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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沈氏历经几朝,三百余年来,祖辈绵延子嗣,子嗣又绵延子嗣,代代相传,到如今,整个家族几百人不止,不过随着朝代变迁,有昌盛不衰的,自然也有没落的。

    因此今日来的只有百余人,都是与沈家较为亲近、在这扬州城排得上号的旁系。当然也不会有上一辈的,按着沈氏族训,掌权人退位,交还一切田宅财产,除了事关后世子孙绵延,不再过问旁事。

    安予初不曾接触过这些,来到于氏院子听她说起,心里有了底。

    女眷们都安排在花厅和偏厅,待丫鬟通报人都到齐了,于氏和安予初缓缓出席。

    于氏坐在堂前主位,安予初坐在她身侧,四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前面,或好奇或惊艳,却无一人开口问话。

    这可是京城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可这也是规矩森严的嫡系沈府,在座的都要仰仗嫡系的关照,断然不敢随意出言。

    大伙早在于氏夫妇进京时就听闻了这位少夫人,扬州城都传遍了,今日一瞧,要模样有模样,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倒像是女娲娘娘下凡捏的,气质举止更是不必说,举手投足间都隐隐透着世家大族的矜贵优雅,绝不是扬州城那些小姐可比拟的。

    于氏自然知道这伙人想些什么,她干咳两声,缓缓开口:“大家也听说了,屿儿在京城成亲,我身旁这位便是新得的儿媳安氏。”

    按理说,这时候安予初该起身给诸位婶婶妯娌问好,可她刚要起身便被于氏按住手背,在旁人看来,这一细小的举动就像是婆媳情深,丝毫看不出于氏的深意。

    安予初也疑惑,不动声色的等着于氏的话,亦不再有其他动作,微笑着向大家问好。

    果然,于氏话锋一转:“今日伯娘妯娌众多,一一介绍不免费神了些,你们若是来的勤啊,初儿自然就记住了!”

    “是是,那是自然!”

    底下清一色的附和赞同,心里七拐八绕的开始寻思送些什么见面礼,才能得这位少夫人的青睐,毕竟以后,坐在主位上的是这位少夫人,她们要巴结奉承,自然得及早下手,为子女铺好路。

    于氏说完这话后便不再开口,低声吩咐徐妈妈叫人上茶。

    丫鬟很快端来热茶,然放在安予初桌上的却是杯热牛乳,她捧在手上,细细磨砂着杯盏上的精巧花纹。

    “可是不合口味?”于氏侧身问,音量不大不小,像是话家常。

    安予初回神:“自然不是。”说完,她喝了一小口牛乳,甜甜的,泛着奶香,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直入心间的暖,她又补充了一句:“很合口味。”

    方才出神只是不解,本以为于氏抛下话头,该是有许多交谈才对,这样的静默未免显得突兀了些,实在不像是几十口人聚在一起该有的场景,更况且在座的都是女人。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少说也有……三十多台戏。

    她眸光稍移,余光瞥见于氏笑了笑,正轻轻的吹着杯盏里漂浮的碎茶叶。

    几十人干坐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丫鬟立马换上新茶,于氏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任那些等不急的心焦难耐。

    安予初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配合的十分好,端坐在椅子上,嘴角微扬,如画的眉目无不透着温婉大方。

    “诸位……”

    “哎呦——”

    于氏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那惊呼的女人身上。

    茶盏掉地紧接着瓷器破碎声传来。

    众人愣了神,不小心摔了杯子的那女人忙站起身,神情有些急促不安,顿了一瞬立马开口:“我这不是……大嫂金口一开,心神激荡一时失手嘛!”

    “倒是把五弟媳吓着了?”于氏打趣道,眼神示意身旁的丫鬟下去处理碎片,本来要说的话就这么吞入腹中。

    到底是新年伊始,就打破了东西,这可是不好的兆头,五房夫人心惊,这样的场合断然不能惹了嫡系不快,待丫鬟清扫好碎片,她忐忑的坐下,动了动嘴皮子,却是说不出话。

    几十双眼睛瞧着呢。

    静默间,一道清越温和的嗓音响起:“娘,杯碎破灾,不正寓意着岁岁平安?俗语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五婶婶此举正是辞旧迎新,是为今年财运亨通的吉兆呢!”

    “属你嘴甜!”笑意重回脸上,于氏慢悠悠的抿了口茶,心底愈发满意,对五房夫人打碎杯盏倒也不在意了,“你们先喝喝茶,我去厨房看看菜品准备得如何了。”

    安予初跟着起身,与于氏一同离去。

    五房夫人瞧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颇多,她一个长辈,竟还要晚辈替自己说话,惭愧也罢感激也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瞧着这是个好说话的。”六房夫人道。

    “那可不一定,若是碰上个笑面虎,指不定给谁下阴招。”

    “嚼这些舌根,不如想想送什么见面礼!”五夫人斜腻着冷嘲热讽那人,甩甩袖子起身往外走去,留下满室唏嘘声——

    “得意什么,不过帮你说两句话,尾巴都要翘上天咯!人家挑选二当家的还不是没看上你儿子?”

