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并不阴暗,而是一片空洞的深蓝。
于洛洛正在家门前瞎溜达,一会儿溜到树荫下就乘会凉,一会儿溜到湖边就看会倒影,最后还是在喷泉水池边坐了下来。
流水声很吵,同时也很容易让人安静下来。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的于洛洛就是在浪费时间。
可这是青春时期必然会浪费的时间。
于洛洛想了许多,宛若一个失恋的人。可他能想的东西其实很少,回忆来回忆去也不过就那几个画面,可总也挥之不去。
对于莫槿桥间接承认她有商业目的后,于洛洛的心情一直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利用了。当他看到莫麟瑄在众目睽睽下亲吻莫槿桥的时候,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就像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即将迸发的时候,在一瞬间内又被堵了回去,没有发泄口。
于洛洛回想起自己和莫槿桥初遇的那次课堂,焉老师当众问她的问题,当时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回想起她在给自己建议时,说她自己是走后门进公司的,原来也没有说谎。
走后门……是走的男朋友的后门。
是自己想错了,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呢。
之所以这么烦闷,大概是因为一场感情的开始和结尾,都只有他自己大彻大悟吧。
莫名其妙的单恋就这样被结束了。
其实有这样一个爸,于洛洛可以矫情着过一辈子的。
天色终于从深蓝过渡成了黑暗,喷池中央和一旁的路灯轮着岗,准时亮了起来。
于洛洛眼神恍惚地随着微信提示音打开手机,是陆桐。
‘洛洛谢谢你!我面试通过了’-陆桐
‘为什么谢我?’-于洛洛
于洛洛微微皱眉,心想着面试…是莫氏集团的面试吧。
如果是往常,于洛洛至少会先说几句祝贺的话。
‘当然要谢你啦因为你槿桥姐才给了我面试的机会嘛’-陆桐
于洛洛:“……”因为我,又是因为我,我原来有这么大能耐吗?
一时间不知道回复什么,所以于洛洛愣了许久。
‘可以帮我谢谢槿桥姐吗?我没她的联系方式’-陆桐
这句话点醒了于洛洛,他打了一行:还是你自己谢谢她吧,我把……
然后又删掉了。
‘好。’-于洛洛
看到这个“好”字的时候,陆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她脸上又浮现出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意。
简园。
莫麟瑄在莫槿桥房门口站了一会,听着房内两个女人的欢声笑语,默默连叹了三口气才抬手敲门。
“怎么了宝贝?”一脸笑意地槿桥开了门,看见莫麟瑄一脸霸总式冷漠。
莫麟瑄双手抱臂靠在门边,以一种极其受伤的眼神漠视着她,然后伸头看了看屋内正坐在她床上的沈夏录。
“我还是你的宝贝吗?嗯?”莫麟瑄问。
“是啊,我亲爱的宝贝二号。”莫槿桥也学着他的样子,笑着靠在门边。
“为什么我是二号?”莫麟瑄沉声问。
莫槿桥对于他抓的这个重点嘲笑了一番,但并没给出解答:“所以到底怎么了?”
“吃饭了。”莫麟瑄咬牙切齿地丢了一句话就走了。
莫槿桥笑嘻嘻地看着他下了楼才回屋。
“宝贝,下去吃饭。”
“好。”沈夏录说。
下了楼后,沈夏录只看见餐桌上摆着水。
“你们平时就吃这东西?”沈夏录指着那玻璃壶里的水。
莫槿桥给她一记白眼,一把拉起她就走:“昨天没让你吃上焉顾惜的饭,今天不能错过。”
“啊?你怎么不早说?”沈夏录懵懵懂懂地换着鞋。
“早说晚说不都一样?”莫槿桥说。
沈夏录无奈笑道:“早说的话可以去帮忙啊。”
“他有三头六臂,一向都不需要帮厨的。”莫槿桥假笑道。
再次进到焉顾惜家的时候,沈夏录突然感觉和昨晚有点不一样,因为她一进门就闻到了很浓的菜香味,是那种家的味道。
“宝贝,你可以去帮厨了。”莫槿桥紧紧地搂住沈夏录的手臂,冲厨房的方向挑了挑眉。
沈夏录斜着眼看她:“三头六臂?”上一秒才说的不需要帮厨?
