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简园后,莫槿桥才打开手机,原来刚才给她发信息的是焉顾惜。
‘南溪晚上会过来吃饭,记得听门铃给人家开门’-西西
莫槿桥打开通讯录,找到莫麟瑄的名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在路灯下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呼出白气,然后回了消息。
‘对不起啊,刚没看到消息,不知道她要来’-槿桥
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消息发送的同时两滴眼泪滴在了屏幕,砸出了两圈水渍,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于是她赶紧抹掉手机和脸上的泪水,关机走人。
在安静的路上,她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苏南溪那张美艳的面孔。
……
……
我陪了他十几年,你才半年,凭什么现在让我不要接近他,爱什么爱…要爱上早爱上了。
我又不是圣母,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你道歉说是我做错了。
我才是最希望他谈恋爱的人,但现在居然要笑着听他对象挤兑我。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我有家,但没办法做到所谓的多陪陪父母,那可能得去墓地坐坐才可以。
我……
……我什么我,他妈的。
算了,回学校吧,要考试了。
焉顾惜回到家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只见到一双黑色高跟鞋,和几双摆的很整齐的拖鞋。
他放下书包,脱掉大衣,看了一眼家里,却只看见正从厨房走过来的苏南溪。
苏南溪直接扑向他,搂着脖子抱了一会,焉顾惜轻轻地回抱着她,一边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眼神往楼上看了两眼。
“饭快做好啦,一会就可以吃了,快去洗手。”苏南溪换上比较小女人的腔调。
“好。”焉顾惜笑了笑,然后拿着衣服快步上了二楼,没人。
不过他的电脑还开着,点开底下隐藏的界面,是莫槿桥写到一半的报告。
焉顾惜盯着电脑屏幕,眉心不自觉地微皱了一下。
他给莫槿桥打了个电话,关机。再打几个,还是关机。
没办法,焉顾惜只好先把她的报告保存下来,下楼去吃饭。
“槿桥呢?怎么只剩你一个人忙活?”焉顾惜喝了口汤后,才开口问苏南溪。
“哦?我还以为她去和你告状了呢。”苏南溪看起来有点惊讶,随后笑笑。
她见莫槿桥跑出去的样子,以为她是发了小女生的脾气,肯定会立马跟焉顾惜告状的。
“告什么状?”焉顾惜抬了抬眼,夹菜的动作变得缓慢了许多,表情看着还算柔和,但眼里多了一丝紧张。
“我让她少来你家找你,毕竟她也是个满十八的姑娘了对吧。”苏南溪不以为意地笑道。
……
“……说了什么?”焉顾惜放下握筷子的手,脸上没了笑意,但还没到很严肃的地步,只是不明白苏南溪为什么和莫槿桥说这个。
“不是你说她个小姑娘烦得很吗?要是她真的对你没意思,那我也算她半个嫂嫂,有管教之责。”
苏南溪说的还有点得意,像是帮他扫除了什么粘人精一样。
焉顾惜放下碗,眼里疑惑了一阵后,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他在路上收到莫槿桥回信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这么多年来,除了小时候教她要礼貌待人的时候,听她跟自己说过几句对不起,长大之后他们之间哪还一本正经地说过这些话。无广告网am~w~w.
