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都,大将军府。
往日里忙碌的仆婢,现今已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将军府,只剩下几个夫人的贴身婢女忙活着,除了夫人和小公子王令,如今府上也只剩下这几人了。
府上的仆人在昨日分发了盘缠被夫人遣散回乡了,在王蔼还没回御都之前,他好像就知道了皇帝这次召他回来恐有大难。连忙写下了一封书信,派长子王钊去往西部边境的守军,并令赵墨倾将家仆遣散。
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站在屋檐下,凝望着将军府大门的方向,好似在等什么人。
他说过,等仗打完了就带她去大陆上最繁华的街道,开一间米糕铺子,远离朝堂和战场,远离纷争。
只要王蔼回到府上,赵墨倾便会吩咐厨房多准备些米糕,按说你好歹是一家之主,在外又是全军统帅,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取来就是了,可偏偏王蔼总喜欢溜到厨房偷吃,好几次都被自家丫环当成偷嘴贼打了出来。
想着自家夫君那总也正经不起来的模样,赵墨倾忽然笑了,那一抹浅笑宛如春风拂过。只是片刻笑容便逐渐收敛,转而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王蔼今日进宫时神色中隐隐透着一丝凝重,她看的真切,自小他便洒脱惯了,即便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都未曾紧张过。
王蔼信中嘱咐自己遣散家丁奴仆,又将大儿子王钊送去边军的事,联想到近日来举国上下声讨王蔼闹得沸沸扬扬,光是这些天将军府门板上的臭鸡蛋和烂叶子,都已经两大筐了。
不要说赵墨倾这般聪慧的女人预感不妙,就算是平日里那半疯半傻的老吴,看到王蔼神色匆匆出门上朝的模样,都变得消停了许多。
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早已过了朝会的时间,赵墨倾忍不住捏了捏衣袖。
“夫人!夫人!您快出来啊夫人!老爷他,老爷...呜呜呜!”忽然一阵伴着哭腔的呼喊声传来。
赵墨倾的贴身婢女青语慌慌张张奔跑而来,俊俏的小脸也已经哭花了,临近赵墨倾身前更是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院中,泣不成声。
见此情景,赵墨倾的心跳忽然一滞,双唇微颤地说道:“老...老爷他怎么了?”
青语抬头看向赵墨倾,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能让人听清楚的话,唯有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淌,赵墨倾心里咯噔一下。
一旁的玥奴,痛哭流涕地说道:“宫里的徐宽大人,把老爷的遗体送回来了!呜呜呜”。
赵墨倾一听瘫软在地,左右侍女慌忙将她扶起。
“你说什么?你说徐宽...把老爷的什么送回来了?”
赵墨倾眼前一黑,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晕倒过去,丫环们见状大惊失色,赶忙将她扶稳,稍缓过一口气来的赵墨倾甩开簇拥在身旁的丫环,急匆匆向着府门外奔去。
没跑两步就已经东倒西歪,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手脚并用着奔向门外。青语和玥奴也随之追了出去。
当赵墨倾来到将军府大门外,映入眼帘的一幕令她心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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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
只见门外徐宽双膝跪地,左右侍从与亲卫也尽皆跪伏在两侧,徐宽一众身后,一口棺椁甚是醒目,里面躺着的正是王蔼的遗体。
“老爷!”
赵墨倾哀嚎着趴到棺椁旁,双手托起王蔼的脸庞,泪珠连成串顺着脸颊滑落。
赵墨倾看着躺在棺椁中宛如睡着了的王蔼,泪如雨下。
此时的他,真的就像是睡着了,自他做了景国的大将军以来,都未曾睡得像现在这般安稳。赵墨倾多希望他是真的睡着了,可脖颈上那一抹深深的剑痕,却将她的希望撕了个粉碎!
她摸着王蔼微凉的手,头也不抬地问徐宽:“我家将军因何而死?”
听到赵墨倾的质问,向来高傲的徐宽,也不禁惭愧地垂下了脑袋,说道:“宰相何庆联合一众官员,搜罗编造了关于王将军的罪证,将军是自裁的...”
