乃当今名士之首,自当拥之。”
“王公客气了,那王公欲以此物换何物呢?”
“只送此物于公,其余一无所求。只求来日琅琊王到建康城中时,公能于城中望车而拜一次,仅此而已。”
谢鲲早已准备好王导开出条件,一听便知,这是要他支持琅琊王登上皇位,这事对他来说也非难事。虽然汝南王也开出条件,可是那是水中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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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否登上皇位尚不可知,而今如若王谢两家一起扶植司马睿,则此事十拿九稳。可是若只得以出师表,又心有不甘,便沉默不语。
王导知道他还在待价而沽,深知此人心机深沉,胃口极大,看来若非开出高价,此人便首鼠两端。
“谢公,我已禀明琅琊王,日后若得皇位,公当为首功,封丞相,不失封侯之位,开府建衙。”
谢鲲闻之大喜,心想我自知琅琊王取皇位远胜于汝南王,所虑者无非是王导功在我之上,而今我只需带头迎拜,便可得首功,岂不比汝南王那空许一诺强之多矣。
“王公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我已写信于琅琊王,我料王爷必会答应,待几日后王爷回信,我自去贵府拜会谢公,请谢公放心。”
谢鲲心中大喜,知道王导那是当朝名士,又是世家大族,必不至于欺骗于己。今日来此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拱手道“今日时候不早,在下告辞了,”说罢却不转身,眼睛盯着王导案上的出师表。
王导呵呵一笑,将出师表递于谢鲲,“如此在下就不远送了。”
谢鲲喜不自胜,接过出师表,转身就走,王导望之背影,抚须冷笑不止。
清风自屏风后转出,对王导说道“看来此人已经被我等收买,大局已定。”
王导一声叹息,“想不到名满天下的大名士竟如一个市井之徒。”
清风亦感叹良久。
数日之后,王导收到了琅琊王的回信,信中琅琊王对王导慰问有加,并说此间一切事宜由他决断,只是日后谢家若与王家平起平坐,他并不同意,不过迫于形势,可暂许之。
王导见到此信,思虑良久,找清风前来商量。“道长,王爷回信到了,只说一切由我决断,其余并无什么。”
“既是如此,眼前当务之急是让谢家彻底倒向王爷,不妨前往谢府,就说王爷已许得丞相之位。”
“可是王爷信中并未言明,那谢鲲是何人,恐不会只凭空口允诺而信之。”
清风陷入沉思,“看来而今之计,唯有假借王爷书信一封,如此往来书信耗费时日,恐夜长梦多,再说王爷也不一定应允,可伪造王爷书信一封,王公以为如何?”
王导看了清风一眼,心想这倒是个办法,不过风险甚大,将来王爷登基,那谢鲲持书来索封,岂不是立刻穿帮?伪造皇上书信即为矫诏,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王导犹豫不决,清风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也并不催他。二人枯坐良久,王导将手中茶盏放于案上,“也罢,既然眼下当务之急是争取谢家,只得如此了。倘日后王爷追问起来,我自一人承担。”清风默然不语,虽是形势所迫,但将来此事事发,也是一场祸事。
王导知道此事只能由他来做,唤来下人呈上纸笔,他常日里常与琅琊王书信往来,自是对王爷的字体极为熟悉,于是模仿王爷语气写了一封书信,信中言道,“谢家乃江南世家领袖,谢鲲有王佐之才,本王若将来取得皇位,一定封为丞相云云。”写罢,又仔细读了两遍,确定并无疏漏,递给清风看了一遍,也没问题,于是封口,装入怀中。令下人备车,前往谢府。
那日谢鲲回到府中,将书房之门紧闭,吩咐下人不得打扰,从怀中取出出师表,用手摩挲良久,口中念念有词,“想不到今日还能见到武侯亲笔,真乃稀世珍宝。”把玩良久,连晚膳都未曾用的,直至深夜,才将出师表藏于卧房之内。
一日清晨,谢鲲正在书房,仔细观看出师表,正在感叹之际,房外有人禀告,“伯父,王导王老爷来访。”谢鲲心中暗喜,此必是王导从琅琊王那得到应允,将来事成后等我为丞相之职,想到此处,连忙吩咐,“快请。”
过得片刻,谢安陪着王导进来,谢鲲急忙向前迎接,“王公,在下有礼了。前日赠表之情,在下感佩在心。”王导笑说,“谢公说哪里话来,君乃名士,正好配之。”
谢鲲执王导之手步入书房,二人落座。谢鲲亲自为王导奉茶,王导忙起身接之,口称不敢。谢安见伯父今日如此热情,心知必是王导送了重礼,方才说服伯父,心中暗笑。
