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汤里热气蒸腾着,安予初除了心有所思,也确实感觉头晕,便先陈夫人一步出了池子,换好衣裳直接回府,谁料刚出温泉胜地就遇上不速之客。
街道对面,元海正与人谈事,侧眸看到安予初身影,几步走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守亿挡在安予初跟前,安予初微微欠身,算是问过好,转而想上马车,却再次被元海拦住。
守亿耐着脾气,客气道:“公子何事拦路?”
元海直接跨过她,朝安予初开口:“安家小姐,元某有事告知,可否屏退下人,借一步说话?”
“公子请自重,有事且说,你我并无交集,况且民妇已嫁入沈府,称呼沈夫人即可。”安予初听这称呼就心生不解,自然不会轻易信他。
元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脸上毫无异色,“我料到你会如此,早备好书信准备差人送去,今日赶巧碰上,便亲手教与你,免得书信送到府上皆莫名不见踪影。”
安予初没伸手接,眉心拧起,略有些疑惑,这话听着,倒像是他以往寄过书信。
“你我皆已婚配,我并无对你不利之意,只是不忍你为奸人所骗,书信我放在这,看或不看是你的自由。”元海把书信放在马车车架上便转身离去。
安予初顿了顿,拿起书信,上了马车。
“少夫人,他恐怕是有其他深意。”守亿不放心,掀开帘子,审视的眼神落在她手里未开封的信件。
“孰是孰非我自然分得清。”安予初淡淡开口,迟迟没有打开手中信件的,她有种直觉,这信的内容定是与沈屿有关,她与元海也只有这些恩怨。
或许是想告知她沈屿还有些不可告人的,她不为所知的事。
可是不论如何,她现在和离不了,知道再多都无济于事,最后伤神的还是自己,倒不如不知道,粉饰太平虽不见得是长久之计,但也好过求而不得。
虽然如是想着,在守亿关上车帘后,她还是没忍住,默默打开了信封。
事情关乎己身,她不想知道,却不敢马虎,至少得对自己负责。
*
隆叔在相府当差多年,在京中颇有些人脉,不出一日就找到了那个出高价买宅子却又不给银钱的光棍,当即把人绑来沈府,等到安予初回来,他忙上前。
“隆叔?”安予初有些惊讶,视线后移,瞧见他身后一个不断动腾的麻袋更是惊奇,不解问:“这是?”
隆叔一脚踢在麻袋上,里面传出一声呜咽声,他吩咐看管那小厮撕扯开麻袋,对安予初解释:“小姐,老奴被银钱蒙了心,愧对小姐的信任,特意托人去寻了那不要脸光棍,所幸今日早上有人瞧见他的踪迹,现在绑来,任凭小姐责罚!”
安予初看向那已经松开的麻袋口,她也有些好奇,想看看这言而无信之辈是何人。
麻袋口里钻出来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嘴里被塞了布团,看摸样,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安予初弯下身子仔细瞧了瞧,像是在沈屿身边见过,只是不太确定,许是看花了眼。
“小姐,就是这厮,那日笑呵呵的来与老奴谈买卖,扬言他家主子是这京中最富有的人,要买这宅子私用,谁料回头就不见了踪影,老奴找来三五个人好一顿打,这才把人降伏带来!”隆叔愤愤道,抬腿还想给他一脚,谁料麻袋往外一滚,给避开了。
“守亿,你来瞧瞧。”安予初起身回到椅子上安坐着,她也没什么亏损,既然隆叔花了功夫把人送来,给些教训也是好的,免得以后再出去祸害人。
守亿蹲下身子,伸手取出他嘴里的布团,神色大惊,心头有了猜测,忙把布团塞了回去,把麻袋口堵上,转身急道:“少夫人,这等恶徒,交给属下教训就好,别污了您的眼!”
安予初并未深想,挥挥手,让她把人带下去,对隆叔道:“隆叔,幸苦你了。”
“老奴谢小姐宽赦之恩,这恶徒是该有些教训,老奴在钱庄找到人时,这厮与人谈事,约莫是要作恶,幸好老奴及时把人抓来!”
“哪个钱庄找到的?”安予初随口问。
“就在城东街头第一家。”隆叔道。
安予初神情一顿,望向守亿快要离开的身影,忽的喊道:“守亿,把人带回来!”
