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槿桥心里猛地一惊,但好像脑子里还没能全面理解焉顾惜的意思,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叫…看不见了?”
焉顾惜闭了闭眼,然后又缓缓睁开,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因为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让他无法做到眼神聚焦,而失明前脑中突然一阵剧烈的晕眩让他不得不撑着桌面才能保持站立。
莫槿桥缓缓地伸出手在焉顾惜眼前晃了晃,他确实没有反应,这让莫槿桥一下子慌了神,不自觉地握紧了抓住焉顾惜的手。
”去…去医院,走。”莫槿桥定了定神,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扶着焉顾惜走到门口的鞋柜前,让他坐在鞋柜旁的小沙发上。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别动。”莫槿桥已经很尽力保持冷静了,但她声音里还是带着一点颤抖。
焉顾惜轻轻抓着她,看起来仿佛已经是个失明很久了的盲人,他轻声说:“别急。”
“坐着!”莫槿桥此时此刻没有跟他温柔对话的好耐心,转身就跑上楼去帮他拿衣服和一些证件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又跑下来把衣服给他穿上,同时也注意到他居然自己把鞋穿好了,她很惊讶又很讨厌焉顾惜这种奇怪的适应。
顾不上自己只穿了件不是很厚的白色长裙,莫槿桥直接把焉顾惜带上车。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害怕,焉顾惜还故作冷静地笑了笑:“你开慢点,我才刚刚开始适应盲人生活,别就一尸两命了。”
“闭嘴!”
莫槿桥完全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心思,在开车的过程中她只能想到万一焉顾惜真的失明了怎么办,该怎么安慰他和照顾他,他的生活会不会真的从此变得暗无天日。
她一向是个有事说事的人,不太会去纠结坏事发生的原由,因为既然已经发生了,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一昧的责怪和怨天尤人对自己和旁人毫无意义。
而直到发生这种突发性的重要事件时,莫槿桥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悲观主义,不管有没有人从旁劝阻,她都止不住地朝心底最黑暗的地方坠落。
好像只有提前适应了最坏的情况,才能冷静地接受现实,好让自己不出现瞬间崩溃的丑态。
紧张和害怕笼罩着莫槿桥的整颗心,以至于她都没有去问过焉顾惜为什么突然看不见了,只能一边驱赶着自己内心的悲观想法,一边为了不“一尸两命”而控制着踩油门的力度。
扶着焉顾惜下车的时候,莫槿桥明显能感觉到焉顾惜有点站不稳,但他还是撑住了。顾不上浑身刺骨的凉意,莫槿桥挽着焉顾惜一步步走向医院的眼科,着急却又无法加快步伐的速度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做挣扎,好像她才是那个突然被夺去了眼前光明的人。
“医生,他突然失明了。”莫槿桥在见到医生的一瞬间,似乎暂时冷静了下来。
“最近有没有疲劳过度,用眼过度之类的?”医生按照惯例对着焉顾惜的眼睛查看了一番。
“还好。”焉顾惜说。
“近期头部有没有受到过撞击?”医生熟门熟路地写着病历单。
焉顾惜没有像对待上一个问题那样回答迅速,而是沉默了几秒,接受了此时避不开莫槿桥的事实,才叹了口气,说:“有。”
莫槿桥猛地低头看向焉顾惜,顿时生出诸多疑问,但看着他碎发下苍白的脸色,硬生生把疑问都卡在喉咙里。
“办个住院吧,先去做个脑部CT检查,看下有没有脑出血及脑挫裂伤,还有眼睛动脉和神经有没有问题。”医生说。
医生仿佛看遍了人生百态,早已没了第一次行医时对各种病情的紧张和期待,反而像是化作医院里一台无情的设备,走流程式地进行排查和安排,只有遇到了没有执行过的命令,才会表现出一丝异常。
去脑外科的路上焉顾惜顺势碰了碰莫槿桥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得刺人,摸上她手腕的地方,就能感知到她穿的很单薄。
“你是不是忘了穿外套?”焉顾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试着把手心的暖意传递给她。
“我不冷。”莫槿桥被他握着的手不自觉地在微微颤抖,虽然她心里还在因为刚刚医生罗列的一系列情况而感到紧张,但颤抖的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冷。
其实进到医院里后,整体空间的温度已经上升,可人适应温度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在极度惊慌之下,原本刺骨的凉意拖拖拉拉地遗留在了莫槿桥体内,让她忍不住地发颤。
焉顾惜其实对于自己此时的病痛并没有太多的起伏情绪,好像从发生到接受只花了短短几分钟,可突然失明确实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全失的茫然,尤其是他无法观察莫槿桥此刻的情绪。
“给麟瑄打个电话,让他忙完了来陪你,不要一个人……怎么了?”
焉顾惜感觉到一旁牵引着自己的突然停住了脚步,而且不像是到了做检查的地方。他动了动莫槿桥的手,刚想继续询问的时候就听见应该是自己正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哥?”