“我那是玩笑话。”焉顾惜语气里有无奈,也有点无语。
其实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和苏南溪解释,但好像更多的是不想解释。而且有些玩笑话他可以说,不代表别人也可以说。
我说她烦人是我的事,没有让你去她面前指着她说让她别来烦我。
“玩笑话?”苏南溪不大信。
女人对女人的敌意是与生俱来的,可能嘴上说你是小孩,心里却当你是小三。
苏南溪一直觉得莫槿桥仗着青梅竹马的身份经常赖着焉顾惜,而焉顾惜毕竟是男生,又年长她几岁,所以才一直让着她。
“你别不好意思,桥桥这姑娘长的那么漂亮,就算你对她没意思,她要是一直跟你走那么近,别人也会误会的。”
苏南溪继续不以为意:“何况她还有男朋友,搞不好她男朋友也会误会,所以提醒提醒她也好。”
焉顾惜舒了口气,没再看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觉得少了很多胃口。
误会误会,到底一天到晚都有谁那么无聊地一直在误会。
她才多大?有什么好误会的。
而且小时候让别人误会了也好,免得打扰她学习。
“你还和她说了什么吗?”焉顾惜继续保持语气温和,苏南溪似乎也还没发现他情绪有变。
“没说什么了,小姑娘挺懂事,说让我们好好谈恋爱,然后就走了,”苏南溪微微挑眉,像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小八卦似的,“我还以为她是生气了出门去和你告状呢。”
“这种事她怎么会和我说。”焉顾惜喃喃道。
他脸上没了情绪,声音也沉了许多,苏南溪这才感觉到他的变化,脸上的笑容变得不自然了些。
她胸腔处的心跳声突然被放大,有规律地蔓延到耳朵里。
“怎么了…吗?”苏南溪小心翼翼地问着。
但焉顾惜只是沉思了一会,继续动筷:“没事,你都这么说了,她明白的,吃饭吧。”
她会明白什么呢,焉顾惜比较担心这个。
听到焉顾惜这么说,苏南溪觉得他应该是默许了自己的作为,但她脸上却没有浮现原本应有的笑意,而是晃了晃眼神。
第一次觉得他这温柔语气的背后,并不是温柔。
坐了半个多小时地铁的莫槿桥终于回到了宿舍,她此刻心里的感觉就像自己在水泥地里翻滚了一阵后,逐渐凝固成一件水泥雕塑。
宿舍里没人,两个室友都回家复习去了。她不想再动了,反正在学校复习效率高些,索性就不回家了。
她翻出手机,想给姨妈打个电话说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都是关机状态。犹豫了两分钟后,她选择把手机丢在桌上,先把自己整理一番。
衣服被雪打湿了一些,突然间的气温转换让她原本冰凉的手有些细微的痒。
一阵捯饬完后,莫槿桥还是得乖乖坐回位置上,按开机键。
在等待的过程中,说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那种怕有人找,又怕没人找的感觉,简直了。
开机后,状态栏上逐渐显示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让她先是舒了口气,然后又是一顿心塞和纠结。
她直接划掉未接来电,先看消息。
‘??’-西西
‘家里好像没什么菜,想吃什么?’-西西
‘回家了?怎么不和我说’-西西
‘开机后给我回消息’-西西
莫槿桥把手机狠地一下盖在书上,发出“啪”的一声。幸好钢化膜受力均匀,不然铁定蜘蛛网式开花。
她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接近疯癫状态。
大概自己疯魔了一会儿后累了,她整个人趴在桌上,侧脸压着手机,双手自然垂落,眼神迷离,迷离中带着些幽怨。
哎……什么玩意儿啊。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怕回得不自然,那种很明显能看出她有生气的不自然。但如果不回的话,好像也是这个效果。
可短时间内她真的做不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艹,怎么心平气和地祝幸福啊?!
莫槿桥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是在权衡玻璃心和圣母心,但她更讨厌这种需要去权衡的感觉。
沈夏录回宿舍的时候,莫槿桥还像死尸一样趴在桌上,不开灯,也不开暖气,还以为她是复习得太累睡着了。
因为怕打扰到莫槿桥,沈夏录轻轻地走到她旁边,却发现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反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干什么呢你,躺尸啊?”沈夏录捂了捂胸口,打开她的台灯。
“焉顾惜女朋友diss我……”莫槿桥的脸被一层毛发盖住,但眼睛的地方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说什么呢?”
