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三十余匹良驹以沈府商队之名进城,随之而来的还有三十余异域男子,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身怀绝技。
听说是祯王的精锐骑兵营。
可还是不见沈屿啊。
安予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守亿守宝都安慰她放宽心,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啊。
午后府里来了客人,安予初以病推脱不见,谁料人直接进府来了,她瞧着这个面生的男子,肥头大耳,小眼睛,眼神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
能直接闯进府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守亿告诉她这是张老板,如今商会的会长。
她心不在焉,随便应付着,想快些打发了这人。直到守财从外边进来,她又惊又气,险些当着外人的面发作,平息半响才接受守财并未出城这事。
毕竟是事关沈屿,她做不到不形于色。
守财低声同她说,这张老板来者不善,年前趁沈屿病重谋权,谁料上位短短两个月就被旁人架空了,底下百人不服,他又拿不出往时沈屿的手段,也没有沈屿的经商头脑,偶尔听人说起沈屿有套管理的法子,进货的路子也是独门,却一直讨要不得,这才趁着沈屿不在,上门欺负安予初这个弱女子。
沈屿早先便想到了他这个狗急跳墙的下场,因此无论如何,守财是要留在府里帮衬安予初的。
张老板先闲话了往时同沈屿做买卖的光景,而后才抛出正题:“弟妹啊,商会亦是沈兄的心血,年前沈兄病重托付我定要将商会维系下去,如今世道难行,生意惨淡,眼看商会就要没落了,可否请教弟妹这其中的门道?”
“我不知什么门道,”安予初摆摆手,甚至懒得跟他客套,“生意上的事都是三爷管。”
张老板面色变了变,瞥一眼安予初身后的守财,转而问:“弟妹不知,守财常年跟着沈兄,总该知道吧?”
守财做老实态,低声下气答:“小的一个下等人,从不敢过问三爷这等重大之事。”
“若无事,张老板便回去吧。”安予初开始赶客了,怎么他也是外男,若不是沈屿不在,她断不会来见。
“弟妹留步!”张老板高声唤,“华锦府接了许多达官贵人的订单,其中不乏朝廷用的官服,今早进城的布匹绸缎途经商会时,我叫他们进去喝了杯茶,弟妹是聪明人,便看着吧。”
守财听这话当时急了眼,安予初步子也顿了顿,难怪这么不着慌不着忙的,原是来有备而来,她对守亿耳语一阵,然后转身,亦是不慌不忙的模样。
“张老板,沈屿不在,你何苦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她缓缓走回去,看似瞧着他,实则是看着绕到张老板身后的守亿,“什么门道不门道,我若是有,怎会不给你?”
“弟妹甭说这个……”张老板话还没说完,后颈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肥壮的身子随之倒地。
安予初拍拍胸口,来不及责怪守财便转身吩咐:“守财,你带上几个小厮把人绑去商会,换布匹回来,不要伤人。”
“是。”守财立即应声,找人把张老板装麻袋里拖了出去。
守亿瞧着,总觉不解恨,“少夫人,张老板太过卑鄙,我们就这么放过他?”
安予初摇摇头,“总不能不能杀人,现在这个档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安心等朝廷安定下来再说吧。”
华锦府是沈府的金字招牌,若是这么落个信誉不好的名声,怕是会影响其他产业,张老板拦截下布匹,她若是不绑人去换,怕是斗不过他。
谁料因此酿成大祸。
夜里,那批绸缎便全部运到了华锦府。
守财完成任务便来初屿堂请罪,那日他是走了,却是一直待在聚宝阁。
如今这情况,安予初不忍责怪,再说今日没有守财也确实不好打发张老板,又听守财带信回来说西域大军已经在城郊集结完毕,沈屿自然是回来了的,或许就在城外,她急得要出城,幸而守亿拦住了。
宫里也一直没什么动静,每日安相早朝回来都派人传信到沈府,直到第七日,信断了。
安予初心道不好,当即遣人去城门打听情况,原来早在昨夜里就封城了,只许出不许进,到今日天黑,府外马蹄声踏踏,震得人心惶惶不安,守亿怕出什么事,不敢离开她半步。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守财带信回来说,承王逼宫,柯王王堵截,老皇帝吊着一口气,祯王的精锐骑兵营直接进宫,担下御前护驾的重任。
祯王在京城中没有兵马,但胜在心机,早就抓稳了时机,既要谋皇位又要光明正大不惹人说后话,便只有日日守在御前,一边假传外边战况拉低两位皇弟的名声,一边当孝子贤孙。承王和柯王定是要斗个你死我活,谁也不服谁,却正中祯王下怀。
三个皇子都不是出自皇后,这点倒是公平,祯王会做人,早早的夺得了皇后的心,这一站,关键便在沈屿接应,只要西域援兵一到,承王和柯王两虎相斗必是损失惨重,到时坐享其成,便是赢了。
方才府外动静这么大,安予初猜到是合祥公主的援兵到了,此时正紧张不安的待在初屿堂等候沈屿归来。
外边兵荒马乱,她万万不能冲动出府。
夜深了,外边动乱任旧不停。
浓郁夜色中,沈府院墙外探出十几个脑袋,身手灵活,咻咻的潜进府里,在初屿堂四周浇上油,更有甚者,直接攀爬上屋顶,把油倒上。
一刻钟后,为首的男子吹一声口哨,十几人爬上围墙,手里举着火把,那男子看一眼被月色照得反光的院子,扯扯嘴角道:“兄弟们,干完这一票咱就拿银票远走高飞。”
“这是个大户人家,若是日后追究……”
“怕什么?现在皇帝老儿都乱作一团了,大军进京,谁知道是我们下的手?”