焉顾惜倏地抬了抬头,心里一惊,仿佛忘了自己把头转到哪都是看不见的。正当焉顾惜一脸茫然地时候,莫槿桥好像把手握得更紧了,然后冷声回了一句:“孩子,不要乱叫人。”
不用看都知道,莫槿桥的表情肯定是严肃且冷漠的,就算笑也是一种毫无诚意的笑,她应该是猜出了这个陌生小孩的身份。
“那个……我,我是…”顾颢被这位长得漂亮却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姐姐吓了一跳,她那句“不要乱叫人”似乎不是在好意提醒,而是蓄意威胁。
“你来医院干什么?”焉顾惜把莫槿桥往回拉了拉,示意她不要太有敌意,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后来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没有,我是和我妈来做别的检查的。”顾颢不动声色地默默走近了几步,同时也观察到了焉顾惜眼睛的异样。
听到那句“我和我妈”后,焉顾惜心里一沉,突然觉得自己前一秒的担心很多余,又对自己产生了担心这种想法而感到可笑。
“你的眼睛…”顾颢直勾勾地盯着焉顾惜的眼睛,眼里满是水灵灵的惊慌,“是昨天……”
“我没事,你早点回去吧。”焉顾惜打断了他的猜测。
顾颢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但一看就是不愿意直接走掉的样子,他晃了晃眼神,配上斯文的眼镜,这张稚嫩秀气的脸庞看起来十分可怜。
就在顾颢犹豫着不知道如何继续关心哥哥的时候,听见哥哥身边那个一直保持着一脸漠然的姐姐转头问了哥哥一句:“走吗?还是要瞎着跟你妈叙叙旧?”
顾颢一惊,瞎着?
在他刚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被莫槿桥抬手示意给拒绝了,然后才发现这个姐姐是冲自己展示了一下备忘录页面,上面写着:“想问你哥的情况就把你妈支走,再回这里等我,做得到吗?”
顾颢快速地抚了抚眼镜,接收着这条奇怪又强势的指令,然后很迅速地点了点头。也许是顾颢这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莫槿桥收回手机的时候好像看起来没有那么凶了。
焉顾惜全然不知道身边的人已经开始熟练地运用“自己看不见”这个优势进行别的交流,他的信息接受能力还是停留在莫槿桥口头表达出的那句阴阳怪气:“你就盼着我瞎是吧,快走。”
给了顾颢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后,莫槿桥就牵着焉顾惜去做检查了。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顾颢动作迅速地就跑去和妈妈汇合,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借口还真就他妈支走了。
莫槿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顾颢已经乖乖地坐在一旁等自己,她在走近的过程中细细地回忆起对这个弟弟的印象。
他和焉顾惜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那双硕大的眼睛。但焉顾惜因为常年的情绪不高涨,眼神里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的高光,所以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明亮。而顾颢呢,以莫槿桥习惯性的职业观察力去判断,他应该是个有点自卑的孩子,他习惯性地垂首,直视他人时的眼神中都会带着一点胆怯。
在相貌方面,这俩兄弟的基因也都遗传的挺相似,长相清冷秀气,并且都是白白净净的样子,骨子里都透着斯文,没有什么攻击性。
顾颢低头思考的时候终于等来了那抹白色裙摆,他立马站了起来,一脸紧张且羞涩,仿佛是在等着训话。
“你妈呢,支走了?”莫槿桥大体感受了一下这位弟弟的个子,估计也是随他哥,身高窜的还行,也许还能长。
“嗯。”顾颢点了点头,乖巧得让莫槿桥发不了狠。
“我得先去办住院手续。”莫槿桥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往住院办理处走,顾颢很乖地跟在她身旁。
住院部在另一栋楼,从这边过去得经过一个长廊,长廊上吹过的风差点没把莫槿桥冻得失去知觉。
“姐姐,你……”
“我不是你哥的女朋友。”莫槿桥率先进行解答,也没管人家想问什么。
“不是不是,我是想问你冷不冷?”顾颢着急忙慌地解释。他先前看着这个姐姐的裙摆在风中飞扬,虽然不好意思去看人家露出来的半截小腿,但也能很实在地替她觉得冷。
莫槿桥:“……”无广告网am~w~w.
她转头看向这位不知道成没成年的弟弟,顿时开始脑补以他为男主角的一系列校园爱情文。
“冷啊,你有多余的衣服给我穿?”莫槿桥勾了勾嘴角,脸上的敌意终于消失了。
顾颢不知所措地愣了愣,他鲜少和女生接触,所以见到女生时总是一副带着羞涩的模样,但因为家庭教育的问题,绅士和有风度他还是懂的。
莫槿桥见顾颢想脱下一件外套的时候赶忙抬手制止他:“不了不了,姐姐我身强体壮,你好好穿着吧。” m..coma
办手续的时候顾颢一直在旁边陪着,莫槿桥拿出焉顾惜身份证的时候他多瞥了两眼,但没来得及瞥到自己想看的信息。
“你刚刚说的昨天是什么意思?你和焉顾惜昨天见面了?”莫槿桥看着像是在处理别的事情,但也没有晾着顾颢。
“嗯,昨天他来我学校了。”顾颢说。
莫槿桥写字的手一顿:“你们这段时间经常见面?”
顾颢摇摇头,说:”没有。”
“那他去你学校干什么?”莫槿桥把单子递进窗口里,将笔放回原处。
“我…请他帮忙处理一些学校的事情。”顾颢眼神闪躲。
听到“请”这个字,莫槿桥莫名对这个弟弟有了一丝好感,因为他对焉顾惜的态度里有尊敬,然后她问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哪弄到的焉顾惜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