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录知道莫槿桥是放心不下焉顾惜的,正因为那不是爱情,所以不能说赌气就赌气。
不管莫槿桥怎么疯癫发泄,在发泄之后她还是会去找一种平衡的方式,尽量让大家能好好的,至少表面上是好好的。
隅阳这个城市的雪天,本是个富有诗情画意的情景,可现实是大家马不停蹄地赶着时间,穿梭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哈两口气,搓两下手。
散在空气中的呼吸要么直接消散了,要么被行人冲散了。
莫槿桥缓缓走回熟悉的房子前,看了两眼周围的同款别墅,许多都还是空房,看着好像只刷了外墙,至少焉顾惜家对面那栋是这样的。
她走到门口,看着密码锁,伸手按了第一个数字后又放下了。
万一他女朋友让他换密码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她一方面觉得焉顾惜不会做这种事,一方面又怕那个万一。
纠结来纠结去之后,莫槿桥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小矫情,按门铃算了,操。
门铃响了一下之后,并没有反应。
她退到庭院中能看到二楼窗口的位置,抬头望了一眼,灯是开着的。
然后她继续回去按门铃,大概准备按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说来莫槿桥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焉顾惜了,感觉怪怪的。有种很久没见自己很亲的哥哥,再见的时候又怕他跟自己已经不亲了的感觉。
焉顾惜穿着白色毛衣和米白色的牛仔外套,是他喜欢的风格。
发现来人是莫槿桥后,焉顾惜明显有点诧异。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双眼微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怎么了这是……”莫槿桥咽了咽口水,莫名有点心虚,“不是说让我回来吃饭么?”她微微垫起脚看向他身后的屋内,像是在搜寻什么身影。
“……”焉顾惜没说话,心里一堵。
“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被概率论弄丑了?”莫槿桥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扯了扯卫衣帽子两边的帽沿用来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为什么按门铃?”好半天焉顾惜才憋出一句话,声音有点沉,莫槿桥这才觉得他原来还是个低音炮。
“啊,你说门铃啊哈哈哈哈哈.……”莫槿桥继续用帽子捂着下半边脸,发出既爽朗又尴尬的笑容,“密码忘了,没输对。”
焉顾惜自然是不信的。
“不是说和室友出去哈皮?”焉顾惜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一副准备跟她对峙的样子。
看见莫槿桥这副尴尬心虚的模样,焉顾惜的表情瞬间柔和许多,他把双手揣在衣兜里,也没让她进去,静静地等着她胡扯。
“是不是你女朋友在跟你二人世界,那我就不私闯民宅了。”莫槿桥抬了抬眼,语速飞快,压根就没给焉顾惜回答的时间,猛地转身就想飞奔而去。
然而她才刚转身,就被焉顾惜抓住帽子,一把扯了回来。
“你闯民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现在跑什么跑?”焉顾惜扯着她的帽子,将她转过身来。
莫槿桥闭着双眼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怕你这民宅的女主人喜欢清净嘛哈哈哈哈哈…你…卧槽!”莫槿桥笑到一半,焉顾惜就扯过她的卫衣帽绳,把她拉进门。
关上门后莫槿桥瞪着他“啧”了一声,一边松着帽子,一边吐槽差点被他勒死。
她低头换鞋的时候发现,门口并摆着没有女人的鞋子。
哦?苏南溪没来?
不过也对,她为什么一定在?
什么玩意……给我搞得心虚虚的,磨叽死了。
“几点了你还搁沙发坐着呢?”莫槿桥见焉顾惜坐到沙发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刷些什么。
说好的做饭?
她自己倒了一杯水后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到地毯上,瞅了眼茶几上的水果,还是以前喜欢的那些。
焉顾惜没说话,她回头望了望,就见他拍了拍身旁沙发的位置,示意她坐上去。莫槿桥挑了挑眉,乖乖坐上去,盘起腿,拿起一旁的抱枕塞在怀里。
“你和莫麟瑄最近怎么样了?”焉顾惜问。
“挺好的啊,我考完了,他要开始复习了。”确实是这样,虽然莫麟瑄已经大三了,但课却依旧很多。
“你考完试了,他怎么不找你?”焉顾惜问。
“他想来啊,但他家里好像有事,就不让他来了。”莫槿桥乖乖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一只手捋着抱枕上的毛,一只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着水。
“那你女朋友今天怎么不找你?”这下轮到莫槿桥问。
她发誓真的就是顺嘴一问,毕竟是周五嘛,一向是个令人懈怠的日子。
“分手了。”
焉顾惜沉着声音说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可莫槿桥突然就不随意了,她抬了抬眼,喝水的动作定住了,没一会儿水就从她嘴边流了出来,从头发滑下,落到衣服和枕头上。
卧槽!不会吧……
焉顾惜斜眼看着她下巴漏水的操作,起身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着。
莫槿桥赶忙放下杯子,胡乱一通擦着嘴后一把拽住他,微瞪着双眼:“为…为什么啊?”