莫槿桥嘀咕的很小声,沈夏录差点没听清,所以凑近了点。帮她拨开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时,刚好看到从她睑裂处流下来的一行泪。
很清楚的一道痕迹划过她的鼻梁,最后滴落在草稿纸上,像一朵瞬间绽放的霜花,融入纸里,纸变暗了,也变皱了。
“怎么了,桥桥?”沈夏录瞬间就心疼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莫槿桥也有负面情绪化的时候。
“……”莫槿桥把头转了九十度,正面和书亲密接触,鼻尖抵在桌子上的触感能抵消掉一些酸楚。
人在委屈的时候,是不能被安慰的,那样越容易爆发。
“和男朋友吵架了?”沈夏录看着她,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
她脸贴着书,摇了摇头。
就这样趴了一会儿后,莫槿桥突然一下子坐起来,双手把头发往两边顺了顺,笑一句哭一句地开始叨叨。
“他女朋友居然觉得我缠着他哈哈哈哈哈……”
“什么缠着他?谁还没个男朋友了哈哈哈哈……”
“什么玩意儿……我这就叫吃人嘴短!”
……
沈夏录听她嘀咕了一会,大概懂了一些,也没说话,静静地听她说些没逻辑的东西,在一旁帮她顺头发,递纸巾。
“我操,我怎么没开暖气啊,宝贝你冷吗?”大概是哭累了,莫槿桥抽了两下鼻子,突然屋里有凉风。
“注意文明。”沈夏录嗤笑了一声,按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找遥控器的动作。
在沈夏录眼里,莫槿桥是个偏爽朗外加有些毒舌的女生,当然,你得和她做了朋友,才会听到她毒舌你。
如果你能接受她的毒舌,就会感觉她很有趣,如果不能接受,就会觉得她很高冷。
“我他妈怎么不文明了?不就多吃他几顿饭么?”莫槿桥说。
沈夏录没接话,就看着她笑。
过了一会儿后,她没了刚刚小女生的发泄模样,整个人变得十分冷静,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带着看破红尘的笑容,语气也很冷。
“这么多年了,还第一次有人跟我强调对焉顾惜的占有欲,”莫槿桥很无奈地冷笑一声,“我也没说一定要吃他的饭,去他的家,去.……去他的。”
说着说着,她差点又暴躁了。
沈夏录在一旁也没憋着,明目张胆地一直在笑。
说到最后,莫槿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苏南溪说的对,有些事可能只有小孩能做吧。”
她眼里还有泪光,也还有委屈,显然是并不觉得她嘴里念叨的那个女人说的对,但还是在强迫自己觉得她说的对。
“桥桥,他是他自己的,别人没办法占有他,谁都一样。”沈夏录宁愿莫槿桥像刚才那样有点魔怔的样子,因为一瞬间的成长总是难免让人心酸。
你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但你得拼着命成长。
生长痛是整个青春过度中,最让人痴迷又厌恶的痛。
它会让人变得不再轻易说出“你真好”或者“你真棒”。
它会让人从羡慕因为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努力而看起来天生成绩好的人,变成觉得别人背地里的努力都是恶心。
它会让人说出的话从原本羞涩扭捏的赞美,变成字里行间的阴阳怪气。
它会让人觉得如果长大后自己还继续单纯,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沈夏录将莫槿桥搂在腰间,两人沉默不语了一段时间,莫槿桥也流尽了最后两滴泪,终于回了神,她看手机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操,我作业糊了,又要抄一遍。”莫槿桥说。
悲情过去后,尽剩一股子劲儿团在心口,只有忍不住骂骂脏话了。
刚好糊了答案的那一部分,啧啧啧。
“好好复习吧你,有什么事考完试再说。”沈夏录摇头笑笑,去开了宿舍的灯和暖气。
莫槿桥把那页纸撕掉,抄了页一样的,然后拿起手机,给焉顾惜回消息。
‘我早到宿舍啦,有要紧的作业得赶回来交’-槿桥
之后的半个小时内,莫槿桥都在认真地刷数学题,每刷一道,就跟莫麟瑄唠唠嗑,心里憋着的那股子劲儿也在慢慢消散。
沈夏录洗完澡后下楼去拿快递,回来之后她拍拍莫槿桥的肩,示意她拿掉耳机。
“嗯?”莫槿桥眨巴着眼睛,眼眶的微肿已经散去,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你焉爸爸在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