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大力从肩膀袭来,小九被推到了一边。“找地方躲起来,别离我太远!”广槐大吼。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蛮不讲理的凶恶怪人竟首先想到自己这个还未入门徒儿的安危,小九心中突然莫名有些感动。
他凭借刚才短暂亮光带来的对周遭环境的记忆,向树林的右侧跑去。可是心中太过紧张惧怕,双腿不听使唤,如筛糠般不住颤抖。身后传来刀刃劈砍的声声呼啸,广槐大师没有武器,这声音必来自那黑甲武士了。好在没有听到被兵刃砍中的负痛之声,小九心中稍感宽慰。他跌跌爬爬地寻找掩体,也不知向前摸索了多久,忽然手掌一阵冰凉,是石头!小九轻吁了一口气。他弓下身子,缩在石头后方,向来处望去。
在几近黑暗的环境中,隐约可见刚才站立的位置上,两团黑影在翻跃纵横。一个影子步步紧逼,手执一片半月武器,似是弯刀,头顶长缨飘荡,定是那暗煞星无疑。他身负铠甲,竟还能如此迅捷,小九不禁暗自咋舌。另一个影子也是左忽右闪,不遑多让,弯刀数度差之毫厘,都被他堪堪闪过。小九不住地咽着口水,手心里冷汗涔涔。
“为什么?”快影瞳瞳中,广槐的声音传来。暗煞星没有回答,仍是将弯刀挥舞得呼呼作响。
说话的功夫,广槐身形稍慢,立时被对方逼入死角。只觉扑面刀风凌厉至极,广槐顿感不支。绝境中凝气于左掌,虚画半圆,猛地向前推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声彻山林,惊起一群黑鸦扑棱着飞向天穹。场地中霎时间亮起幽幽蓝光,之前的模糊快影伴随着戛然而止的打斗之声,清晰可辨地静窒在蓝光两侧。小九探头望去,只见光线亮起处,广槐大师左手平伸,掌心向外,托着一块透明的蓝色圆盘。圆盘上闪耀着线条繁复的奇异图案,四周一圈淡蓝色光环徐徐流转,似有文字在上,忽明忽暗。右手置于圆盘之后,手指不停交替屈伸,变幻着各种手势。暗煞星则双手紧握弯刀,死死按在蓝色圆盘上。在广槐大师身后,一株足有十人合抱之粗的巨大杉木高耸入云,巨木上伸出无数手臂来粗的尖刺,好似一根硕大的狼牙棒。其中一条尖刺蜿蜒的黑影如同一把扭曲的匕首,正抵着广槐大师后心。
二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各自蓄势角力。弯刀在圆盘上摩擦,火星四溅。广槐被缓缓逼退,身后
(本章未完,请翻页)
的尖刺逐渐刺穿了身上单薄的破杉,渗入皮肉。他后背吃痛,头上青筋暴凸,牙关紧咬,高耸的颧骨在蓝色幽光的照耀下更显可怖。缭绕的黑气从暗煞星身上不断透过透明圆盘飘向广槐,似是要捂住他的口鼻。退无可退之际,广槐右手动作陡然变快了一倍,紧接着猛然向前一推,也如左手一样拍在了圆盘上。大喝一声:“止煞!”适才明暗幽闪的圆盘瞬间蓝光大盛,光晕变为激浪掠过树海,迸发的光华如同一只碧蓝巨龙,冲向眼前的黑甲武士。砰的一声,暗煞星被广槐这使出毕生所学的一击弹的笔直向后飞去,撞倒他现身处的排排树木,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蓝光逐渐消失之前,小九见到广槐释放了一个熟悉的结印动作,只不过这次他将手推向了空中。不一会,哔剥之声从上方传来,头顶数丈处,茂密枝叶组成的遮天伞盖中间窜出一束火苗。他要烧了这座森林吗?