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戏园子这么有趣?”
沈屿走进来,把她全身打量了个遍,余光瞥见她裙摆上的灰土时皱了眉,所幸人没事,他心里大石落地,却免不了唠叨几句:
“下回出门同我说一声,身边多带几个人,可用过膳食?出去逛这一天也不累挺……先回去沐浴。” m..coma
安予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伸出手拽了拽沈屿的袖子,在于氏面前,她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于氏是不介意的,巴不得儿子儿媳的如漆似胶才好呢,她笑着道:“好了,你们回去吧,娘也回去歇息了。”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两人回到东院,安予初记记挂着今日之事,她也亲眼瞧见了,遇上这样糟心的事,守亿心里定是不好受的,便叫她下去歇息,换了冬屏冬米在身边伺候。
夜里耳根清净下来,她总能想起今日那名唤大川的男子,那样的眼神和语气,无不透露着不属于那个体型的小心翼翼和前后矛盾。
回到扬州后,她与沈屿自是同床共枕的,安予初侧身对着墙那一面,好生无趣的搬弄着手指头,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十几年来她没生过大病,可对小时候的事确实没映像。
沈屿替她拉了拉被子,垂眸瞥见她还是醒着的,心里思纣一番,温声解释:“我与董小姐清清白白,若是今日她在你耳边嚼舌根,也是胡言乱语……”
“我知道。”安予初干脆利落的答道,她本来也没多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她之前也与旁人议了亲,这要真计较起来,怕是没个三五年都扯不清楚。
然沈屿可不这么想。
“你如何知道?”
“这……”安予初答不上来,侧过身子看着沈屿,试图从他脸上瞧出些什么,然他眉目舒展,仍一贯的温和疏朗,她泄了气。
这要怎么答?
依着沈屿这样的性子,若是真与那董小姐有些什么,也不至于在她提和离时生那样大的气。
见她不说话,沈屿神情变了变,深邃的黑眸里酝着股不知名的情绪,戾气自心底生出,撺掇着他步步紧逼:“是不是我怎样你都不关心?我与谁人交往,与何人有过过节,你都觉无关紧要?”
“好端端的你问这些做什么?”安予初下意识的往里侧挪了身子,“娘也说了当时是你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我自然不会多想。”
“初儿。”沈屿喉咙里溢出两个字,俊朗的眉眼垂了下去,连着眼神也暗了,他默了会,伸出长臂把身旁的纯良无辜的小人儿捞进怀里,鼻尖嗅着她颈窝透出的幽香。
“沈屿,夜深了,我也乏了,你快放开我……”安予初推搡着,放在腰间的双臂紧紧箍着她,以至于她没来由的心慌,还有身体上的不适。
大多时候,她能接受与沈屿亲近,是不想因此两人之间生了嫌隙,所以每每都由着他心意,但心底却是不太喜欢的。
僵持一会,沈屿低沉的嗓音传来:“明明在客栈时你还往我怀里钻,怎么现在不愿意?”
这人怎么旧话重提呀
安予初瓜子大的小脸涨红,她深吸一口气,“沈屿,你有什么事大可直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子说。”
沈屿死死搂住她柔软的腰身,甚至抬腿压在她小腿上,这样心底的落空感才消减下去些。
其实就是老毛病犯了,患得患失,疑神疑鬼,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使他方寸大乱。
安予初推不动他,今天走了一天,也没那个力气同他耗下去,慢慢适应这样的姿势后也就闭上了眼。
可沈屿心底的症结生了根,今夜消减下去,来日遇事还会升腾上来,愈演愈烈,愈埋愈深,总有一天要爆发。
*
接近年关,沈府上下开始布置起来,看着装扮一新,喜气洋洋的府宅,于氏心头忧思却重了许多。
这董小姐一日不嫁,她就一日难安。
就怕因此影响儿子儿媳的感情,这事因她而起,她得安排妥当才是,最好趁着年前这三四日,给董小姐寻个如意郎君。
扬州城不乏好儿郎,徐妈妈当即找了好几个年纪相当,有才情,家世地位也相近的男儿来,于氏挑选着,也叫了安予初来出意见。
安予初看着名册,又看看画像,回想起董小姐的模样,挑了几个出来,“依我看,这赵家公子人品样貌周正,家里经营药材生意,与董家门当户对,可选,周家公子虽家世差了些,可样貌要出挑些,也可,还有这几个,我看着都不错。”
“我看也行!”于氏抽出那几张画像交给徐妈妈,“娘这就去董府一趟,把此事说定,我也好放心些!”
