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的日子并不太平。
安予初回相府探望父母才知道父亲在朝堂上受到弹劾之事。父亲说的轻描淡写,她兄长亦是,可她心思细腻,回沈府后便立马叫守亿去打听。
这才知晓,如今的局势,怕是要变天了,当今圣上病重,皇子暗地里谋权,臣子自然也要为自己着想。
奈何她父亲为官忠诚廉明,一心为民,态度不明朗,防不住有心人的暗箭。
沈屿这些天早出晚归,时常午膳也顾不得回来用,对她倒是一如既往的耐心细致,安予初不愿随意揣测夫君的一言一行,不过也大概知道他在忙什么,只是从不过问。
回京后她开始着手掌管后院,与各家夫人皆有走动,她的出生和多才多艺的声誉就是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加上夫家殷实,又独得夫君宠爱,只要她愿意迈出那一步,不论是官妇圈还是商妇圈,都是极为受欢迎的。
虽说心底不喜这些虚伪做派,可到底顶着沈家夫人的头衔,她多走动些,于沈府,于相府,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能学着接受沈屿,接受这门阴差阳错的亲事,自然也能适应如今这个身份转换。
三月初开春了,冰雪消融,万物生长,一派欣欣向荣之态,又是一年好时节,恰逢好天气,京中夫人们向来是闲坐不住的。
昨日承王府元侧妃才送来帖子,名曰孕中厌烦,邀京中有学识的夫人到府上一聚,说是为腹中胎儿做胎教。
做胎教是假,笼络是真。如今谁不上赶着去巴结这些个王亲国戚,说不好哪天就进宫当娘娘了。
她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与其余几位王妃关系不咸不淡,交集颇少,至少承王府也能探探信,于父亲朝堂有益,她去一去也无妨。
安予初备好礼,上马车之际,远远瞧见守财驾着马车回来,她叫车夫停了停。
沈屿从马车上下来,匆匆走过来,眉宇间透着疲态,他拉住安予初的手,不解问:“这是要去哪?”
“闲来无事,去承王府坐坐,你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早?”
听到承王府,沈屿下意识的蹙了眉,他抓住安予初的手不肯放,试图叫她留下:“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总觉头昏眼花,便想回来歇歇,你留下陪我可好?”
“日日这般忙,难怪身子不适!”安予初虽是嘟囔着指责的话,可看向沈屿的眼神满是心疼,她转身吩咐:“守财,你去请郎中来瞧瞧。”
守财顿了顿,心道三爷哪来的病,今日这番是特意早回来的,但他最有眼力见儿,当即应声,去请郎中。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你回去歇着吧,我做了玫瑰酥,给你放在茶几上了”安予初推着沈屿进门,事无巨细的交代:“早晚凉,多穿些衣裳,我去去就回。”
这厢得不到应允,沈屿骨子里那丢鲜少出现的恶劣根突突冒出来,他弯腰打横抱起安予初,也不管这是府门口,十几双亮堂堂的眼睛瞧着呢,就这么抱回了初屿堂。
任由怀里的女人怎么闹都没用。
守亿见状,犯了难,这时去“请郎中”的守财嗖的跑过来,捅捅她胳膊,“快去给王府回信,就说三爷身体不适,夫人脱不开身。”
“这……”
“哎呦听我的。”
守亿犹豫了会,最后还是按着守财说的去了。
当然,守财说的确实对,直到她报信回来都没瞧见自己主子出来。
初屿堂内。
这回沈屿是真惹恼了安予初,现正冷着个脸,两两无言。
沈屿先低头,故作柔弱,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她的胳膊,“夫人,我就想你陪陪我,难道旁人比我还紧要?”
安予初一口回绝:“你早出晚归的时候我何曾拦过你?”
“那你下次也像我这样,别气了好不好?”说着,沈屿缠上身,做足了没皮没脸的流·氓姿态。
“啧……”
安予初嫌弃极了,起身甩开他,眼下这般是去不成了,她就是气闷捶胸顿足都没用,于是去了小书房拿来一沓画像丢给沈屿。
“你看看,哪个女子合适?”
闻言,沈屿如碰了烫手山芋,转瞬就把纸张丢到桌上,表情霎时变得凝重,立即认真道:“我只要夫人,不纳妾。”
“你还想纳妾?”安予初更气了,“这画像上的女子是给六弟说亲的,让你看看哪个合适,你还想纳妾?”