谢鲲见王导端起茶盏,并不急于说出今日来此目的,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忙看向谢安。谢安一看如此,便退出房外,二人好方便说话。
王导见之,将茶盏放下,对谢鲲说道“恭喜谢公,今日收到王爷回信,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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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许得谢公将来为我大晋朝的丞相之职。”
谢鲲大喜,急于索信观瞧,又觉不妥,只得笑道,“是么?那多谢王公让此位于我。”
王导心中暗笑,将书信取出,递于谢鲲,谢鲲忙接信过来,细细读之,看完一遍,似乎又不放心,于是又读了一遍。过了一柱香时间,方才将信放下,心中如释重负。
想了片刻,对王导说道“王公,此书信。。。。”
王导自然知他用意,他怕日后无有凭证,琅琊王并不认账,想留此信在身边,可是此信乃伪造王爷书信,若留在他处,日后必成祸患,可是如若不留于此,此人岂能放心?想到此处,只得答应了。
“王爷,此事事关重大,王爷不妨将信留在身边,日后可为见证。”
谢鲲大喜过望,此事如此顺利,自己既得了这出师表,又许得丞相高位,自己只需拜琅琊王车骑而已,如此算来,这笔生意简直太过划算。
“王公,琅琊王何时抵达建康,我等于城门迎之,必示以这建康城中,琅琊王乃我大晋新君。”
王导大喜,看来虽代价不小,总算换来此人一诺,如此则琅琊王大事必成。
王导见此行目的达到,这谢鲲犹自尚能控制,于是起身告辞,让他一人自在高兴。
谢鲲送王导出门,心中欣喜异常,足下木屐折一齿于门槛,犹不自知。谢安远远望之,知道此必是王导许以高位,心中如释重负,知道江南半壁江山无虞矣。
王导回到下处,心中如释重负,清风道长闻讯赶来,亦自欢欣鼓舞。
“看来我等终不虚此行,长儿的一腔碧血没有白流。”说罢黯然。
“是啊,道长和令高徒甘愿冒此大险前去盗表,令高徒还不幸遇难,如今谢家能支持琅琊王爷,道长当为首功。”
“贫道不为功劳,只图将来天下安定,百姓无虞。贫道到那时自会归隐山林。”
王导看向清风道长,“道长大德,我等佩服。”
想了片刻,说道“既如此,刻不容缓,我们马上迎琅琊王南下。”
“不错,以免夜长梦多。”
“道长,我意请道长带两位徒弟护送王爷南下,我在此地联络各处,准备王爷南下之时的下榻之处。你看如何?”
清风点头,“不错,我一人赶回琅琊郡,然后护送王爷到此。王公可书信一封,请令弟派兵从扬州北上迎之,我们于半路相会如何?”
“好,我马上写信。”
王导来到案前,沉思片刻,刷刷点点,一书而就,然后叫来了钱有德,“钱老爷这几日在此安乐否?”
钱有德不知王导问此话何意,小心翼翼的回道“小人在此倒是没什么事情,每日就是去城中商号看看生意如何。”
王导呵呵一笑,“钱老爷,我等此行大功告成,多亏了钱老爷借此宅院与我等容身,将来若是再造社稷,你也算是大功一件。”
钱有德闻听此言,激动的连忙跪下,磕头有如捣蒜,“多谢王老爷,王老爷恩重如山,便是小人的再造父母。”
清风听得如此阿谀之词,不禁眉头一皱,再看王导似乎颇为受用,“钱老爷不必客气,起来吧。我有一事相托,你可愿帮忙?”
“愿意愿意。王老爷只管吩咐。”钱有德急忙回道。
“好,我有一封书信要送于我的兄弟王敦王大人,你可派人即刻启程,务必亲手送到他的手里,并拿到回信后,一刻也不要停留,连夜赶回。可否办到?”
“可以可以,我有一支马队,平日里往来各处递送消息,都是快人快马,从此地到扬州并不甚远,最晚明日掌灯时分便可赶回。我这就吩咐下去。”
“好!钱老爷又立一功,将来论功行赏,钱老爷必位居前列。”
钱有德听闻此言,乐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深躬一礼后匆忙而出,安排人送信去了。
清风点头说道,“既如此,我明日一早便启程,我料只需数日,贫道便可返到琅琊。不过,王公还需给王爷一封书信才是。”
王导懊恼,“多亏了道长提醒,我如何能将此事忘掉?!”
王导来到案前坐定,字斟字酌,写了一封书信给司马睿,将谢鲲答应支持之事备说详细,只是隐去了假造书信应允谢鲲丞相之职一节。王导写完信后,又仔细读了两遍,并无疏漏,将信叠起封好,交于清风并躬身施礼,“一切就拜托道长了。”清风知此事事关司马睿继位之事,也关乎王家的富贵,并不回礼,只说了声“知道了”便转身出了书房,回房整理行装,明日一早出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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