然后沈夏录又瞄到了在客厅的一个孤独身影,立马会意。
她还是很担心自己工作室会落得被撤资的下场,毕竟又占用了老板女朋友一晚上。
进厨房后,沈夏录很自然地和焉顾惜打了招呼:“焉老师。”
焉顾惜应声抬头,两人脸上很默契地带着角度差不多的微笑。
“来了。”焉顾惜说。
听他的语气,好像经过昨晚之后,两人之间更熟络了一些。
焉顾惜继续动手做饭,沈夏录就捯饬着一旁的碗筷,通过余光她看到焉顾惜的动作节奏不快不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总给焉顾惜刻着书香气息的刻板印象,沈夏录觉得他连做饭的时候都十分文静。
摆好碗筷后,莫槿桥屁颠屁颠地跑来厨房,扫一眼摆满备料的料理台,又凑到焉顾惜跟前看了看。
“鸡翅呢?”莫槿桥用幽怨的眼神盯着焉顾惜。
焉顾惜想也知道她什么表情,没抬头看她,继续动刀:“忘了买。”
莫槿桥继续哀怨道:“你不尊重我买的可乐。”
“那要不我倒点进去炒白菜?”焉顾惜直起身,两只手指弹了弹她额头,还带着些水渍。
莫槿桥略显嫌弃地抹掉额头上的水,转身看向一旁在回消息的沈夏录,见她回的认真,便偷偷地凑近想去吓吓她。
可无意间扫到沈夏录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莫槿桥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严肃。
“端菜,宝贝。”莫槿桥假咳了两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沈夏录抬头对上莫槿桥审视的眼神,猜她应该看到了,只好笑笑。
大概半个小时后,莫麟瑄拿了几瓶肥宅水,大家也入座开饭了。
“怎么样?”什么都给沈夏录夹点后,莫槿桥一脸自豪地看着沈夏录。
“名不虚传。”沈夏录看了一眼焉顾惜,轻笑一声。
焉顾惜也笑了笑,无奈摇摇头,知道肯定是莫槿桥又和人家乱吹嘘了。
“桥桥。”吃了一会后,沈夏录放下碗。
“咋了?”莫槿桥问。
沈夏录笑着看向莫麟瑄:“我老板会做饭吗?”
垂首吃饭的莫麟瑄闻言嘴角一抽,果然是熟悉的对头。
“他会啊。”莫槿桥说。
“那为什么每次都听你说的,都是焉老师做饭有多好吃。”沈夏录笑道。
“做饭是会的,但上不了台面,”在莫麟瑄的注视下,莫槿桥笑嘻嘻地又给沈夏录夹了些菜,“乖,咱吃焉老师做的。”
然后莫槿桥就感觉自己的双腿被对面的伸过来的长腿夹住了,还用力收紧了一下。
随后几个人边吃饭边闲聊,看着还算和乐融融,只是期间沈夏录时不时地就会回条消息,而每次她拿起手机的时候,莫槿桥表情就会凝固一下。
直到沈夏录第四次拿起手机回消息的时候,莫槿桥终于按耐不住了。
“让他滚蛋。”莫槿桥说。
“……”
“……”
“……”
突如其来的一句,把剩下的三个人都吓住了。
对面两个男的一直看着莫槿桥,然后暗暗地互相睨了一眼,表示疑惑,直到夏录跟他们示意不要在意,才继续动筷。
沈夏录安抚完对面的,再安抚旁边的。她拍了拍莫槿桥的背,知道她在想什么,示意她收回像小狗般凶神恶煞的眼神。
“好,我让他滚蛋。”沈夏录说。
莫槿桥吃了两口饭,还是没安心:“那你今晚继续跟我睡。”
“不行。”这是莫麟瑄说的。
“为什么不行?又不睡你床。”莫槿桥把他的腿踢开。
“她要是自己去睡我的床,我也不反对。”莫麟瑄不甘心地又伸过去夹住。
“那你来他这睡。”莫槿桥看了眼在他旁边默默吃饭的焉顾惜。
莫麟瑄一口莫辩,转头看了看焉顾惜,等着他拒绝。没想到他却说除了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他可以随便睡,包括楼下沙发。
“好啦,今天就不陪你了,我爸说让我回去一趟。”沈夏录终于发话。
“真的吗?”莫槿桥问。
“真的。”
看着她真挚的目光,莫槿桥算是信了。
吃完饭后,莫槿桥按下焉顾惜又想继续忙活的手,拉着沈夏录去洗碗,俩男人就乖乖地跑去客厅呆着。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就这么坐着看电视的,而是继续拼着客厅茶几上几乎占了半个桌面的房子模型。
见桌上的那管胶水差不多快干了,焉顾惜又打开一管新的,顺嘴问道:“她刚刚让谁滚蛋?”
