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初选定几个合适的小姐后,一一发去拜贴,都是些家世稍低于沈府的,沈府又是京城出了名的富绅之家,是个香饽饽咧,听说三爷有个弟弟未成亲,就连没收到拜贴的也上门来了。
沈贺来到花厅瞧见十几个笑魇如花的妙龄少女,登时红了脸,隔着老远就停住脚步不再上前了。
“六弟,你不去瞧瞧?那我可给你瞎选了啊?”安予初笑着打趣他。
“全,全凭兄长和嫂嫂做主。”沈贺磕巴道,他本无意儿女情长,却不忍拂了嫂嫂好意,此番也是怪难为情的。
“好了好了不拿你开玩笑!快去看看,看到合意的就跟我说,待我和你兄长商定后便上府提亲。”
沈贺磨蹭着走出去,抬眸极快的扫过在厅里插花作画的少女,又回头看看安予初,那眼神仿在说,您随意给我安排个媳妇就成。
“她们家世或都在你之下,或与沈府齐平,人品模样没的说,我之所以给你这么安排,一则是考虑到门当户对,不想给你过多压力,二则呢,我们终究是商贾之家,多少要顾及些,若是你有其他中意的女子,也可,全看你心意。”她这是第一回当长辈,也怕安排不当,细细与沈贺解释了一遍才肯放心。
殊不知在沈贺心里,能得到兄嫂这样的照顾已经是心满意足,“谢谢嫂嫂。”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六少爷,您快去吧,”冬米掩笑推着沈贺向前走,“奴婢给您介绍介绍,那个绿衣裳的,是城北酒楼朱老板的女儿,模样生得俊俏喔……”
到底是少年郎自己的终生大事,瞧着沈贺过去了,安予初自是无意打扰,其实她大不了沈贺多少岁,或许是同辈人心理,她心底是期望沈贺能按自己心意找个如意夫人的。
下午沈贺拿着画像来说选到中意的了,她仔细看了那女子,打听了家世,是守城总管的女儿,父亲官不大,家里也不甚富裕,倒是养出个贤惠的女儿,她满意极了。
又听他说不想成亲太早,安予初同沈屿商议便决定先给这两孩子定亲,一面派人传书信给扬州,前后不过一天功夫。
这下隐患解除了。
沈屿却是沉闷了许多。
晚膳时,安予初特意叫东厨准备了几个他爱吃的菜,又亲手煲汤蒸糕点,体贴得不像样,说话也是软软的,不过也没白忙活,沈屿用膳时心情好了许多。
“明日我要出去一趟,快则三五日,慢则六七日……”
沈屿话还没说完,安予初就蓦的放下了筷子,“去哪?”
沈屿神色自然,看似寻常道:“华锦府出了新样式,有种蚕丝京城买不到,我去西域看看能不能买到。”
安予初可不信他这鬼话,什么蚕丝要他亲自去买?她闷下头,秧秧的拨弄着米饭。
“我尽快回来,守财会留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他。”说着,沈屿给她加了块肉段,“快吃吧,要凉了。”
“你骗我。”她把肉段扒拉到一边,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论他做什么都是带守财去的,现在突然不带了,定是此行不简单。
“怎么会?”沈屿失笑,“别多想,好好在家待着,给我准备生辰?”
“不好。”
安予初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不好使。
“嗯?”
“你到底是要去哪?什么都瞒着我,我还是不是你夫人了?”无广告网am~w~w.
“是,你不是我夫人谁是?”
守亿见状,对一旁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人很快无声的退下。
“那你还骗我?”
“真没有。”沈屿拍拍胸脯保证,可安予初惯是知道他的,上回说去商队,结果去的古墓,险些丢了命,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屿,你骗我也没用的。”安予初看着他说,“往常我瞒着你些什么你都要生好大的气,难道你瞒着我,我就不会生气么?”
沈屿默了默,拿手绢仔细给她擦干净嘴边,良久才缓声开口:“当今圣上悠游寡断,迟迟不立储,待他去了,京城难逃腥风血雨,要谋权,一是靠朝中势力,二是充盈私家兵马,马匹私军兵器缺一不可,有些事祯王不好出面,我便舍一回,你放心,我已与岳父大人商定,里应外合,此战,祯王必须胜出。”
“明日我便启程去城外招募兵马,顺便接应合祥公主从西域运来的兵器,你在府中,有六弟在,守财也留下,若是出事,多少有个照应,一切拖到我回来。”
安予初当即红了眼,“那你要是……要是回不来呢?”
“不会,”沈屿轻柔抚过她脸庞,“我回不来,谁给你做夫君?”
