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树高叶茂,道路高高低低,崎岖难行。两人在林中寂然前进,日光穿过枝叶间隙,拉下无数光柱交错。
“伯……叔叔,恕我冒昧,请问你怎么称呼呀?”小九打破沉默问道。跟这荒唐的家伙来到这么个荒唐的地方,这荒唐的家伙又不说要去哪。反正现下是逃也逃不脱,不如想办法拉近点距离,也好让这怪人放下些戒心。
怪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名字?小鬼,我早就告诉过你啦。弑兄者,疯子,叛徒,骗子。哈哈哈!”
“我,我不是指这些,我是说,你行走江湖的名字。好比广枢大师,好比跟我玩的最好的正淼师父,正渊师父。当然没有名字的人也有的是,比如我外公,大家都叫他怪老头。他从没跟我说过他的名字,穷人几乎都是没有名字的……”
“你是想打听我在祝天教时的名字?想到那名字只会叫我恶心。”怪人皱起眉,拱了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的东西。他瞪了小九一眼,男孩乌黑的眼中倒颇具真诚。半晌,怪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叫疯子叛徒啥的,指的还不是我么?告诉你,我曾经叫广槐。”
广槐,小九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对旭日神殿的历史不甚知晓,平日里去那儿,也是嬉闹玩耍,教中长辈也鲜和他提及教中故人。现在他了解了,广枢大师有两位师兄,一位是眼前这位广槐大师,另一位就是广槐大师在点燃九头青铜鸟之前提到的——广极大师了。想到这,小九不禁说道:“广槐叔叔,你真厉害。广枢伯伯施法了好半天,才点燃了六颗头,而你只手一挥,剩下的三颗立马就烈火熊熊啦。”广槐彼时离祭台尚有数丈之远,点燃神鸟头颅却只凌空一挥,潇洒写意。这句话确是小九发自内心的赞扬。
广槐闻言,不无得意地说道:“广枢的法力,不过尔尔。天天圣日圣月的挂在嘴边,其实是沽名钓誉罢了。旭日神殿由他主教以来,真的是没落如斯。”
“法力这些的我一窍不通,广槐叔叔。适才见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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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前,交手拍地,又起身念咒,想必也是在施展高深法力吧?”
“那是自然。幽禁森林乃我派据地,机关重重,外人擅闯,定是个有去无回。非得要站在榕树正东十三步半的位置,交手伏地,单拍一三七下,再合拍十一下,不能有一步差池,方可使机关不侵。可即便学得了这些,没有密咒,仍旧没半点用。小鬼,等你拜我为师,入我门下,我自会将密咒传授与你。还有,别再叫我这个名字了。我说了,我听得恶心。”
小九以为自己听错了。拜师?他数个时辰前还在祝天大典上吃着松糕,琢磨着怎么找乐儿。现下却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阴森幽暗的森林里,被一个衣衫褴褛的怪人挟持着,要收他做徒儿。
“怎么,要入我门派,不情愿吗,小鬼?”怒容又爬上了广槐的瘦脸。
想来广槐定是十年之前,做出叛教之事,被赶出旭日神殿后,转投他门别派。此人法力武功确是深湛,但看他举止,又不像名门正派之人。广枢大师说过此人已坠入魔教,又说过若非此人,岩谷湖西之战本可不必发生。那被逐一事自是与弃明投暗,引战叛乱有关了。想到在旭日神殿时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对话,也不知他是否真有冤屈。这怪人把自己掳来,除了言语凶恶些,倒也算有问必答,实不知此人是好是坏。但他的门派坐落在这山野密林之中,进入方式也古怪至极,定是旁门左道无疑。想到稀里糊涂就要入这奇怪的门派,还要拜这样一个奇怪的人为师,小九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一时间竟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进入幽禁森林前,你答应我的什么来着?”见小九迟迟不答,广槐的表情愈加狰狞。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小九无奈道。贼船看来是上定了,事到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亏你还有点记性,小鬼。”
“我不叫小鬼,外公说我没有名字。不过大家都叫我……”
“我不关心你叫什么,影孤派不在乎你姓甚名谁,入派后自有称谓。有意思,我曾经叫广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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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鬼字。你我一个小鬼,一个大鬼。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小鬼,你听说过影孤派吗?”
小九只得摇头表示不知。
广槐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说道:“我派行事低调隐秘,也难怪你没听过。你只要知道,入我派者,须得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才行。你没有双亲,伶仃孤苦,又还算有些见识,不像祝天教我那一帮迂腐无能的废物师侄,做我徒弟正合适。”
怪不得他当时拎起我,还要问我是不是真的没了爹娘。小九心中暗想。这门派实在古怪,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孤儿。战乱连年,想是有不少像自己一样可怜的孩子们。莫不会都被这人一一掳了来,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密林里,叫天天不应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影孤派的一员,那肯定也是孤儿了。没想到这人看似粗鲁,却也和我一样是个苦命之人。小九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林中幽暗,好几次都差点跟丢,每次都被广槐叫骂着拎到身边,告诫切不可离自己超过十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逐渐走入密林深处。光线越来越暗,到后来几不视物,对常年生活在永昼世界里的人来说极不适应。耳中的树海沙沙逐渐被静谧替代,四周的空气也愈发寒冷,衣衫单薄,小九只得放下裤腿,不住地缩着脖子。一只手抱着身子,另一只手则放在广槐腰间,防止跟丢。
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得附近有树枝噼啪折断之声。广槐立即站住不动,小九啪的一下撞到他的身上。幽暗中似有人拨动草木,树影摆动,由下而上。苍茫树冠组成的遮天顶棚瞬时被打开一个缺口。一束光线射入,短暂赶走了眼前的阴暗。
左侧鳞次栉比的树木分向两边,间隙中一股浓烟翻滚,水沸般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一个面戴黑盔,身披黑甲的武士从中缓缓而出。缕缕黑气在他周身缭绕,本应是眼窝的地方,黑气喷涌,在头盔两侧拉出两条修长的细线。逼人的寒意迎面而来,小九感觉如坠冰窖。
“暗煞星!”森林又恢复幽暗,小九从广槐的惊呼中听到了一丝恐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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