董夫人面上不说,可心底也为此事着急呢,原以为沈家没结亲,女儿的婚事还有转机,谁料沈屿转瞬带个貌美如花又出生高门大户的媳妇回来,彻底断了她那心思。
于是午时于氏带着画像前来拜访时,她也不藏着掩着了,到底是闺中姐妹,她相信于氏的眼光,当下便选出合心意的,拿给董卓细细挑选。
于氏终于放下心,满面笑容的回府,瞧着天色还早,便拉着安予初组牌局。
安予初也算是摸透了她这婆母,心情不好时要玩一局,心情好时也要来一局,她硬着头皮上,这才发现今日于氏找来了沈潜和沈屿,当真是一家人凑齐了牌局。
沈府其下药庄,绣庄,布庄,钱庄,只有少些营业,漕运也停了,酒楼这些也关了大半,沈家向来不缺银两的,那些尚在营业的多是为了城里的老顾客,如此,沈家父子俩也闲了下来。
“来来来!”于氏把牌分成四摞放在小方桌上,乐呵呵的招呼几人抽牌。
四人一次抽取一张,展开一瞧,无疑,还是于氏顺位最高,是为庄家,她把牌分下去,牌局开始。
安予初和沈屿相邻而坐,右侧依次是沈潜和于氏,最先出牌的是于氏,安予初最后,她捏着手里的犹豫不决,沈屿私下放了一袋银子到她手上,示意她随意出。
如此,她便随意出了一张,于氏翻开小方桌上的牌,与她出的那张截然不同,而后依次轮下去。
于氏是老手不必说,沈潜做了大半辈子的买卖,对银钱最是敏感,两人实打实的出牌,谁也不让着谁。
独独沈屿最悠闲,一面让着安予初一面给她递钱,最后两人都成了于氏和沈潜的陪·玩。
于氏玩牌心思虽浓,其间也不忘拉家常。
“初儿,怎的不见你戴玉镯,可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娘再挑一个称心的给你。”
安予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玉镯……
沈屿一边洗牌一边替她答道:“玉镯笨拙,平日里戴着多有不便,我便帮初儿摘下来了。”
“原是如此。”于氏点点头,“我瞧着初儿双耳生的精巧,若是配些色泽艳丽的耳坠更称人,徐妈妈,你去取那副箧有东珠的黄金托耳坠来!”
“娘,不要的。”安予初忙阻拦,因为怕疼,她并无耳洞,这下拿来了也用不上,然徐妈妈已经转身去取了,她只得作罢。
“怎的不要?”于氏笑,“我沈家的儿媳妇,吃穿用度,衣食住行自当是最好的!娘知道相府有许多珍贵东西,初儿或许瞧不上这些,这也算是为娘的心意,你收下娘才安心。”
沈潜也笑着开口:“听你娘的,不然回头她在我耳边唠叨个不停。”
这厢,她再推脱倒显得客气。
沈屿洗好牌,于氏和沈潜又满心投入牌局里。
到晚膳时分,这磨人的牌局才算告一段落。
徐妈妈拿来的不止那耳坠,满满一盒子的珠花宝簪,还有几个翡翠镯子,只稍一眼便看出价值不菲,或是是商贾大户的原由,沈家人出手大方,各色宝物不要钱似的送。
安予初早早就知晓了的,与沈屿相处几月下来也适应了如此做派,此举在京城官妇眼里虽粗俗,可大方得体,心思坦诚,对一个人好不光是言语上,这些值当的物件也是表达心意的一种。
她把东西好好的存放在梳妆盒里。
至于那玉镯……当时同库房钥匙放在一起,回来时也不记得这茬了,于是她转身问冬屏:“收拾行李时,你们可带了梳妆台下柜子里的东西?”
冬屏回想了下,“奴婢记得一并带回来了的,是三爷收拾的,应该放在那黄梨木柜里。”
安予初转头向后看去。
冬屏问:“可要奴婢帮您找来?”
“不了,你下去吧。”安予初起身朝衣柜走去,准备自己找找。
打开柜子便有一阵浓郁的桂香袭来,她是欢喜这个味道的,俯身找了找,最下层放了个红棕色的匣子,她拿起,不经意间瞥见匣子下边的衣物,蓦的想起某些灼人心房的回忆。
安予初放下匣子,拿起底下的衣物,是一件墨绿色的男子衣衫,越看越眼熟,她找出两个袖子仔细看了看,反应过来后面红如火。
这不就是那日,沈屿说要拿去扔掉的衣衫?
他竟洗净了,还好好的存放着?
那上面可是她月事时不小心染上的落红……安予初羞得把衣衫揉作一团丢进柜子里,狠狠关上柜门,刚转身又复而打开柜门取出衣衫。
她矛盾极了,这衣衫烫手又灼心,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
“初儿。”沈屿走进来。
安予初当即转过身子,双手攥着衣衫背在身后,本来弯弯的眉眼瞪成了十五的月亮那般,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难以启齿的羞涩,眼看要被沈屿再次撞破,叫她如何平静下来,“沈屿,说好的拿去扔了,你……你竟然……”
“什么扔了?”沈屿不明所以,走到她身边左右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予初更羞了,急急别开身子,刚才一时气急说漏嘴,这下,这才可更不能对着沈屿了,可心里堵着一团小火苗,她羞愤道:“上回那衣衫,你竟还洗净了藏着,你……你就非要这般羞我是不是?”
“我怎会羞你?”沈屿拉过她的手,这才瞧见导火的源头,不由得笑了,赶紧把人拉进怀里,温声细语:“初儿,初儿听我说,衣衫是我亲手洗的,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你是我夫人,我喜欢还来不及,你的任何东西我都是喜欢的,可千万别因此气坏了身子。”
闹腾好一阵,安予初才极别扭的接受下来。
两人毕竟没有发生更为亲密的关系,在她心里,这当真是羞死人了。
殊不知,以后还有更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