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焉顾惜会和苏南溪在一起,是觉得她比很多同龄女生更成熟,而且她已经研一了,能理解考研生的压力,两个人之间也有相同话题可聊。
现在考完试了,终于有了可以经常约会的机会,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有了再次了解女朋友的机会。
研一生的期末时间也不好过,所以苏南溪也挺忙的,而焉顾惜也能逐渐意识到,自己对于她很忙这件事,没有任何看法。
能见就见,没时间见也没什么。
“但我突然发现,我们可能比较适合交流学习。”焉顾惜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丝毫躲闪。
“嗯?”苏南溪盯着他熠熠的目光好一会,“你是说,我们…不合适吗?”
她反应的很快,焉顾惜没有立马回答她,只是垂了垂眼神。
但对于女人来说,没有否定,就是肯定。
“你介意姐弟恋了?”苏南溪敛了笑意,只见焉顾惜微微摇摇头。
“还是说你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不想约会?”苏南溪的眼神逐渐变愣。
他还是不说话。
苏南溪的脑子跟窗外的白雪一般,惨白惨白的。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了解的焉顾惜,可能只是她想象中的。
“你不会对莫槿桥真的有……”苏南溪眼中的高光淡了一些,然后又自我否定,“不对,你不会。”
“既然我不会,那天你为什么对一个小孩说那些话?”焉顾惜说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很温和。明明像是责备,却如同蜻蜓点水地询问一般。
“可如果你当她是小孩,那我说那些话有什么不对吗?”苏南溪嘴角微微扯动。
“你用着嫂嫂的身份,却好像说了些对小三的话。”焉顾惜的表情很平淡,眼神里也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
那晚苏南溪在他家吃饭的时候,他大致能猜到她对莫槿桥说了些什么。
因为他对莫槿桥太了解了,通过一句对不起,他就能联想到很多事。再加上她不打招呼就走人,甚至连作业都没有保存。
晚上送走苏南溪后,他就坐上了另一条线的地铁去南大,见到莫槿桥的时候他更明白了。
莫槿桥从小就喜欢跟他闹来闹去的,不高兴或者存心找茬的时候,也都是很明显地假装生气,没有过这样的小心翼翼。
他没什么亲近的人了,他接受不了这种小心翼翼。
苏南溪不是不好,她的猜忌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问题是,苏南溪在他们之间根本就还没有建立什么浓厚感情基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宣告主权。 m..coma
爱情对于焉顾惜来说是个很美好的辅助品,但因为家庭原因,它再美好,也只能是个辅助品,远不及亲情那么重要。
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在他单方面的角度上,他和莫槿桥之间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所以在莫槿桥在他心里的位置,不比他在莫槿桥心里的少。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牵绊,互相心甘情愿地缠在一起,可又没有打上死结。
说得直白通透点,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去疏远这个陪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的人。
他永远不会都不会去疏远莫槿桥,哪怕是因为爱情。
而且苏南溪也还不值得让他去做选择,他很讨厌这种需要做出选择的感觉,也觉得很没必要。
焉顾惜跟苏南溪解释过莫槿桥是什么人,解释的不多不少,该说的都说的很清楚,也示意过让她别想太多。
可她仍旧想和莫槿桥分个你我的话,这个人就已经逐渐被焉顾惜排除在外了。
“我没有说她是小三的意思,我只是……喜欢你啊。”苏南溪真的没想到焉顾惜会在今晚和自己说这些话。
那天对莫槿桥说的话是她心里话,但也是带着一些冲动说出来的。所以后来她也没想瞒着他,跟他坦白了大体意思,见他没什么别的意见,还以为他是默许的。
但他不是默许,他只是觉得原本解释过的都说的刚刚好,说的再多都会变成刻意,原来苏南溪还是没能理解。
在这一个星期的相处里,焉顾惜对苏南溪还是很好,但苏南溪能隐隐地感觉到,他好像是没什么热情和冲动的,只能说是面面俱到,可这些都被她有意识地忽略了。
“很多事情,不是光用喜欢两个字,就可以解决的。”焉顾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着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酱料。
就是这种表情,让苏南溪眼里的高光瞬间消失了。
说的夸张些,她觉得焉顾惜都还没有把自己放到心上,就已经放下了。
“所以,还是因为她。”苏南溪像是不服输地最后挣扎一下。
焉顾惜叹了口气:“如果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