“估计是沈夏录的初恋人渣吧。”莫麟瑄拿着工具正在拼接房子模型的栏杆。
“初恋人渣?”焉顾惜抬眼看了看他。
“她没和你说过?”莫麟瑄问。
“吐槽过几句吧,”焉顾惜抬了抬眼,没搜索到什么相关记忆,“不过是别人的私事,我没太在意。”
莫麟瑄看了眼厨房正洗碗的两人,因为距离太远,还有流水声作遮掩,所以从客厅这边压根听不到
她们在说什么。
“我也不清楚那人渣做了什么,反正桥桥对他‘恨之入骨’,你要是好奇可以去问问,”莫麟瑄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凑到焉顾惜旁边,“然后告诉我。”
“她连你都不说?我问有什么用。”焉顾惜也跟着他看了厨房一眼。
莫麟瑄眼中闪过一个疑惑的眼神:你确定没用??
“……我问过一次,然后那天每次她看我的时候,感觉都像在看渣男。”莫麟瑄隐约回想起那天的记忆,可以说是不寒而栗。
厨房的水哗啦啦地流,莫槿桥一边洗着碗,沈夏录一边冲着水。
“你怎么比我还气?”沈夏录看着莫槿桥一脸面无表情,她却是一脸淡然的温和。
“你和他有过孽缘,我又没有,比你还生气不是理所应当么。”莫槿桥说。
“放心吧,我又不会再见他,他无非就是言语纠缠一下。”沈夏录说。
“……”
“虽然这么说很俗,但是呢,”沈夏录直起身子直视莫槿桥,“不是每个人都能第一次就遇见,值得一直深爱的人的。”
这也算是在侧面表达她对莫麟瑄的认可吧。
“得亏我把他套路回来了。”莫槿桥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坐在客厅地毯上的莫麟瑄。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长袖白衣,背上隐约显露的蝴蝶骨痕迹很诱人。
“话说,他知道你以前的恋爱史吗?”沈夏录突然换上八卦的语气。
“我哪有恋爱史?”莫槿桥转过头来看着沈夏录,眼神里充满疑惑。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恋爱史?
“暗恋也算啊,”沈夏录回忆了一下,“那个叫……唐宋的。”
“唐宋……”莫槿桥自己都要回忆一下,“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告诉他干嘛。”
莫槿桥又尝试着回忆一下这个人的脸,但硬是没想起来。
“刺激刺激他啊,我觉得我们老板吃醋的时候,”沈夏录笑得十分邪恶,“特别好玩。”
莫槿桥眯着眼审视了闺蜜一会儿后,也跟着邪恶地笑了起来:”我也觉得。”
笑过一会儿后,莫槿桥又说:“高二分科之后我就对他没兴趣了,现在想想,除了记得他好像是长得很斯文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印象了。”
“斯文?有焉老师斯文吗?”沈夏录关掉水后整个空间瞬间变得十分安静。
莫槿桥眼皮微微抽搐:“他斯文?他那是斯文败类。”
话毕,两人齐齐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一头扎在模型里研究的焉顾惜。
而客厅里的主角仿佛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转头对上四束审视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后,默默地转了回去,偷摸着疑惑了一会。
一个小时后莫麟瑄欢快地送走沈夏录,眼睛里的笑意不能再明显了。
回到对面后,莫槿桥穿着内衣然后裹着浴巾刚洗完澡出来,莫麟瑄就敲门进来了。
“吓我一跳……你洗澡啦?”莫槿桥只是被人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向衣柜。
“洗了。”莫麟瑄跟在她身后,然后坐在她床上看着她。
“你和林齐他弟弟,很熟吗?”
闻言,莫槿桥拿着睡衣的手突然顿住,转身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