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时,安予初揉揉胀痛的脑袋,有些睁不开眼,“守亿。”她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一跳。
“少夫人,您嗓子怎这般哑,是不是风寒更重了?”守亿关切问,给她倒了温水来,掀开床幔瞧见她红肿的双眼,险些洒了水,“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眼睛这么红,属下拿热毛巾给你敷一敷。”
安予初重新躺下,身侧是温热的,她昨晚跟沈屿……
“初儿醒了。”沈屿人未到声先到,等安予初反应过来时,两人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沈屿用勾挂把床幔挂到两边,接过守亿递过的热毛巾,“闭上眼。”
安予初立马闭上眼,藏在锦被下的手笔直的放在身侧,眼皮传来温热的触感,缓解了不少她眼睛的肿胀,她慢慢放松下来。
“那晚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从没想过那么对你,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顾及别人,也不必顾及我。”
安予初睫毛轻颤,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她昨晚跟沈屿大哭一场,沈屿今早就这般说辞,其中定是有诈,说不定他正暗戳戳的谋算些什么。
古人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最想和离,别的都不重要。
默了半响,她试探道:“我想和离,我想回相府。”
“除了这个。”沈屿沉声道。
看吧,她就知道,若是除了这个,他说的那话就跟没说一样,在沈府,她本来就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那我今天不想喝药。”
“好。”
安予初伸手把毛巾拿开,怀疑的盯着沈屿,不可思议道:“你这是想让我垂死病中?”
沈屿反应慢了半拍,一向侃侃而谈的他竟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结巴了良久才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予初撇撇嘴,虽然她不想喝药,但这话从沈屿嘴里出来就变了味,她怪异的打量着沈屿,只见他眉头紧锁,神情认真,这么瞧着倒也真是仪表堂堂一本正经。
就是黑心肝。
她心底杂七杂八的想着,再次试探道:“你出去,不用你帮我敷。”
闻言,沈屿动作明显停顿了瞬,安予初心一沉,就在她以为沈屿会如往常那般厚着脸皮赖着不肯走,兴许还要占她便宜时,沈屿站起身,把毛巾交给守亿,吩咐一句‘照顾好少夫人’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这倒是奇怪了。
早膳时,仍不见丫鬟送汤药来,安予初有些心慌,难不成沈屿真要她病死?思及此,她自顾自摇摇头,问一旁伺候的丫鬟:“怎么不见汤药?”
“三爷说药苦,已经吩咐熬药的下人把药……”
安予初急了,当即站起身,沈屿这个黑心肝的,她偏要喝药,等她病好了气死他,“你去叫东厨煎药来,我要喝!”
丫鬟忙小跑出去,到了门外,忍不住小声嘟囔:“少夫人不是嫌药苦么?难道以药入菜比喝药还苦?定是师傅手艺下降了。”
午后,沈贺又托人送了一箱子新奇玩意来,安予初心里过不去,可对那箱子东西又喜欢得紧,思来想去,决定给沈贺织一对护膝,天冷了,也合时节。
以前在相府时,安夫人什么女儿家该有的技艺都一一教与她,她女红也是做得极好的,短短一个时辰便做好了护膝,托丫鬟给沈贺送去。
守亿来报,说是昨夜那女子确是玉娘手下的艺妓,前几天也确实与素禾有过接触,这些都是她意料之中,只是对那女子为何来闹事心存疑虑,素禾被送去城外,不可能再有这些心思,如此想来,玉娘倒是可疑,自第一面见便可疑,可她如今愈发离不开守亿,自然不能叫守亿去追查,安予初左右为难,这才意识到,她确如素禾所说,在沈府并无心腹。
这是大事,没有信得过的人,她终归得在沈府待着。
*
王妈妈听到安予初唤她去初屿堂,又惊又喜,自中秋后三爷吩咐,府中事宜,不论大小,皆不可以拿去叨扰少夫人,少夫人也不管不问,她心里存有异议,当家夫人不主事,这还了得?