“槿桥陪了我很多年,我也就大她三四岁,说是我养大她的…好像太占她便宜了。”他说到这的时候,温柔地轻笑了一声。
“但她是什么人我很了解,如果她有了嫂嫂,肯定会对嫂嫂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不需要她对我避嫌,因为如果处理不好我身边人和她的关系的话,那是我的问题。”焉顾惜说的很认真,直接挑明了“避嫌”这个字眼。
“所以是因为…我和她关系不好?”苏南溪的反问已经没有了攻击性,语气轻飘飘的。
“是我在解决问题。”
焉顾惜不动声色的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然而这对苏南溪的冲击没有起到任何缓冲作用。
之后两人没再有过多的言语,苏南溪挣扎的结果是希望双方能再回去冷静地思考一段时间,焉顾惜也表示尊重她的想法。
自那之后,焉顾惜的日子又恢复到一个人的状态。他察觉到自己有种卸下包袱的感觉后,对自己的决定更加赞同了。
因为就算没有这件事发生,焉顾惜也不觉得自己会和苏南溪走的很长远。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陪伴自己的人,更是一个能理解他的人。
他分得清自己对莫槿桥是什么感情,所以连同莫槿桥,都是需要被理解的那部分。
如果理解不了莫槿桥的存在,可能也不会理解他。
焉顾惜在周一的时候给莫槿桥发了个消息后,就开始慢悠悠地继续写毕业论文。
‘好好考试,考完回来吃饭’-西西
其实考试周比复习周好过的多,早考早完事,最揪人的往往是周五下午那场。
出考场后的莫槿桥心情还算愉悦,而沈夏录早就考完去泡画室了。
只要过了概率论,其他都不是事儿。
莫槿桥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给焉顾惜发了个消息。
‘我考完了!嘿嘿’-槿桥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莫槿桥又找到和莫麟瑄的对话框,刚打了几个字,突然眼神一愣,又返回去把消息撤回了,然后暗自舒了口气。
可还没走到画室,她就收到了回信。
‘晚上回家吃饭吗’-西西
停在路边的莫槿桥盯着“回家”二字看了许久,在雪地里轻吸一口气,又呼出一阵白气。
‘改天吧,晚上和室友出去哈皮’-槿桥
她尽量表现的和以往那样没心没肺。
可她撤回消息这一点,就已经暴露了。
在埋头考试的期间,莫槿桥逐渐明白一个自欺欺人的道理。
焉顾惜有了女朋友,自己确实应该少点缠着他,想吃家里菜可以找姨妈做,想玩就乖乖找男朋友或者闺蜜。
对,就是这样。
可她潜意识其实仍旧是无法接受的,一句句“凭什么”被她来回咽下去,吐出来的都变成了“应该的”。
找到沈夏录之后,莫槿桥发现画室里只有寥寥几人,于是她动作缓慢地挪到她身旁坐下。
环顾四周,许多画架上还留着完成的或者未完成的作品,莫槿桥刚拿起一支铅笔,手机又震动了。
‘好’-西西
‘天气冷,早点回家’-西西
看着这个“好”字,莫槿桥突然感觉到鼻尖一阵酸楚,不知道是自己在委屈,还是在替焉顾惜委屈。
焉顾惜你委屈个什么劲儿啊……!
莫槿桥知道这个“早点回家“是指让她早些回自己家,毕竟姨妈在家。
“晚上我们吃什么?”沈夏录侧身靠近莫槿桥,在她耳旁轻声说道。
“还没想好,再想想。”莫槿桥回过神来,迅速按黑了手机屏幕。
沈夏录继续挥动着铅笔,莫槿桥也愣愣地盯着她的画。她没大注意沈夏录画了什么,盯着久了还有些出神,只注意到沈夏录右手小指外侧染上了一层铅。
莫槿桥知道哪里奇怪,因为按照往常来说,焉顾惜应该会调侃一句“有没有挂科的预兆?”,再不济也会吐槽一句“你重友轻色”,色是指莫麟瑄。
焉顾惜这个人总是一副清冷温柔的样子是没错,但在莫槿桥心里,他还是毒舌一点比较正常,毕竟自己随他。
大概坐了十几分钟,莫槿桥又看了看时间,16:17。
“夏录,你家里人没让你回家吃饭吗?”莫槿桥的视线透过沈夏录,紧盯窗外,现在还没下雪。
“让啊,所以用你做了借口嘛。”沈夏录没看她,继续挥动着铅笔。
这俩人的想法有些不约而同,都是借口。可有些借口,好像不是很有必要。
大概垂眼深思了一阵,莫槿桥突然拉过沈夏录正准备抬笔的手,直视着她说:“宝贝,今天你还是回家吃饭吧,我不能让你陷入不孝之地。”
“嗯??”沈夏录微微眯了眯眼,脑中都是问号,“前几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心里对叔叔阿姨很过意不去。”莫槿桥郑重地握着她的手,说的甚是诚恳。
“你要去约会就明说。”沈夏录轻轻地掰开她的双手,嗤笑一声后继续画画,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我怎么会是重色轻友的人,我是答应了我焉爸爸要回去吃饭的。”莫槿桥眨巴眨巴眼睛。
“哦?你昨晚不是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自己要少去找他蹭饭’,‘以免碰见他女朋友尴尬’吗?”沈夏录一本正经地帮她回忆她自己的语录。
“可我也不能让自己陷入不孝之地嘛。”莫槿桥咧嘴笑了笑。
沈夏录微微挑了挑眉,斜眼看着莫槿桥那略微傲娇的表情,闷声笑了好一会,然后让她赶紧回去。
话说你焉爸爸知道你在背后说的是对他尽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