守亿一愣神,假装没听见,抬起脚往前走,想就此蒙混过关。
“守亿?”安予起身再次叫道,隆叔说的那钱庄正是沈家钱庄,方才她还觉得眼熟,这下心里有了思量。
“少夫人还有何事吩咐?”守亿僵硬的转过身。
“把人带回来。”安予初沉声吩咐。
守亿硬着头皮,把麻袋往回拖,只期盼千万别被看出破绽才好。
安予初蹲下身子,亲手把麻袋打开,露出那张鼻青脸肿,她一眼捕捉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震惊,还有慌乱,她把布团拿出来,问:“叫什么名字?”
“小的……”
守亿一记冷眼过去,似警告。
“说话。”安予初背对着守亿,自然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不过瞧着这个欲言又止的青年,已然觉得不对劲,于是试探开口:“你是不是叫守……”
“小的守信见过少夫人!”守信一听到那个字,浑身一颤,忙低头认罪。
‘守’字辈,都是沈府从扬州带来的下人,‘冬’字辈,是沈府在京城买的下人。
安予初神情冷凝住,站起身,“隆叔,你也奔波一天了,先回去歇息吧。”
隆叔走后,安予初冷眼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叫人给他松绑,似威胁的质问道:“谁吩咐你这么干的?如实说来,我尚可饶你,如有半句造假,你当知道后果。”
守信原本就是守财手下一个小厮,平日里听命行事,今日被掳来,三爷不在,守财也不在,他没了主心骨,心里慌张,害怕丢了小命,便一五一十把事情后果交代清楚,最后连声求饶。
守亿悄然长叹一声,她几乎可以预料到三爷回来会是个什么场面了,必定惨不忍睹。
“罚没两月月例银子,下去找王妈妈领药,养好伤再说旁的。”得知真相,安予初虽是极度不悦,可念在这小厮听人命令,又受了伤,心里不忍狠心责罚,把人打发下去后转身看着守亿,眼神冷悠悠。
守亿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为自己辩白:“属下不知,方才没瞧仔细,请少夫人责罚。”
安予初冷哼一声,方才她看的明明白白的,沈屿这个黑心肝的,手底下的人都是向着他的。
说到底还是沈屿黑心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没少干。
“你去城郊找块风水好的空地,买下来,我要建一座尼姑庵。”
守亿表情惊愕,尼姑庵……
她不确定的开口问:“少夫人您是认真的?”
“不然呢?”安予初斜了守亿一眼,“我要风景最好的,最清净的,地方最好大些,明日就要见到空地,你还等什么?”
守亿一哆嗦,少夫人平时鲜少动怒发火,弱柳扶风的模样惹人怜惜,可这一旦发起火来,动动眉头都透着狠劲,她忙低头退下去,心里不由得想,若是三爷回来知道了少夫人不闹和离,要搬去尼姑庵修身养性,这也不好拦,到时……
啧啧!
安予初这两日被气得不轻,先是那糕点之事,再是温泉起了疑心,又遇上元海,看了书信,今日还凑巧知晓了沈屿那个黑心肝的背着她做的好事,晚膳草草吃了几口便躺上了床,把书信掏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不肯放过一个字符标点。
心中郁结的那股气闷得她喘不过气来,安予初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复而起了身,往书房走去。
不是去小书房,是去沈屿的书房,她要去瞧瞧,沈屿是不是还背着她干了什么好事。
沈屿的书房简单,屋子宽敞,各种摆设物件却不多,最里边是一罗汉床,中间屏风相隔,外间左右两派书架,中间是一方桌,一大椅子,桌上摆了一摞厚厚的账本,一算盘,一支笔,一方墨台。无广告网am~w~w.
无趣得很。
安予初左右看看,最后坐在方桌前的椅子上,想了想他平时的模样,神色渐露鄙夷,他坐在这里时定是一本正经的谋算着什么。
想着,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本翻开,是华锦府的进货往来明细,放下账本,她随意摆弄下架子上的毛笔,谁料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砚台,她来不及查看,就感觉到双腿上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安予初俯身查看,原来方桌下有一暗格,掉下来的东西毛茸茸的,她拿上来一瞧,不由得瞪大了眼,神情古怪。
她给六弟做的护膝,竟在沈屿这!难怪那日六弟推脱,她原以为是六弟害羞,原来其中另有内幕。
沈屿这个黑心肝的!
安予初拿着那护膝怒冲冲起身,刚走两步却又折身回去,把东西放好,一切恢复原样,这才黑着脸出了书房,关好门。
这个黑心肝的男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她,她那些日子做的糕点算是喂了狗,她还不如叫守亿去买条大狼狗来。
她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尝尝受人哄骗的滋味!
安予初愤愤不平的回到初屿堂,刚进寝屋便迎面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的胸膛,她忍住胸口传来的浅浅疼意,还未来得及推开那人,下一瞬就被拥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