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这么一出,安予初看清了董卓的真面目,心生防备,不过腊月二十八·九也不常出门,倒也碰不着,眼不见为净。
眼下阖家团圆共度佳节,一家子并未执着此事,一切待年后再说。
入夜后,陆续有街坊四邻提前放起烟火爆竹,辞旧迎新之际,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出门打招呼也热情了许多,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要过去了啊!
新年承载着新的期盼和憧憬。
你若抬头,向前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夕这天,沈府大多有家室的下人都领了赏钱回去与家人团聚,只留下几个外地的打下手。
东厨的师傅也都告假了,这倒让安予初开了眼界,于氏不仅打得一手好牌,也做的一手好菜,就连她这公公和夫君,都是身怀绝技的。
然她只会做糕点,头一回觉得自己无用,安予初神情秧秧,默默退到一旁烤火。
沈屿擦净手蹲在她跟前,刮了刮她精巧的鼻子,笑着打趣:“夫人不开心了?”
“没有。”安予初口是心非。
沈屿是知道她的,起身端来一盆搅拌好的肉馅,还有早先准备好的饺子皮。
“娘是土生土长是扬州人,鸡鸭鱼肉蒸煮煎炸都不在话下,可独独不会包饺子,不若夫人给我们包一盘饺子?”
闻言,安予初眸中闪过亮光,以前还在相府时,年夜饭绝对少不了饺子,到了扬州她反倒忘了这茬,她除了会做糕点,还会包饺子啊!
她面露欣喜,去净了手后忙坐在小板凳上,拿起饺子皮,取馅,边角捏起,一眨眼功夫就包好了个小巧精致的饺子,她有些紧张的问沈屿:“如何?”
沈屿轻笑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爹娘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谁说我不喜欢的?”于氏走过来,笑盈盈的夸赞道:“初儿手艺真精巧,为娘自然是喜欢的,别听他瞎说!”
沈潜正腌鱼,也跟着于氏道:“扬州这边过年不兴吃饺子,不过你娘喜欢,我也想尝尝鲜。”
这下安予初放心了,她动作利索,很快包完了那摞饺子皮,只是肉馅还剩了许多,她看向沈屿,有些犯难。
“吃过豆腐酿么?”沈屿问。
安予初摇头,接着便见沈屿去拿了两块水豆腐,切方块,从中间挖出半数豆腐,把剩下的肉馅包进去,最后用挖出来的豆腐渣封口。
“这便是了。”沈屿对她说,“可油煎可水煮,初儿想怎么做?”
安予初觉得很新奇,她从未见过豆腐还有这种吃法,好奇问:“可以……煎煮一同吗?”
沈屿乐了,“当然,煎至半熟方下汤煮,味道也是极佳的。”
她也想帮忙,谁料刚上手掏豆腐芯,那豆腐就碎成两半,试了几次都不成,可沈屿动作娴熟,一掏一个稳,她莫名的有些沮丧,“怎么你的就不碎?”
“自然是为夫有经验。”沈屿一本正经道,忽的凑近她耳畔低语:“水豆腐柔嫩易碎,一如夫人柔软玲珑的腰身,为夫爱惜,力道自然控制得极佳,一来保证不碎,二来嘛,还要保证夫人……”
安予初急急的站起身,脸色火烧般,看沈屿这正经的模样,还以为他要传授什么绝招,原来就是趁机耍流氓罢了……她又羞又恼,嗔怪一声便去帮于氏摘菜去了。
沈屿挑挑眼角,嘴角上扬着,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他夫人惯是皮薄,就是要这般三天两头的与她说说荤话才好。
一家子忙活了两三个时辰,做好这九菜一汤,摆盘虽不如往常东厨师傅那般精致讲就,却多了几分人情味和烟火气,毕竟是家宴,都是自己人倒也不必将就太多。无广告网am~w~w.
酉时开席,安予初对于氏做的菜赞不绝口,色香味全方位夸赞,乐得于氏合不拢嘴,早早准备好的红包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送了出去。
于氏做了二十几年的年夜饭,丈夫儿子吃惯了,一家人虽亲切祥和,但终归是自己忙活一下午心血,心底总是渴求些夸赞认同的,这下看来,儿媳妇更她合心意了,不仅知书达礼温婉大方,这张嘴也是甜。
然而最后安予初吃的最多的,还是沈屿做的那碗豆腐酿。
晚膳后,夜幕还未降临,四周便响起烟火鞭炮声,待天真正黑了,漆黑夜空更是热闹,一朵朵五彩纷呈的绚丽烟火争相绽放。
安予初半躺在贵妃椅上,上半身趴着窗杦,仰望外头的热闹,身后突然多了件毛裘,她回头,看到沈屿笑了笑。
沈屿在她身边坐下,“我安排了守财放烟火,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里也可以看到。”安予初趴着没动。
这意思就是不出去了。
“不喜欢吗?”沈屿倾身半拥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双臂自然而然的环住她腰身,与她一同透过窗户的菱格看向外面。
“也不是不喜欢,烟火虽美,可也易逝,留不长久的美丽,总叫人惊叹过后心生惋惜。”
“我倒有别的看法。”沈屿说,“烟火绽放时的美丽无与伦比,息影后便惋惜,好比人的一生,生老病死,因果轮回,这便是要我们珍惜当下,我说的可对?” m..coma
说着,又是一朵烟火熄灭,安予初笑笑,这么理解,确实别有一番深意,她点头赞可。
这时候,谁也没有再开口,静静看着外边绚烂迷离的夜空。
两人动作这般亲昵,安予初想起那天在戏园子忽然顿悟的事,微微扭头,侧脸擦过沈屿的耳朵,心底隐隐有些战栗,不是害怕的,而是一种被人挠在心上,陡然生起的情绪波动。
“沈屿。”她叫他。
“嗯?”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那是自然。”沈屿笃定,“怎么这样问?”
