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顾惜没说话,低了低头。
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明明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变化,但莫槿桥就是觉得他有点失落。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搓着比手长了一小截的袖口,侧头看着他,等着他。
世界安静了几秒后,焉顾惜才开口,“他说他叫顾颢,是我妈的儿子。”
这个说法怪奇怪的,反正就是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弟弟的意思。
“……”莫槿桥手上的动作停了,表情变得和他一样,有点严肃,但更多的是无语,顺带着点莫名其妙,“找你干嘛?”
前几天焉顾惜随便和她提一嘴这个事情的时候,她还没在意,只当是焉顾惜常日里和她嘀咕的小事情。
她很喜欢焉顾惜这些嘀咕,虽然不一定有营养,但能说明他没闷着自己。
“我也不知道,他没说。”焉顾惜轻轻叹了口气,累了。
即使焉顾惜没有去了解顾颢来找他的目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小孩总不是专门跑过来扎自己眼的。可潜意识里,他又不想去管多一点点。
莫槿桥皱了皱眉,其实她有点好奇焉顾惜口中的弟弟,但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没再问。
她知道如果自己说出一句“下次再碰见的时候问问吧”,焉顾惜肯定会陷入一种沉闷的气氛中,沉闷到他回家,直到第二天去学校。
“他生日的时候,你做个蛋糕吧。”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莫槿桥突然就换了话题。
焉顾惜抬眼看她,眼里像是在说:你现在跟我说这玩意儿?
然后偏头笑了笑,服气她每次对于话题的神转折。
他打开手机翻日历,看见日历上腊月十九那天的生日提醒。这肯定是莫槿桥设置的,他一大男人记另一个大男人的生日干什么。
“你们家那位买不起蛋糕么?”焉顾惜冷声说。
“你做的不一样,”莫槿桥坐到地毯水,把沙发当桌子趴着,笑容谄媚地看着他,“上面有钻石。”
“什么东西?”焉顾惜嘴角扯动,“……钻石?哪来的钻石?”
“你的心意。”莫槿桥把头枕在臂弯里,后脑勺靠到他腿边,蹭了蹭。
然后下一秒就被嫌弃地推开了。
“穷酸,自己买。”
“啊呀,他生日你通融一下嘛,你看即将在家当废人了。”大学应该快放假了。
说来焉顾惜在家闲着的时候,真的学了很多“贤妻良母”的东西,做他家人真的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那我也不至于废到给一个男人做蛋糕好吧?”焉顾惜走到冰箱面前,看了看囤粮。
“那如果是录录生日,你做不做?”莫槿桥坐直身子,双手抱臂,神色嚣张地等他回话。
焉顾惜的身子被冰箱挡住了,在屋子内静默了一分钟后,他往后仰了仰,探出自己的小脑袋。
“她什么时候生日?”
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莫槿桥逐渐笑得邪恶。
“下个月的情人节。”
焉顾惜先是有点疑惑,什么叫下个月的情人节?后来才反应过来是下个月14号。
真是服了女孩子的□□。
可腊月十九的下个月14号,刚好就是正经的情人节。
临近期末那段时间,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上班的上班,出卷的出卷,比赛的比赛,都很默契地没有相互打扰。
银杏树在冷风肆虐中即将变成秃树,又是另一番凄凉的风景照。
过了元旦的那周,圣阳的同学们就该进入考试周了。
碰巧今年的元旦在周三,学校干脆决定就放元旦当天的假,连调休都懒得调。好在元旦在复习周,同学们除了会在自习室骂骂咧咧地吐槽了一会,应该也没什么。
焉顾惜在学校写着些很枯燥的报告,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还有没出完期末卷子的,时不时地会来个同学请辅导员写证明,或是被辅导员叫来管教一顿。
天气已经进入稳定的低温阶段,不再有反复的回温,下午六点的天就已经很昏暗了,亮着灯的办公室里只剩焉顾惜和隔壁桌的一位女老师。
“老师,”一阵轻柔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焉顾惜闻声抬头,不知何时隔壁的女老师已经变成了女学生,“您还不下班吗?”
“准备了。”看着面前的长发女生,焉顾惜笑了笑,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她是谁,但应该是有印象的,这张脸很熟悉。
“老师能借我只笔吗?郭老师的笔没墨了。”那女生看了眼焉顾惜的桌子,神情里略带羞涩。
焉顾惜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面带微笑。给她递了只笔后,继续给报告收尾。但身为人精的他能用余光感觉到,女生在偷看他,空气中顿时生出一阵尴尬的意味。
他和莫槿桥一样,对于别人注视的目光很敏感,不管你是偷偷摸摸地看,还是明目张胆地看。
“同学,时间不早了,郭老师交代你的事早些做完,去吃饭吧。”这时候,为人师表这一套可以拿出来了。
焉顾惜一心看着报告,目不斜视地嘱咐她,提醒她要专心。
那女生被他一说,仿佛被戳穿心事似的,抿嘴笑了。她脸上的妆稍浓,所以看着长得不错,但可以看得出并来不属于五官精致那一卦。
“好的,老师。”女生被他这么一提醒,也不紧张,低头对了一会儿名单后,又转头问他,“老师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焉顾惜手上动作一顿,缓缓眨了两下眼,舒了口气,“记得,但想不起名字了。”
“我叫……”
还没说出口的名字,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
“学姐?你怎么在这?”吕安柠轻轻推开门进来,没见到自己的辅导员,一阵疑惑。
说好的在办公室等?