如果苏南溪上次没有和她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她绝对会调侃一句“被甩啦?”。
因为苏南溪是她见过的第一个焉顾惜的女朋友,而且从她上次的“善意提醒”中也可以看得出,她对焉顾惜应该是真心的。
也正因为这样,莫槿桥才会把她的话往心里戳了又戳,甚至都没有给自己多加辩解。
可焉顾惜现在说分手了??
那自己是不是要罪过了?
“不合适,不是很喜欢,你选一个理解吧。”焉顾惜挑了挑眉。
莫槿桥别过头,继续擦着头发,眼里只有不相信。
见她好像发起了呆,焉顾惜轻轻薅了薅她的头:“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扯。”
莫槿桥:“……”
他要是这么说,那八成是和自己有……
“听到没有?”他又薅了一下,莫槿桥头发凌乱地瞪了他一眼。
“那你倒是说理由啊。”莫槿桥咬着牙,把手里的纸丢到他怀里。
焉顾惜看着她有点炸毛的样子笑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说:“南溪是个很好的学习伙伴,也是个很好的前辈,但不适合做恋人。”
听过这个很认真的理由后,莫槿桥才稍微心安了一些,同时她又反应过来一个道理。无广告网am~w~w.
会不会这段时间她那些故作的平常,在焉顾惜眼里一直就是很拙劣的表现,毕竟他那么人精。
“我理解她很急迫地想融入我的生活,但她了解的太少,有些事做的就多余了。”焉顾惜继续用柔和的语调暗示着,他知道苏南溪和莫槿桥说过些什么。
“是我的问题,我不适合她。”焉顾惜说。
他的意思是:和你莫槿桥没关系。
听完焉顾惜给的解释后,莫槿桥一直低着头,从焉顾惜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脸完全被头发遮挡住了,看不到脸上的情绪。
“……”
“……”
沉默了一阵后,莫槿桥抬起头,坐直身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倒头靠在焉顾惜肩上,怀里继续揣着抱枕。
就那么一瞬间,莫槿桥觉得这两个星期的扭捏真他妈无聊。
她其实应该相信自己,更应该相信焉顾惜。她并没有错,焉顾惜也不会说她错。只要是误会,就说明它能解释,如果是他人的固执己见,就随他去吧。
“你知道你女……前女友那天和我说了什么吗?”
莫槿桥的头发散落在脸上,眼神放空,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很喜欢把头发扒在脸上,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的发量多,就是这样有种不会被窥视的安全感。
焉顾惜轻声笑了笑,翘了个二郎腿,好像这两个星期的事情早已成为过往云烟:“无非是让你少来骚扰我什么的。”
“是啊,她让我少来找你,”莫槿桥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没什么情绪在里面,可后半句却带着一丝苦涩,“还说让我多回自己家,陪陪父母。”
说到父母二字的时候,莫槿桥嗤笑了一声,好像是少有的因为没有父母而感到的委屈。
如果她有,或许还能顶两句嘴,类似“回就回”之类的。
可惜,她没有啊。
有翟颐苏的那个家是家,有焉顾惜在的这个地方,也是家。
听莫槿桥说完后,焉顾惜瞬间敛了笑意,原本随意搭在右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他没想到苏南溪还说了这个。
他知道不知者无罪,但他还是有点生气。
焉顾惜低头看了一眼莫槿桥,刚好能看见从她那滴滑过鼻梁的泪,流到他看不见的左脸上。
他不怕女生哭,但见不得莫槿桥哭,因为她从小到大基本没怎么哭过,鲜有的几次,还是被什么电影情节感动的。
焉顾惜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跟这个机灵的妹妹玩熟之后,开始偶尔和她抱怨自己的父母总是不在家,也不管他。
而那时候莫槿桥笑吟吟地安慰他:“叔叔阿姨肯定是比较忙,他们会回来的。你看我父母也从来没有回来过,我都不伤心。”
翟颐苏的教育理念是很开放和理性的,她不想给孩子无谓的念想。莫槿桥的父母不在了,翟颐苏会实话告诉她,如果她不理解,就耐心跟她解释说:“就是以后也不会见到的意思”。
小时候的焉顾惜自然不明白莫槿桥说的“从来没有回来过”是什么意思,就问她为什么。
她继续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姨妈说他们不在了,以后也不会回来。”
7岁的孩子不明白,但11岁的孩子能明白,什么叫“不在了”。
那时的莫槿桥眼里没有丝毫的悲伤,焉顾惜也没有用同情的眼神去安慰她。可如今长大了,什么都明白了,就不得不去接受生长痛了。
现在的焉顾惜也不会只像小时候那样,睁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他可以伸手揽过她的肩,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而原本没发泄完的疯癫情绪,在这一晚都被莫槿桥化为无声的哭泣,埋在焉顾惜肩上随便哭一哭,也就过去了。
人不管活得多明白,多早熟,还是会有属于自己的生长痛,因为你比人生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