小九正在疑惑,只见那火苗自中心向四周缓缓蔓延,小九恍然大悟。原来周遭太过幽暗,几不视物,广槐虽身形灵动至极,却也是仅凭对方气息在勉强支持。适才凭借这凶猛一击,方才击退对方,腾出手来烧开树冠,引天光透入,使自己不致在黑暗中被动。此时外界的天空,明月早已高悬。炽烈的月光穿过不断扩散的空洞,照射进来。眼前的一切在光柱的扩大中不断清晰。地面上,凌乱狼藉的枯枝败叶中,星星点点冒着百十缕黑烟,每缕黑烟起处,都是焦炭般的脚印,定是那暗煞星踩踏所致。幸好广槐大师身手非凡,否则一旦略有闪失,怕不是骨肉尽烂,也得是皮开肉绽。鼻腔中,滚滚焦糊味涌入,也不知是眼前这些焦黑脚印传来,还是树冠的燃烧使然。
小九正欲鼓起胆子站起,突然感觉左侧小腿被指甲夹了一下。真倒霉,他心想。刚踉跄躲避时,放下的裤腿不知怎的又卷起来了,这林中虫豸必然不少,肯定是毒蚊,蜱虫之类趁他久蹲未动,施以偷袭。他还听说过一种蚂蚁,足有半指来长,巨大的口器光想想就不寒而栗。不过现下被不被虫咬的也不碍得了。那暗煞星受广槐如此一击,想必不死也是重伤。尚且不论这人想不想杀自己,既便是仇家寻仇而来,他这个旁观者也难逃被灭口的厄运。多亏广槐大师法力深湛,想到眼前大患将除,小九心中不胜欣喜。
却没想尚未来及高兴,耳畔窸窣之声又起
(本章未完,请翻页)
,冰冷的感觉再次袭来。时值盛夏,小九却清晰看到了自己口中呼出的白雾。
暗煞星裹着周身黑气,从断木处爬起,厚重的头盔下,传出的声音好似铁板摩擦着心脏,小九全身激起了鸡皮疙瘩。“流影气盾,果然名不虚传。”这黑甲武士身材高大魁梧,巍巍然挺刀而立,混若无事,似乎这名不虚传的招式仅将他拌了个趔趄而已。另一端,广槐勉力支撑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这流影气盾极耗心神,他盯着眼前的黑甲武士,不发一言,浑身大汗淋漓,眼神中的愤怒和惊惧分明在说,面前的这位“煞星”才是真的名不虚传。
“阁下究竟是何方高手?”广槐竭力平静心神,问道。
“赵钦山死了。”暗煞星答非所问,刺耳难听的声音敲动鼓膜。
“什么?”广槐惊道。
“政变。”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
“我与你素无瓜葛,杀我又是为什么?”
“杀的又何止你一个。”
“只怕没那么容易。”广槐望了眼空中,又凝视着对方道。中央树冠燃烧打开的圆形缺口越来越大,小九一边抓着麻痒的左腿,一边看着光线的边缘逐渐掠过对视的二人。
“光明或者黑暗,对我都一样。”话音未落,暗煞星周身黑气陡然大盛,广槐脸上扫过一丝疑惑,出现又很快消失。他如临大敌,再次摆出决战姿态,但是连在场地边的,尚未拜他为师的小鬼都看得出,这位师父此刻气力已然不支,双方若再交戈,势必难以为继。
暗煞星将弯刀平举,沉静的刀面寒意逼人,光照下,锋刃如铁,不反光华。靠近刀柄处,似有精致雕花。小九未及看清,骤然间刀身也黑气迸发,如同一弯熊熊燃烧的黑色月牙。刀锋所指处,是被满地的焦黑脚印包围着的,破衣烂衫的广槐大师。他身后,巨杉锐利的刺尖上犹有点点血迹,实乃退无可退之境。
暗煞星猛然使出全力,化作一阵黑风,刹那间疾速袭向广槐。小九几乎就要闭上眼睛,但下一秒却是惊得嘴巴大张,喊叫声卡在嗓子眼,却出不来。
广槐如同离弦之箭,掠过地上的缕缕黑烟,径直向自己飞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