“更何况,天高皇帝远,要追究也是追究到张老板头上,那个小肚鸡肠的,斗不过女人就要使阴招……”
“什么人?”底下一守夜的小厮举起灯笼狐疑道。
“快,放火,跑!”
为首的男子一声令下,十几个燃得正旺的火把齐齐扔下,火种一沾上热油便熊熊燃气,顷刻间,火光包围了整个初屿堂,屋顶一片通红,照亮了大半个京城。
那小厮大惊失色,忙跑出去大喊:
“来人啊,失火了!”
安予初本就难眠,守亿守在她身边,火烟味蔓延开来,两人对视一眼,安予初心跳停滞了一瞬。
“少夫人,快走!”
前后不过一会子功夫,大火已经把初屿堂团团围住,尤其是火自屋顶燃起,两人反应得再及时,也比不得火势那般快。
屋里浓烟滚滚,屋顶已经被烧掉了,不断往下横梁瓦片,守亿拉着安予初跑出寝屋时,热烫的火光逼得人睁不开眼,门口处的柱子不断掉下,眼看就要把出口堵住。
守亿身强体壮还有力气,然安予初身子骨本就弱,吸进太多浓烟,脑子浑浑沌沌,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来,双腿一软再软。
城门外,沈屿负责接应大军入京,与安相里应外合,待城门大开之后定是让大军先进,整整三十万大军,即便是快马前行也要一柱香的时辰,待他进城时,一眼瞧见东南方向雄雄的火势,他心头一紧,扬起手里皮鞭甩在马屁股上。
越接近沈府便越清楚的看到那火势的起源,半刻钟后,他急急跳下马跑进府里,里边乱成了一团,火光中,守宝认出了沈屿,忙道:“三爷您可回来了,初屿堂失火,少夫人还在里面……”
这还了得,沈屿听到安予初还在里面便已经迈开大步子,赶到初屿堂外,他一把抢过丫鬟手里的木盆往身上一倒,而后头也不回的穿过火光进去救人。
守财已经带人进去了,奈何火势太大,安予初和守亿在里边待的时间太久,就连守亿也有些喘不过气,两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安予初,艰难前行,一边挡着火势一边防着突然掉下来的横木,衣角都燃起了小火苗。
眼看走到门口,初屿堂三字的牌匾掉下,紧接着廊下的横木砸下来,硬生生隔断了这唯一的出口,守财同其他小厮挡在前面清走重物,沈屿自外边挪开牌匾,很快便碰了面。
“初儿?”沈屿急急走进去,鹰勾般的眸子很快捕捉到安予初的身影,他快步过去背起她,守亿跟着清路。
迷糊间,安予初掀开眼皮,一呼一吸都是呛喉咙的油烟味,她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停下,于火光中看见沈屿的侧脸,以为是将死前期盼成真,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是热的,头脑又清醒了些。
“沈屿,你,你怎么进来了?”她虚喘着气催促,“快出去……”无广告网am~w~w.
“别说话,捂住嘴。”
好像是真的,沈屿平安回来了。
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安予初便彻底没了意识。
一场大火,把初屿堂烧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