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焉顾惜的脾性,如果他愿意去学校帮顾颢处理事情,肯定是有老师给他打电话,不然他肯定一口回绝。那老师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顾颢父母?八成是顾颢说了家长没空,可以找哥哥,但胡澄不可能把焉顾惜的电话号码留给学校,所以一定是顾颢主动提供的。
这小屁孩心思盘算的挺溜啊。
“在妈妈手机上记的。”顾颢就像个被审讯的嫌疑人,有问必答,似乎十分笃定眼前的漂亮姐姐不是什么坏人。
前期“盘问”结束之后,开始进入正题,莫槿桥带着顾颢往回走:“昨天你请他帮忙解决什么事情?”
顾颢虽然不知道莫槿桥的身份,但能感觉到她是焉顾惜非常信任的身边人,可习惯性的自卑还是让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留你下来等情况,你就该知道我的目的,而且你非常配合地支走了你妈妈,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莫槿桥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依旧是没什么耐心和小孩子耗时间,但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就自己说,不要让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好吗,弟弟?”
顾颢回忆起刚才焉顾惜暗淡无光的双眼,觉得和昨天下午在办公室见到的双眼差得太多,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心里十分焦急,可除了乖乖地跟着这个姐姐,他好像没什么办法。
和昨天下午他决定给焉顾惜打电话一样,除此之外没什么办法了。
班主任给焉顾惜打电话之前,顾颢有尝试着自己先打给焉顾惜,但在接通信号五秒后,顾颢果断把电话挂掉了。
在外人眼里,顾颢可能只是在联系家长,但只有顾颢自己知道,他在赌一个可能,一个哥哥不会不管他的可能。
伴着给冷空气润色的阳光,焉顾惜敲了敲高三老师办公室的门,脸上是整理过后的平淡笑容:“老师您好。”
其他老师都上课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一位女老师和站在她身边的顾颢,两人闻声抬头望向门口,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喜。
“您好,是顾颢的哥哥是吧?”班主任姓裴,是个很有经验的高三老师,一向都是带尖子班的,面对家长已经没有了年轻教师的胆怯,看上去只有习以为常的游刃有余。
“是的。”焉顾惜很快就做出了回应。对于这一点,在他接到这位裴老师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承认的心理准备了。
顾颢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焉顾惜,还没从“哥哥真的过来了”的喜悦中跳脱出来,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又没有一松到底。
“听顾颢说,你是圣阳大学的老师?”裴老师很客气地把焉顾惜引进办公室,从别的话题上先进行了一番试探。
“对的,我在圣阳读完研后直接留校了。”同为老师,焉顾惜能理解裴老师的试探,毕竟他作为一个从未参与过顾颢高中生活的“家长”,说是顾颢从哪拉来的一个演员骗子也有可能。
“难怪啊,顾颢成绩那么好,原来是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哥哥。”裴老师好像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两声,仿佛焉顾惜也是她教出来的学生一样。
听到这种没什么来由依据的逻辑推测,焉顾惜和顾颢心里都生出一丝尴尬。
焉顾惜并没有因为这种夸奖而感到一丝优越感,顾颢也不确定焉顾惜会不会因为和自己突然被牵扯上这么亲密的关系而反感。
“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和我没什么关系。”焉顾惜笑着回裴老师一些客套话,然而在老师眼里,这只不过是谦虚罢了。
“原来没见你来过家长会什么的,也没怎么听顾颢妈妈提过,真是太谦虚了。”裴老师自顾自地笑着,脸上尽是和优秀学生交流的亲昵,殊不知怎的就踩了雷。
焉顾惜:“……”
见到焉顾惜笑容一僵,顾颢立马开口打断:“老师,我…哥他平时比较忙,所以一般不会打扰他的。”
说到“我哥”的时候,顾颢很谨慎地看了一眼焉顾惜,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接着说了下去。
好在裴老师也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确认身份后可能是想起了之前顾颢给她解释过这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所以很自然地就说起了正事。
“是这样的,顾颢呢一直是我们班上的成绩很不错的学生,平时呢也很守纪律,是很乖的孩子,但今天他和我们班的另一些同学发生了一些冲突,了解了具体情况后,这才决定请您过来交流一下。”
“是门外站的那几个学生吗?”焉顾惜看了一眼门口,刚刚进来的时候见到门外站着几个学生,都是一脸看谁都不服气的叛逆模样。
裴老师叹了一口气,像是对这些学生无法挽救的前途感到很无奈:“对,他们平时的纪律性可能比较差一点,估计是家里有点关系,所以才被家长送进了我们班,我和他们交流过,但似乎没有什么用,家长也没空管。”
“发生什么冲突?打架了?”焉顾惜问顾颢,但顾颢脸上没有什么打过架的痕迹。
顾颢没说话,是裴老师回答的:“那倒还没有,只是口头发生了争吵。”
在焉顾惜疑惑这点男生之间小争吵为什么要请家长的时候,裴老师继续说:“但照我的了解,顾颢一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和同学争吵的。也是今天我问了他原因,才知道原来那些学生一直间断性地就会来打扰他的学习,虽然他的成绩没怎么受影响,但到了高三的冲刺阶段,我怕他的心理压力过大,所以才想跟家长商量一下解决的方法。”
焉顾惜看了一眼身旁低头不语的顾颢,心情突然有些复杂,这是他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处理学生纠纷,在复杂的同时也产生了很多疑问。
“高三生的心理压力”和“校园霸凌”都是很严重的问题,顾颢为什么会遇到这种问题?为什么他选择找自己来沟通解决?难道和他吹着冷风在圣阳大学门口等自己有关吗?还有……对了,门口!无广告网am~w~w.