“其实,在我心里……”安予初扭过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还没出口,红晕便爬上了脸庞,“在我心里,你与别人也是不一样的。”
“嗯?”暗哑的哼声自喉咙里溢出,沈屿的视线落在安予初极不自然的脸色上,久久未得到答复,也不着急,细细回味了那话千百遍,慢慢的心里有了答案,他笑出声,温热的双唇落在女人耳后,而后爬上耳朵,咬住耳垂。
昏黄的烛火里,朦胧旖·旎笼罩在窗边相依偎的一双璧人身上。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爆竹声,安予初惊醒,忙推开沈屿,只觉脖颈发烫,耳朵发麻。
眼看美味到手,沈屿怎会就此罢休,当即伸出长臂揽回她,低声开口:“初儿,你方才还对我表真情,莫不是骗我的?”
“我……我哪有?”安予初觉得为难极了,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一缠上来准是要做那夜之事,也并非不愿意,只是心里头,总觉得难为情。
沈屿故作可怜,稍稍放开了手,“初儿是不是不喜欢我碰?”
“没有的!”安予初摇头,说的是真心话。
岂料正好掉进沈屿陷进。
“那我若是想与初儿再亲·密一些,可好?”
“什么……什么意思?”安予初磕磕巴巴的问,指尖微微发颤,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她犹豫着,问出口:“是像那晚一样么?”
沈屿手臂收紧,哑笑出声,“比那晚还要亲·密。”
听这话,安予初已然懵了,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身体坦诚相待已经很亲·密了,再亲·密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
然今夜,沈屿身体力行的,用一整晚的时间,给了她答案。
稀里糊涂的被抱到床上,褪去衣衫,意识朦胧间,直到感觉疼意她才回了神,想要叫停,却已然晚了,一下一下的挠在他后背上。
不可思议的是,那阵疼意过后,身子便像漂浮在半空中,沉沉浮浮,起起落落,沈屿带着她闯入了一个从未经历过的密境,那里只有他们两人,除了缠·绵·入·骨的欢愉,还有无尽的渴望。
在喧闹的鞭炮声中,在新旧交替的除夕夜里,她与沈屿,共沉沦。
一夜无眠,此起彼伏的,不仅凌晨后的爆竹声。
清晨,爆竹声过去,四下安静下来,最是好眠。
安予初睁开眼时,屋里还是昏暗的,恍然还在夜里,她动动身子,才觉身上酸痛无比,睡意立刻消散了一半。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初儿醒了?”
安予初一愣神,顷刻间所有回忆都涌入脑海,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沈屿……”
“再睡会吧。”沈屿温声道。
这……这都醒了,他们昨晚都那样了……安予初怎么睡得下?
她坐起来,凉意袭过上身,一低头,差点惊叫出声。
沈屿也跟着起来,拿来衣衫给她穿上,动作细致温柔,“我抹过药了,是我不好,下次……”
“沈屿你别说话……”安予初闷声打断她,“好羞!”
“好好好,我不说话。”沈屿顺着她,穿戴好衣裳后抱她下床。
外屋的冬米听到动静,马上端了热水毛巾来,又低头退出去。
“今晚,沈家所有族亲都要来拜年。”沈屿边拧毛巾给她擦脸边转移注意力:“大概百来人,叔伯婶婶众多,他们断然不敢为难你,若是私下送些什么,只管收下,一切有我。”
“好。”安予初应声,下一瞬却忽的起身撞进沈屿怀里,双腿发软,又哭又笑:“沈屿,你怎么总这样……下次再也不要了!”
“不要什么?”
“不要昨晚那样了!”安予初锤他胸口,十分隐·晦的提醒他。
“好好好!”沈屿反应过来后又心疼又好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惹她不开心了呢,原来只是昨晚情深时委屈她了。
沈屿轻拍她后背抚慰道:“初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好不好?”
闹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安予初不好意思的推开沈屿,叫了冬米进来梳发髻。
沈屿穿戴好便出了寝屋。
冬米照例问:“少夫人,今日要见许多族亲伯婶,您看是庄重一点好,还是打扮稍微华丽一些?”
“庄重一些吧。”
想来有许多长辈,还是庄重沉稳一些好。
安予初摸摸头发,想起往日那根常用的发簪,起身起床榻寻了寻,掀开锦被,注意力被一处不太显眼的深色吸引了去,锦被是于氏新换的,或是为了应景,特意换了牡丹红。
她还没细看,沈屿去而复返。
“初儿?”
安予初回头,沈屿已经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的扯过锦被盖住那处,同时道:“先去梳妆,待会找娘熟悉一下各处妯娌。”
“喔对!”说起正事,安予初心神瞬间被转移,也并未察觉到沈屿神情上及其细微的变化,转身去梳妆台挑着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