“啊……”那女生怔了怔,面露微微难色,很快就故作笑容灿烂地同吕安柠打招呼,“好久不见。”
一旁的焉顾惜也是用眼神和吕安柠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埋头了,心里有丝丝放松的感觉。
“珲姐呢?”吕安柠问。
“她有事先走了,没和你说吗?”吴容收起了桌上的名单,其实她早弄完了。
吕安柠有种被驴踢了的感觉,尤其是还看到了吴容。
说巧不巧,辅导员这时才给她发信息道歉,说改天再帮她弄证明。
“现在说了。”吕安柠挑了挑眉,笑着给辅导员回消息,然后看了一眼准备离去的吴容,“学姐最近在实习吗?”
“啊?……对啊,你呢?”吴容好像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略微愣了一愣。
“我也想实习哈哈哈哈哈,但还没找到。”吕安柠放下手机,直勾勾看着她,像是想继续跟她聊下去,完全无视掉她想走的意图。
“这样啊,你想找什么岗位的,要我帮你…留意留意吗?”吴容的语气突然放松了下来,换上了一种带着高姿态的语调。
“设计类吧,学姐有相关资源?”吕安柠一直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眼里不带几分好意。
“这个……”她又有点心虚了,还故作沉思状思考了一下,“我了解的不多,不过我会多帮你留意留意的。”
说的很是没有底气,你确定你了解吗?
“那谢谢你啊学姐。”吕安柠心里狠狠地哼笑了一声,语气里是焉顾惜听不懂的阴阳怪气。
“那我就先去吃饭了,”吴容转头看向焉顾惜,“老师再见。”
焉顾惜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学姐再见。”吕安柠目送她出去。
在吴容转身开门的一瞬间,她笑容就散了,十分无情地散了。 m..coma
装模作样,有男朋友还来这作妖。
关门声响过之后,吕安柠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老师。
“你不是学计算机的?怎么找设计类实习?”焉顾惜方才没理会她们二人,但办公室就那么大,说出的话不听也得听。
“高考失利嘛,被调剂的,不过也不妨碍画画啊。”吕安柠转身过去,只看见焉顾惜的头顶。
果然年轻就是好,这浓密的头发会不会气死那些老教师啊。
焉顾惜在盖笔帽,估计是写完了。他心里抱怨着:这有些东西还非得手写…哎。
他抬头看向吕安柠,只知道她常来找隔壁桌的郭珲老师,那必然是信管学院的学生,而且她也选过自己的课,所以对她的印象比吴容要深些。
“我有个朋友也是做设计的,要不我帮你问问?”焉顾惜边收拾东西,眼珠子转悠了一会,一本正经地抬头问她。
“……”吕安柠轻吸一口气,像是有点受宠若惊。
我就是随口一说,还能捡这个好便宜?
“哇,焉老师你这有点让我不知所措啊哈哈哈哈哈……”
“所以…想去吗?”焉顾惜轻笑一下,很是和蔼地看着她,语气十分温和。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沈夏录要不要实习生什么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本事硬塞一个过去,就搁这脑子瓦特了似的大放厥词。
“您也得跟我说说是哪的实习呀?”吕安柠觉得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冷静的。万一自己做不来,又或者人家看不上自己呢。
“其实就是一个工作室,在我们学校对面。”焉顾惜的脑子在犹豫,但话说的很快。
“对面那家?”吕安柠眨了眨眼,眼神泛着期待的光,“您说的是墨里吗?”
“你知道?”焉顾惜只是随便说了个大概,没想到吕安柠居然知道。
“知道啊,他们家衣服超好看,就是礼服偏多,贼贵。”吕安柠说了实话,两人都很默契地笑了。
其实吕安柠想从事的是动漫设计之类的岗位,但毕竟都是艺术类相关的,如果能去一些服装设计的岗位上试一试,也是一份经验,来者不拒来者不拒。
“那我帮你问问吧,等你考完试告诉你。”焉顾惜弯着嘴角,有点像在得意自己在学生心里的形象被润色了一层高光,又好像不止是得意这一点。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没事老师,我们考试不多,您考试前告诉我也可以。”说罢,她快步走到焉顾惜办公桌前,双手奉上微信二维码,求扫。
送走这个小活宝之后,焉顾惜突然发现,怎么和沈夏录说这件事成为了首要的难题。
而傍晚他开车出学校经过门前那片小广场,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