焉顾惜突然回想起有一次他在车里看到顾颢和一个抽着烟的学生坐在圣阳门口,那时焉顾惜还以为是顾颢认识了些什么不务正业的朋友,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他在向自己……求救?
“那几个学生的家长怎么说?您有和他们反应过这个问题吗?”焉顾惜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是原先那么平淡。
“他们的家长大多都是忙事业,疏于孩子的管理,平时甚至都很难联系到,所以……”
裴老师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敲门的是一个男生,穿的很单薄,还背着书包。
“郑暮修?你不是请假了吗?”裴老师看了眼门口。
“我事儿办完了,来补交数学作业。”郑暮修随意地笑了笑,缓慢地走了进来。
“啊,交完了赶紧回去上课。”裴老师没大在意,但脸上挂上了一点惆怅。
郑暮修在询问完门口的一群“同伙”后,果断敲门进了办公室,在他看见顾颢身边那个陌生身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动作缓慢地打开书包拿作业,在整个过程中,视线一直落在顾颢身上。
顾颢看见来人是郑暮修的时候,整个人一惊,下意识地往焉顾惜身后躲了躲,避开郑暮修的视线。
这个举动落在了焉顾惜的眼里,他也认得这就是那天坐在顾颢身边抽烟的男生。
“同学,我能跟你聊聊吗?”焉顾惜突然朝郑暮修发问,顿时让其他三人一愣。
“请问你是?”郑暮修缓慢地把作业本塞进自己那组,抬头对上焉顾惜的视线。
“我是顾颢的哥哥,我记得我见过你。”焉顾惜换上为人师表的笑容。
顾颢持续发愣,先是因为听见焉顾惜亲口承认身份,他本以为没那么容易的,然后就是焉顾惜说,他见过郑暮修。
什么时候见过?他怎么会见过?
“好啊。”郑暮修又意味不明地瞥了眼顾颢后,咧出一个爽朗笑容。
让郑暮修在门外等自己之后,焉顾惜看向裴老师:“老师,我大概了解情况了,我先尝试和这几个学生交流一下。”
“啊,好,可是郑暮修……”裴老师一脸茫然。
“放心吧,我不会恐吓他们的。”焉顾惜笑道。
闻言,裴老师笑了一下,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郑暮修吧,他情况有点特别,他成绩其实不错的,但却经常和那些…不怎么爱学习的孩子接触,我也……”
说到这里,裴老师整个人被一种无力感笼罩着。其实她已经是位不错的班主任了,面对对那些不务正业的学生们时,她并没有持鄙视态度,甚至都没有在背地里说他们“不务正业”,只是说他们不怎么爱学习,但很多事情她也是有心无力。
老师能在你伸手的时候拉你一把,但是无法把每个迷失方向人推回正道。
“顾颢,平时郑暮修也……和你过多交集吗?”裴老师惊地一下问顾颢,好像突然明白了焉顾惜为什么要找郑暮修聊聊。
“……有吧。”顾颢轻声说。
好像是在郑暮修出现之后,顾颢才像是一个需要家长安慰的孩子,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迷茫。
他承认,今天和另外几个同学的争吵是他忍无可忍的爆发,但同时他也大胆利用了这一次爆发,作为下定决心的一次赌博。
如果赌输了,焉顾惜没有出现在办公室,他就认命,当作一次普普通通的同学争吵,不会再和老师要求请家长来沟通,然后继续忍受着那群人没有什么意义的挑衅,不知以何种结果度过剩下的高三。
可现在的结果证明他赌赢了,焉顾惜来了,他承认了是自己的哥哥,也没有像那崇尚“和平主义”的父母一样忍气吞声,尤其是现在顾颢还能看着哥哥和不远处的郑暮修在交流。
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让他心里多了很大一份底气,哪怕是旁边那几个正在毫无诚心地罚站的人依旧满脸不屑地看着他,他都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了。
“那头我看见顾颢坐在圣阳门口,在他旁边抽着烟的,是你吧?”焉顾惜直入主题,没跟郑暮修多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