    ……

    年后晴了两天,日光暖和,安予初同于氏漫步着走向厨房。

    于氏拍拍她的手,意外的摸到她手上的镯子,欣慰不已,语重心长道:“初儿,日后不必自降身份,亲族团聚不过是依着祖上的规矩要做做面子功夫,我们嫡系与旁系向来是利益当头,面和心不和,你只要记住,嫡系有绝对财力与人脉,只有她们讨好你的份。”

    安予初点点头,“娘的教诲,儿媳定当谨记于心。”

    “这伙人啊……不提也罢,现在指不定窝里闹呢!这也是嫡系世代单传的缘故,兄弟姊妹多,纷争也多,家宅不宁,谈何生意,你日后和屿儿也是,育有一儿足矣,悉心教导,定能成才。”

    “是。”

    听于氏说起这些,她蓦的想起昨夜,表情有些不自然,恰巧这时一丫鬟来寻于氏,她缓了缓,挥去杂乱思绪。

    “初儿,娘有事先回去,你代我去厨房看看吧。”于氏交代完便和那丫鬟往另一边走去,脚步匆匆,看样子有些着急。

    安予初若有所思的站了会,而后去了厨房。

    东厨的几个师傅都是从酒楼挑出来的,厨艺了得,今日要准备的膳食颇多,丫鬟女使们洗菜烧火,来来往往,往日诺大的厨房也显得逼冗起来,安予初只在门口扫了几眼,进去怕是要添乱。

    安排膳食的丁妈妈赶忙出来,“少夫人来了!这有老奴盯着呢,估摸着还有个把时辰就好了。”

    安予初看向里面,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辛苦了,去忙吧。”

    “哎!”丁妈妈爽快应声。

    酉时一刻开席,府中摆了十余桌,席间,安予初结识了沈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话不多。用膳的氛围要热闹许多,伯娘婶婶忙着给她送红包,一来一回总要客套两句。

    待宴席结束,安予初膳食没用多少,红包倒是收了一大沓。

    送走诸位长辈后,守亿怕她饿着,叫冬米去东厨另做了一份晚膳送来。

    沈屿还没回来,安予初喝着汤,边问守亿:“最近你小弟可听管教?家中可还好?”

    守亿心里感激,忙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属下谢过少夫人关怀,近来那伙人不常来了,不过为首的同我是邻居,出门总要见到,索性我就把小弟送去军营了。”

    “给我银子作甚?”安予初好笑的问,完全忘了当日她偷偷放在守亿家中的银子,守亿刚要解释一番,就听她问:“为首的可是叫大川?”

    守亿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您认识他?”

    那日守亿不在,自然不知其中因缘,安予初轻描淡写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而后若有所思的自语:“他不作恶倒也好,能出手救人的该是有颗善心的。”

    “倒也不是,”守亿低声反驳,少夫人刚来扬州不清楚,她可是知道这个人的,“往常他上街做过扒手,又聚集一伙人去给牌坊当打手,除了强抢良家妇女,什么坏事都干过。”

    想了想,守亿又掏出一袋银子,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便是大川偷偷给我小弟,说是托我交还给您的,我本想着找个时机还给他,他一再推脱,现如今索性连家也不回了,僵持了这么些天也找不到踪迹,属下一直没有跟您说过。”

    “当真?”安予初有些不敢相信,看着守亿肯定的神色,再把那个救她的大川同守亿嘴里作恶多端的人一比,她心里产生了落差,看到桌上完好归还的银子,甚至动了恻隐之心,挺难为情的,倒像是她欠别人的一样。

    “守亿,你得了空,去看看有没有他能干的正经活,这么下去总归是不行。”

    守亿面上有些嫌弃,那样的人,即便还了钱救了人,可也活该被抓去牢狱,不配得到少夫人的关心,于是她劝解道:“少夫人,您给过银子也算报了他的恩,他不要便也罢了,这样帮他,若是被反咬一口可如何是好?要是三爷知道了……”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沈屿的声音像是被夜风吹进来的,带着些寒意。

    守亿当即闭了嘴。

    安予初也识趣的低下头夹菜,明明没什么,可不知为何,主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方才守亿那还未说完的话像是给她传递某种信号,暗示着不应该告知沈屿。

    “怎么都不说话了?”沈屿坐在安予初对面,狐疑的打量着,场面一度陷入沉寂,他面色沉了下去,冷声吩咐:“守亿你下去。”

    临走前,守亿担忧的看向安予初,浑然不知现如今的三爷和夫人是一体同心的,与往日里大不相同了。

    沈屿缓和了神色,状似温和的问:“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肯说?”

    “也没什么,就是今日收了许多红包……”安予初顿了顿,第一次扯谎,多少有些不自在,随后补充:“想着送些回礼,不知道送些什么……”

    “撒谎!”

    沈屿一看看穿安予初的小动作,坐到她身旁,端起她面前的汤喝了一口,随后夺过她手里的筷子,再开口时嗓音平平,毫无波澜,像是胜券在握。

    这个小女人,他再了解不过了。

    “要是再瞒我,今夜就别想睡了。”

    “真没有!”安予初表情委屈,直到沈屿一把抱起她双双躺倒在床上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今夜别睡了’是何意。

    “沈屿,我真没有!”她再一次重复,声音打着颤儿,连带着心跳也快了许多。

    “小骗子。”沈屿低笑一声,作势就要脱衣裳,吓得安予初忙拉住他的手,喉咙溢出一声“疼”,眼泪也适时的续上眼眶,仿若沈屿不放手,就要簌簌流下。

    “还哭!”沈屿拍拍身下小可怜的额头,彻底停了下来,他本就想吓唬她一回,谁知这人用上了苦肉计。

    两人退出安全距离,安予初当即跳下床,怕沈屿还胡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他道:“真的疼!”

    这么小闹一场,沈屿也不追着她问了,从柜里找出另一味药膏,“晚上我再给你上一回药……”

    “不要!”安予初急急开口,索性膳食也不用了,捂着胸口往浴室方向跑去,“我去沐浴,你先歇下吧。”

    等她跑没影了,沈屿才悠悠的开口:“沐浴完正好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