奈何老夫人不在,她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多说什么,现下得到传唤,当即撂下手头的差事赶去初屿堂。
“少夫人,您尽管吩咐,老奴定当竭尽全力。”王妈妈恭敬道。
安予初上前扶她起来,温和道:“是这样,自素禾走后,我身边只有守亿伺候,多有不便,便想再挑选一二,劳烦王妈妈做个引荐。”
王妈妈仔细回想了下,一一罗列道:“在少夫人身边当差,必得是心细有能力的,依老奴看,浣洗丫头冬萍是个心细的,跟着刘婆子采买的冬米是个大胆的,两人都老实,少夫人可差来瞧一瞧,仔细挑挑。”
安予初沉吟片刻,吩咐道:“把人叫上来,再把府中下人进府时的登记册子拿来。”
王妈妈匆匆把人叫上来。
两个丫头模样周正,底子也干净,安予初把人留了下来,留在厅堂伺候,多少要再留意些。
王妈妈见差事办完,她眼皮子一跳,趁着还没被叫走,赶忙开口:“少夫人,老奴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安予初知晓她肚子里那丢心思,挥挥袖子,悠悠道:“王妈妈在府中当差多年,还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王妈妈身子抖了抖,她早就知道这位少夫人有颗八面玲珑心,可想到于氏的嘱托,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少夫人,恕老奴得罪了,您与三爷成亲已四月有余,您是这沈府的当家夫人,应是把持内务管教下人,与三爷夫唱妇随,同进退的,可如今您不主事,后院没有主心骨,下人议论颇多,传出去也有毁您名声,况且三爷……少夫人出生高贵,知书达理,其中道理自然比老奴懂,老奴只盼少夫人与三爷琴瑟和鸣,内外和睦。” m..coma
“王妈妈,你是忠心的。”安予初站起身,往小书房走去,边走边说:“你与其来劝我,倒不如去劝沈屿,如若他愿换位夫人,大家相安无事,其乐融融。”
王妈妈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一下,低着头退出了初屿堂。
夜里,安予初便听今日刚来伺候那两个丫鬟说,王妈妈办事不利,被沈屿罚没三月例银子,如今也被打发去柴房了。
沈屿一贯是如此行事,她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可怜王妈妈,年纪一大把,还因忠心敢于进言被打发去柴房。
接连喝了几天药,安予初的风寒也好了,沈贺日日给她送些千奇百怪的小玩意来,倒也有意思,她便挑了几本从相府带来的古籍亲自给他送去,总不能白用别人东西。
守亿跟随左右。
沈贺住西苑,相临书房,安予初到时,只见几个在院子里打扫积雪的小厮,她问:“六弟可在?”
“回少夫人,六少爷还没回来,瞧这天色,小的估摸着也快了。”
安予初便进屋等了一会,果不其然,约莫一刻钟后,沈贺回了屋,听说安予初来了,还等了一会,他忙跑进屋子,谁料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身子呈大字趴在厅堂地面上,头发散乱。
安予初虽知不厚道,还是笑出声,她蹲下身扶起沈贺:“六弟,下次莫要着急。”
沈贺憋红了脸,这一跤摔了膝盖,他翻身坐在地上,捂住膝盖摇头:“我怕嫂嫂久等,便着急了些。”
“六少爷是不是摔疼了?”守亿蹲下身,掀开他长袍想查看一番,沈贺慌忙站起来,手撑着门背,“就是摔了一下,不疼。”
“你怎么没戴我给你做的护膝?”安予初看着他膝盖疑惑问,“是不是尺寸不合适,正好现在我给你比划一下,到时候改好了给你送来。”
“不不不,不劳嫂嫂费心!”沈贺急忙解释,把外衫整理好,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子。
“我给你改左右不过一会子功夫罢了。”安予初笑了笑,示意守亿把那几本古籍放到他面前,“谢谢你给我带的那些小玩意,我想着你喜读书,便送了这些古籍来,以表谢意。”
“嫂嫂,不用的!”沈贺把东西交回守亿手里,支支吾吾道:“那些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嫂嫂喜欢就好,哪敢要嫂嫂东西。”
“少夫人特地走一趟,你若是不要,岂不是寒了少夫人的心。”守亿把东西放到桌上,劝解道。
安予初送了东西后便回初屿堂,沈贺这孩子平时就胆小怕生,对她客气,她待着倒觉不好意思,总觉自己在欺负人。
路过书房时,她站定,望向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有些出神,抬脚往前走时,偏了方向。
初屿堂在东边,书房在东边偏右一些。
书房门口,安予初推开门,定定的看着案几前不知在做些什么,连她开门也不曾抬头的男人。
“沈屿,我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