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关自动弹回的瞬间,门铃同时响了起来。
焉顾惜从那无尽的放空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眼还在沸腾的水壶,然后扭头看向门口,没有听见门铃声再次响起。
他直起身走向门口,脑中疑惑着:不是录了指纹吗?
开门的那一瞬间,也不知道门内人和门外人谁更震惊。
沈夏录是来过几次简园这边的,不过从来都是进的对面的门。
这也是沈夏录第一次见到焉顾惜居家时的模样,能看到他头发上滴落的水珠在他衣服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此刻她手里握着比自己手温略高的蜂蜜水,嘴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浅笑:“桥桥说你可能已经喝过了,但还是让我盯着你再喝一杯。”
还是沈夏录先打破的沉默。
“谢谢。”
焉顾惜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水,眼神无意间扫到她右手中指处戴着一个款式很简单的戒指。
“要进来坐会儿吗?”焉顾惜就是试探性问一句,因为觉得她应该不会进来,说说礼貌的客套话罢了。
“好啊。”
焉顾惜:“……”
沈夏录居然鬼使神差地居然应了声好,这让焉顾惜愣了好一会儿才侧了侧身子,给她让出进门的位置。
焉顾惜家里的格局以及风格都和莫麟瑄家的不一样。他家里的墙、沙发和灯具都是米白色,所以开了灯后的整个空间看起来会很敞亮。
客厅中间隔着面墙,沈夏录很喜欢那面墙上的洞窗设计,那是中国古典园林建筑的一种装饰方法。
一眼望过去,可能是因为过于干净整齐了,这个房子看上去很像样板房,而且墙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物,只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副字。
是小毛笔写的一篇文章,被装裱得很精致。
“那是我爷爷的字。”见沈夏录盯着字看了许久,焉顾惜才开口解释了一句。
除了莫槿桥以外,已经很久没有女生进他家了,但这却是他头一遭向外人解释这副字的来源。
或许是没人问过,或许是他没想说。
沈夏录看到落款的印章:焉庄棉字。
“写的真好。”她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
莫槿桥没怎么和沈夏录提过焉顾惜爷爷的事,她只知道焉顾惜的爷爷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之后也没想过多问细节。
从大二和莫槿桥当起闺蜜后,沈夏录逐渐知道了有焉顾惜这么一个人,他不仅长相优越,而且性格沉稳,至少在外人面前有着超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所以沈夏录对莫槿桥也有过这个俗气的疑问:你为什么没喜欢这样一位青梅竹马?
再后来,沈夏录从莫槿桥嘴里听到的关于焉顾惜的故事,大都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焉顾惜的语气很轻柔,也很诚恳。
听到他短时间内连连道谢,沈夏录突然笑了:“焉老师果然为人师表,一句一道谢。”
细细想来,焉顾惜觉得自己确实一直在道谢,他笑道:“应该的。”
“莫麟瑄还好吗?”焉顾惜又问了一句。
“他看起来不好吗?好像都没你喝的多。”沈夏录说。
“我看他倒是有些上头的样子。”焉顾惜说。
其实他俩喝酒都没什么脸色变化,所以看不出喝了多少。
“他喝多的时候,不止这样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夏录始终面带浅笑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好像笑的不那么温和了。
焉顾惜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此刻表情的细微变化。
“所以你说他‘不胜酒力’,是什么意思?“焉顾惜问。
因为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她说莫麟瑄不胜酒力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是个小秘密,不过这得瞒着焉老师。”沈夏录笑了笑,其实她有点诧异焉顾惜居然能察觉到她的暗讽,
这其中确实是有些闺中秘事的。
“好,我不问。”听她这样直白果断的回答,焉顾惜只能笑笑表示尊重。
“那你早些休息吧,我过去了。”沈夏录说。
将沈夏录送出门后,焉顾惜在门口喝着剩下的半杯蜂蜜水,顺便看看养在门外的一些小植物,用余光瞥见沈夏录走进对面的门后,他才关门回屋。
今晚只是个平常的夜晚,但纵使繁星满天,总归不是人人能见。
于洛洛在宿舍楼下坐了许久,脸上看着没什么情绪。但是和平时的他相比,光是少了笑容这一点,就显得他很是黯然伤神。
临近宿舍关门之际,于洛洛听见手机微信提醒的声音响了一声,他给对方回了一句很简短的话后才起身进楼,没注意到楼上才一直关注着他的身影。
于洛洛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开门走进这个很久没回来过的宿舍:“怎么就你一个?”