安予初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可还是止不住掉眼泪,心里七上八下的,此行光是听着便凶险万分,按照沈屿这个性子,定是跟她说一半藏一半的。
“可以不去么?”她环住沈屿腰身,抽泣着劝说,“你是商人,无论朝代怎么更迭,买卖总是要做的,我们不去好不好?”
“我的傻夫人,我是商人,可岳父大人和小舅子不是,岳父既然投了祯王门下,我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安予初哭的更凶了,心里矛盾,一面是父亲一面是夫君,若是不顺的话,俩家都难逃一劫,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再哭真要让旁人以为我欺负夫人了。”沈屿笑着拉开她,拇指刮擦过她脸庞,抹干泪水,“此行定是顺利的,那缘故山的僧人都说了,你我是大富大贵之命,放宽心。”
“骗子!”虽是这样说,安予初还是急急起身去翻找出那日大师开过光的同心结,给沈屿戴上,哑着嗓子威胁:“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库房里的宝贝全卖了,全拿去建造尼姑庵。”
沈屿笑了,拿过另一个同心结给她戴在手腕上,“你都说胡话了,祯王夺得皇位还要给我们封侯拜相呢。”
“才不要。”安予初依偎在沈屿肩膀上,声音说不出的低落,“我就当沈夫人好了,有银两有夫君,也不要去和别人攀比,以后我们回扬州,等我爹退隐了也去扬州,这官谁爱当谁当!”
“好好好!”沈屿顺着她的意,“你给老六说亲都要讲究门当户对,我以为是你嫌弃沈夫人这个名头了,夫君也要让夫人风光一回不是?”
“我没有!”她从沈屿怀里抽身,神情严肃,“六弟跟你不一样,他脸皮薄,人老实,胆子小,得找一个地位比他低的夫人才和睦。”
“那我呢?”
“你脸皮厚,又黑心肝,有几个臭钱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两人虽是打闹着说玩笑话,可心底却有如千金重,暮色四合间,浓云渐渐掩住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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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屿启程,十余个暗卫随行,安予初昨晚哭成了泪人儿,现在正红着一双眼,仔细叮嘱,恨不得一同跟去,又恨不得一棍子敲晕他。纵使万般担忧千般不舍,还是得放手。
沈屿笑着朝她挥手作别,转身那瞬,笑意渐渐敛下。
安予初望着马车行进的方向,一遍遍的向神佛祈念,希望沈屿平安归来,直到马车消失在街的尽头,才缓缓转身回去。
幸而府里杂事诸多,分散了注意力。沈屿的生辰快到了,她着手操办,忙起来时间也过的快,仔细问了往年惯例,光是拟订宾客名单便花了一日。
沈府的买卖官商通吃,一一细算下来,生辰那日几乎是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要来了,如此一来,当日膳食小菜便要下好一番功夫,更别提美酒随礼这些。
转眼三日过去,生辰宴准备得差不多了,然而沈屿还没什么消息。
安予初寝食难安,一连推脱了好几个夫人的邀约,她深知此事隐晦,自然不敢跟旁人提起。
可她实在担心得紧,辗转难眠,隔日便回了相府找父亲询问。
安相刚下朝,回府瞧见门口的马车便知她坐不住了,急步走到厅堂把人叫去了书房。
“初儿,你不要太担心,贤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安予初一听,霎时就慌神了,父亲说这样的话,莫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爹,是不是沈屿出事了?”
安相眉头一皱,原以为闺女是得到消息才回来的,这厢看来倒是丝毫不知情,他默了阵,还是决定不隐瞒:“你放心,今日只是传信来说遇到承王的人,想来一行人还是安全的。”
“承王……”安予初脸色白了白,“皇位只有一个,利益之争从来没有情谊可言,他们不挣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的。”
“快结束了。”安相长叹一口气,眉目深重,“今早听太医院的人说,皇上也是吊着口气,下了早朝便咳血不止,若是一时来不及,我与诸大臣上书长子继承皇位,如今几位皇子,祯王殿下最年长,胜算很大。”
虽是这么说,可是安予初一颗心早已高高提起,祯王胜算大与她没有直接联系,怕就怕在祯王踏着沈屿的鲜血登上皇位。
到时候,谁赔她一个沈屿?
安予初没有久留,当即回府找来守财,把府里余下的暗卫全派出去寻人,以备不时之需,她在京城十分安全,可沈屿天高地远,情况紧急时连个帮手都没有。
即便如此,她仍旧是坐立难安,眼皮突突跳个不停,夜里惊醒过来,大汗淋漓,第四日便把守财也打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