赵墨倾不解地看向徐宽,说道:“罪证?我夫君为国为民,征战沙场屡立奇功,平日里为人亲善,不曾贪污枉法,不求有功也就罢了,又何来的罪过?”赵墨倾怒火中烧,她不明白自己的夫君如此善良宽厚,怎的就成了罪人!却又怎的因那莫须有的罪名丧了性命。
徐宽继续说道:“永平谷一战,将军一举绞杀二十万珑国降军,可奈何时下景国刚得三国领土,民心不稳,三国余党躲在暗处蠢蠢欲动,何庆分布暗线煽动民意逼迫皇上,多地甚至爆发起义,要声讨将军杀降之罪。即便陛下知道这一切皆是何庆所为,却又苦于没有确凿证据。”
“大将军为了不让皇上为难,为了将士们用性命换回来的疆土,更为了保住景国300年基业,选择以死解局。徐宽奉陛下旨意,送将军...回家!”
徐宽声如洪钟,将事情原委道了个大概,却唯独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逐渐微弱,他很清楚,以现在的形势,即便是陛下站在这位将军夫人面前,也是一样的。
因为景国欠她的,更是欠他的!
赵墨倾,认真听完了徐宽所说的话,神色慢慢的由悲痛转为惨然。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轻抚着王蔼的侧脸,那一抹方才消逝的笑颜,再一次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你个傻子,都已这般年纪还是如此任性,现在好了,许久未曾休息,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两行清泪潸然滑落,在场众人为之沉默,轻语和玥奴更是泣不成声,她们十分清楚自家老爷和夫人之间的感情。
“。。。”
看着眼前的一幕,徐宽沉默了。双手攥拳,指甲深深扎进了掌心,一丝献血流淌而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羞愧的低下头,似是要把头彻底埋进胸里。
终于,赵墨倾转头对着徐宽说道:“谢谢徐统领将我家老爷送回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由我们处理,便不劳徐统领费心了。轻语、玥奴接老爷回家!”
青语、玥奴双眼还在淌泪,先是一愣,随后语气坚定地回复道:“是,夫人”。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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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倾两位贴身丫环抹去脸上的泪水,走上前从棺椁中将自家老爷接了过来。
赵墨倾率先转过身去,径直向着将军府走去,两位贴身丫环率领余下家仆,紧随其后。
徐宽对着赵墨倾等人的背影行礼深鞠一躬,而后翻身上马,凝望了一眼将军府后,率领部众向着皇宫的方向策马返回。
在徐宽和赵墨倾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个老者佝偻着身子,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唉......早就劝你小子不要回来,为何执意如此啊!也罢,也罢!”
这位老者直到徐宽彻底走远后,才微微叹了口气,默默地向着皇城北山的方向离去。
你说他走得慢吧,却在一息之间挪动了十米有余,但若说他走得快,偏偏从肉眼来看,他的动作缓慢至极。
若是赵墨倾和将军府的人看到,定会认出这位老者便是去年被王蔼捡回来的痴颠老人——老吴。
将军府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一年前的某个雨夜王蔼不知道从哪背回来这么一个看似乞丐的脏老头儿。
他从来到将军府的那天起便住进了后院废弃的柴房,平日里跟下人们一起做些杂活,下人们见他年岁已高,不忍他劳累,都会抢着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时间久了,大家都称他为老吴,因为每次有人问他叫什么,他只会憨厚地笑一笑,回答道:“我姓吴”。
别说将军府的这些下人了,就算整个御都的达官显贵们见了也认不出他来。
唯独王蔼和赵墨倾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便是一剑可斩三千甲的鬼剑仙——吴黎。
赵墨倾命令轻语和玥奴将王蔼送至卧房,丫环们将王蔼放在床上,在赵墨倾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就在轻语和玥奴离开后不久,赵墨倾再也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抱着王蔼的遗体嚎啕大哭,她再也崩不住了。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钊儿长大了,可是令儿呢?我们孤儿寡母的,今后可怎么办啊!”
她再也没机会同他一起开米糕铺子了,也再没有机会抓偷吃米糕的小贼了。
此时此刻就在将军府的内院,一个八岁大的孩童,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木剑不停地挥砍着,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在这里练了多久,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太过专注的他对于府上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不知道,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这便是大将军王蔼的小儿子——王令。
王令还在等待着父亲教他用剑,今早父亲匆忙离开,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想到此处,王令将手中的木剑置于身旁,赌气地坐在了地上。
“臭老爹!说好教我练剑的,许是和那些胡子叔叔们喝大酒去了!”
说完,王令躺在地上,两眼出神地看着天上的云彩,看着看着便沉沉睡了过去。他还不知道,他的“臭老爹”再也不能教他习剑了。
随着王蔼的死讯传开,各处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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