陈奕杭从阳台悠闲的走进来,指了指自己对面床位:“今天放假啊,他回家了。”
于洛洛见他手里拿着瓶啤酒,桌上零零散散还放着几瓶,还是那个真实的男生宿舍。
“宋欢呢?”于洛洛瞄了一眼自己对面床的位置。
“和女朋友出去野了吧。”陈奕杭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了一点,无意间还翻了个白眼。
“刚刚没喝够么,又喝。”
于洛洛脱下外套,然后随意地把外套搭在凳子上,打开自己桌上机能还完善的台灯。
整个宿舍就只有两个桌子上的台灯和从阳台照进来的月光这三处灯源,不明不暗,还怪有气氛的。
“给你买的,续个场。”陈奕杭拉开凳子,坐回位子上,坐姿很是潇洒。
于洛洛接过他递过来的啤酒,转眼又放回了桌上。
“谢谢啊,要报销吗?”于洛洛冷笑一声,没再看他。
闻言,正准备喝下一口酒的陈奕杭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下那口酒,随意答了一句:“好啊。”
没想到下一秒见于洛洛真的拿起了手机,好像一副准备转账的样子。
毕竟是喝了酒,陈奕杭一股气血涌上心头,一手扶着凳子,一手撑着桌子,伸腿去踹了踹于洛洛的凳脚,凳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神经病,要转你给我转五百万。”陈奕杭说。
相当于被他踹了一脚的于洛洛哧笑一声,把手机丢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像是不要手机了似的。
大概等旁边的人也开了啤酒,喝了大半瓶后,陈奕杭才开口说话:“你对他还……”
“没有。”于洛洛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感觉自己脸上逐渐发热,脑中不自觉地又浮现了今晚在展厅内看见的画面。
“哦?你不讨厌宋欢了?”陈奕杭挑着眉看他。
宋欢是于洛洛对床的室友。
于洛洛:“……”
陈奕杭偷笑了一下,知道于洛洛想歪了。
而于洛洛也发现是自己想岔了之后,懵懵地眨了眨眼,又继续闷头喝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他:”谁讨厌谁,你不清楚吗?”
“大一那会儿就和你说过了,有病的人就不能惯着他。”陈奕杭说。
于洛洛斜眼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严肃的审视意味。
简称死亡凝视。
“那莫槿桥跟那谁是情侣的事,怎么不见你大一的时候跟我说?”于洛洛问。
陈奕杭:“……”行吧,就知道还是会扯到这个话题。
“你这就强词夺理了啊,我也是最近才听别人说起学校以前的八卦的。”陈奕杭撇了撇嘴。
“也是,不然那天你也不会说要去吃屎了。”于洛洛说。
“嘿!我……”陈奕杭又踹了他的凳子一觉。
过了好一会儿,于洛洛又说:“你说让我翻以前的那些帖子,都有什么啊?”
陈奕杭眯着眼盯了于洛洛一会儿:“你抖m啊?”
没事自个找虐。
随后这个宿舍发出了一些会令人投诉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于洛洛是自然醒的,脑袋微微有点沉。他抬头看了眼对床躺的四仰八叉的陈奕杭,又闭眼躺了一会。
大概一两分钟后,他还是选择翻身而起。
人在有事憋着的时候,睡觉都不会安生,心里总会有种心慌的感觉,这就叫耿耿于怀吧。
轻声下床后,于洛洛坐在凳子上看了看手机,也不过才八点出头的时间。
微信顶部有两条于泽翎昨晚发的消息。
‘乖儿子,不要酒驾,爸这几天要出差,你无聊的话可以去公司逛逛,找找你唐叔。’-老爸
‘别的等我回来后我们再谈,不要讨厌爸爸。’-老爸
看完消息后于洛洛愣了神,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是看到消息的缘故。他返回消息列表,看见了比较下面的对话框,其中有一条是之前他给莫槿桥发的消息结尾。
这条消息应该是不会有后续了吧。
拉出红色的删除键后,于洛洛一直没按下去,甚至都没有弹出那个让他考虑要不要后悔的对话框,他关上了手机,拿起凳子上的外套回家洗澡了。
下午反射在写字楼玻璃上的光芒,比阳光更刺人眼睛。
站在莫氏集团一楼大厅的陆桐穿着职业风的雪纺连衣裙,看着也有了几分职场人的气质。
她身型偏瘦,身高是普遍女生的标准水平,五公分的高跟很适合她。
到莫氏的时候刚好下午两点,这个时间也刚好是下午大家正式开始忙碌工作的时间。
陆桐径直走向一楼前台处,询问相关事宜后,取了入门的一次性二维码。然而当她到16楼的前台处询问一番后,前台姐姐表示并没有她的面试安排。
陆桐道了谢后走回电梯口,站在电梯口前思考了几分钟,又折回去询问公司的行政部门在哪。
只听那个姐姐说在楼下,但过一会后又叫住她,说让她也可以上17楼去看看。
陆桐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礼貌道了谢,先从一旁楼梯处走了上去。
“主管,有一位陆小姐说是来面试的,是您这安排的吗?”
“对,让她进来吧。”林齐随着敲门声抬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等传消息的秘书走后,林齐笑着拿起手机,给莫槿桥回了个消息:总监总监,那个学生来了。
大概是早上九点的时候,林齐就收到了莫槿桥的电话。
莫槿桥告诉他,自己只是和陆桐说了个大概时间,让她去面试行政部门的岗位,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如果下午四点前陆桐能来找他面试,就让他自己看着办。
“您好。”
刚发完微信的林齐继续整理着资料,没一会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林齐见到陆桐的第一眼整体印象还不错,穿着妆容都很得体。他放下资料起身走向门外的待客区:“你好,来这边坐。”
“找上来有些麻烦吧?”给陆桐递了杯水后,林齐在她对面坐下了。
陆桐会心一笑,表情柔和:“也没有,幸好问了市场部的前台姐姐。”
“前台姐姐?还以为是槿桥让你上来的。”
陆桐表情一滞:“刚刚我没见到槿桥姐诶,需要先和她打声招呼吗?”
“没打招呼就不用了,没关系的,反正你面试的是行政部嘛。”林齐笑了笑,露出一点他的小虎牙。
陆桐本还有些紧张,现在因为林齐看起来比较友善的态度,倒是放松了一点点。
其实她心里是满满吐槽的:果然下属和领导之间总会有些对不上信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