这误会大了。
沈屿反应过来后脸色不太好,又倏的松了口气,给老六那小子娶媳妇事小,现在紧要的是惹夫人生气了。
“初儿听我说,我心里只你一人,怎么可能纳妾?你给我一沓画像也不说是何意,我……夫人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
门外的守亿摇摇头,揣着手里的信件走开,她决定过会儿再来,几乎每隔几天三爷与夫人便要像这样闹一场,也不知是为何,闹着闹着就又好了,反正她一个未婚嫁的是不会懂的。
果不其然,到了晚膳,守亿又瞧见这俩主子和好如初了。
她把承王府的回信交给安予初,静候吩咐。
“礼可一同送去了?”安予初边打开信封边问。
“送去了。”
信上短短几行,原以为是元侧妃写的,想来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谁料粗粗扫下来,她一眼捕捉到末尾落款人上写着元海两字,不由得回头细细看了遍。
随后去枕头底下找出上回那封信,重新观之便发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元海先是有意无意的引导她误会沈屿,现在又透露如今微妙的局势,接着便给她提出弃暗投明的出路,看似为她着想,实际却是想要借她之力拉拢安相归于承王麾下,同时也不遗余力的挑拨离间。
信上最后一句写着:你我本有夫妻情分,现在挽回为时不晚。
只差叫她和离给他做妾了。
幸而当时沈屿病了一场,让她稍稍歇下来了要和离的心思,再后来,日复一日的相处,和离的心思慢慢淡了下去。
且不说承王是否可信,至少现在元海七弯八绕的来拉拢,就说明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投靠的意思,他在朝为官几十载,深知其中险恶,定然是有自己的思量,作为女儿,她不该去添乱。
安予初有些明白过来为何今日沈屿耍赖皮也要把她拦下来,约莫是不想她同承王府走的太近,可他偏偏不明说。
之前父亲受到弹劾也是,沈屿也早就知道,却不跟她明说,只叫她放宽心。
沈屿贯是把她当孩子看,但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怕她担心,总是婉转的说一半留一半,尽挑好的说,坏的留着自己解决。真是别扭极了。
摸索出这前龙去脉,安予初哭笑不得,她问守亿:“我记得年前有个青楼女子来闹,后来可曾有其他人来过?”
守亿支吾着:“没有。”
“当真?”
“有,”守亿不敢欺瞒,只得和盘托出,“当日属下怕您多想,把人给揍了一顿,后来告知三爷,三爷出手,自然不敢再有人来闹。”
果然。
也多亏了那时候她不上心,要是现在这个关头有人来闹,即便知道不是真的,她也要同沈屿生闷气。
原来元海早就暗地里为承王谋划了,可谁知道这其中发生了许多事,好巧不巧,把他的谋划都打乱了。
“少夫人,可能三爷怕你担心才没有多说,三爷时刻念着您,守财他们也是知道的。”
安予初颇为无奈的折着手里的信纸,从始至终,守亿千方百计的为她着想,明明不是个不热络的沉闷性子,但为了开导劝慰她,硬是憋出话来。
素禾倒是个会说话的,小嘴巴巴的说个不停,可最后也不得善终。 m..coma
守亿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瞧见她眉眼垂了下来,顿时揪起一颗心,以为她是因此伤心了,“少夫人,是属下多嘴,您……”
“好了。”安予初回神,好笑看着守亿,守亿每回想要开解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最叫人感怀,“我当然不会想多啊,更不会怪你,反倒是你啊,想七想八。”
这下守亿又陷入不知道怎么解释的纠结里了。
——
安予初并未跟沈屿提起信件的事,这时候也开始理解沈屿那种怕她担心故意瞒着的心理,感同身受一回,胜过旁人千百句劝慰。
明白事态严重,她慢慢疏远了承王府。想要去探信固然是好,可若是因此叫有心人误会了去,得不偿失。
现在除了时刻注意朝堂走向,还多了件紧要的事——给沈贺议亲。
她可真是怕了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董小姐,指不定明年回扬州她还没嫁出去,终究是麻烦事。
别人她不管,涉及沈府,定要思量周全。
只不过这回安予初直接同沈贺商议,决心等她俩拍板了再告知沈屿。
谁让他上回提起纳妾这茬。
她可记着呢。
给沈贺议亲简单,京城聚集各路人士,不出名的小官家,亦或是商贾之家,从中选几个合适的不难。
选定后,安予初叫人发去拜贴,邀人来府上一聚,趁机把沈贺拉来,看上眼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