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是从前辈那里忽悠到了教导主任的联系方式。
周伊把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里,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m..coma
好了,从现在起他就要从市图书馆里借来教导主任的一系列著作,看他个三四五六页,再以仰慕前辈已久想向前辈讨教的名义登门拜访。
女前辈说,教导主任是最乐为人师、不吝赐教的人物。
“你这实诚性格,他肯定喜欢。”
周伊对此只有讪笑,希望主任知道他真实来意后,不要把他赶出去为好。
据前辈和风老师的描述,感觉主任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亦或者主任知道了林柏事件背后深层的内幕。
毕竟主任乐为人师、不吝赐教,又怎么会舍得提前离开教学一线的岗位呢?
调查进度又推进一点点。
大考学校放学早,周伊收完试卷交到教务室,也不过四点四十五。
于是开了辆共享单车,一路呼呼悠悠地开到了初吾工作室楼下。
到咖啡厅里买了块蓝莓慕斯和一杯抹茶拿铁,周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给初吾发语音:
“初老板,下楼来拿你的外卖。”
不过两三分钟功夫,初老板便下楼来,遥遥地喊着:“今天的外卖咋来这么早?”
“考试嘛,肯定是比平时清闲。”周伊懒懒地抻了抻腰,把蓝莓慕斯的碟子推到初吾手边。
“怎么不直接上楼找我?”初吾问,顺势就着唯一的银勺尝了口冰凉细滑的慕斯。
“大家都看着,不太好。”周伊吐吐舌头,自初吾工作室招揽新人后,他就几乎不去工作室露面,以免跟人费口舌解释他和工作室老板的深层关系。
“就说你是我丈夫嘛,有什么不好的。”初吾低低地笑,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又黯淡下来。
周伊往他身上靠了靠,便听见初吾说:“伊伊,今早本家给我发来宴会的邀请函,下周末我就得面对我爸和那群奇葩亲戚了。”
“没事,有我呢。”周伊自然就以为他是要和初吾一同去面对疾风。
“他们不让我带你一块去。”初吾撇撇嘴,不爽道。
“这么过分啊。”周伊跟着一蹙眉。
“是吧是吧。”初吾把周伊一搂,与他咬耳朵说,“所以你得好好哄哄我。”
唉呀,这什么道理?周伊无奈笑道:“好好好,哄你。”
结果哄着哄着,哄到了床上去。
等周伊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睡袍大敞,内里风光一览无遗。
“明天不用守早自习吧?”对此,初吾这罪魁祸首还装模做样地问道。
周伊故意扭头闭眼不瞧他,哼哼道:“不用,但你也得节制点儿。”
不成想袒露了段润白脖子,勾出几分欲拒还迎的情态。
“知道了。”初吾应了声,手往他腰际以下探去。
有过先前一来二去的经验,再加之初吾行事细致温柔,周伊除了迷糊之外也没什么不适感。
“等我放假了,再给你补偿个大的。”周伊按着初吾起伏不定的脊背,哑声说笑道。
初吾心跳得挺快,贴近他耳边呼吸滚烫:“那我想去浴室......或者在书房的飘窗上。”
“只要你不嫌硌,我都可以。”周伊稍稍挪了挪酸麻的腰,不动声色地做出反击。
初吾笑了,往他嘴唇上亲了口:“睡吧,晚安,今晚肯定不会失眠了。”
“那不是多亏了您嘛。”周伊反讽了句,还是软下嗓音说,“晚安。”
到底安也安不了。
初吾半睁开眼,周伊已经坐起来,压着嗓音尽量冷静地问电话那头的人:“你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个地址,周伊回复:“嗯嗯,你先别着急,好好跟着交警姐姐,千万别乱跑。”
挂断电话,初吾也从被褥里坐起来,“怎么了?”
“我学生的爷爷犯急病,这会儿被交警同志送到第三医院抢救;但她小叔叔因为送爷爷就医,违规驾驶被交警带走了,我现在过去看看。”
周伊说着便翻身下床,开了衣柜把自个儿日常三件套裹上。
初吾闻言立马说:“我和你一块去。”
周伊愣了愣,一口答应:“行,正好你开车。”
说学生也不算是学生,初三的孩子,和那天到家里来的林习远一个班。
女孩,不太清楚第二性别,叫柏野。
“之前无意间去过她家,那会儿看出来她爷爷身体不算好。”周伊看了眼车窗外飞过的灯火,又将目光安放在初吾专注的侧颜上,“但她家里除了个小叔叔,好像也没其他可靠的大人。”
“要不待会儿我送你到医院了,然后去交警局看看?省得让小姑娘两面担心。”初吾提议道。
“那拜托你了,阿吾。”周伊说。
“说这干嘛,咱俩谁跟谁。”初吾笑,“腰还好吧?”
“还好,早晚从你身上讨回来。”周伊哼唧。
初吾分余光过去,瞥见他紧抓着安全带,骨节分明。
“伊伊,会没事的。”初吾说。
“嗯。”周伊点点头。
一下车就往医院里边赶,现在是凌晨一点,还值班的也就只有急救部了。
长走廊里两个身影,交警姑娘穿着蓝色制服,立在长椅边;学生姑娘缩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手术室的门前,闪烁着红色的“抢救中”。
“妹妹,你老师来了。”交警拍一拍小姑娘肩膀,又抬眼冲周伊初吾笑笑,退到姑娘的左手边。
初吾在一股子冰冷的消毒水味道里,嗅到了清冽而不安的松柏味。
S级Alpha的信息素,强大而压抑,来自于眼前这位沉默而瘦削的女孩。
“柏野。”周伊唤了女孩一声,快步上前去。
小姑娘这才如梦方醒般抬了眼,“周老师。”便是每个字都带着细小的颤音。
初吾自觉地低了头,用手机搜索了最近的全天候营业便利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能和这位姐姐一块去看我小叔叔吗?我爷爷这边有我......”哪怕抖得厉害,话都快说不利索,但小姑娘仍是做到了逻辑清晰。
初吾抬手示意,接话道:“你和周老师留在医院等爷爷吧,我和交警同志去看看。”
“这是我丈夫,你大可放心他。”周伊跟着解释道,“老师陪你在医院里守着,别怕啊。”
小姑娘越过周伊,深深望了眼初吾,“那麻烦您了,叔叔。”
和交警同志商量着坐他车去警局,初吾先跟人家打招呼说,去趟便利店。
买下一盒热牛奶和两袋果酱面包,又匆匆赶到医院给小姑娘送去。
“这,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姑娘很是惊愕。
初吾把面包牛奶塞给姑娘,说:“你先吃点东西,稳定情绪。”
“我情绪很稳定。”小姑娘嘟囔了句,还是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初吾也顺手给周伊塞了盒薄荷糖。
“走啦。”初吾摆摆手,同时注意到交警姑娘关闭手机屏幕,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恍惚状态下的柏野。
“是出什么事了吗,同志?”下楼走楼梯的空档,初吾问道。
“嗯,麻烦您待会儿直接开车到刑警队,那小妹妹的叔叔被我同事转交到那边了。”交警姑娘神情黯淡道。
“他是......交通违章得很厉害吗?”初吾追问。
“跟违章没多大关系。”交警姑娘勉强地笑笑,“如果实在不行,我自己打车去刑警队,您和您爱人还是好好陪着那小妹妹吧。”
“可是人还等着我给她一个答复呢。”初吾说,“涉及到你们机密的事情,我绝对不问,但与人有言在先,还是得依照承诺和您一同前去才行。”
“而且这大半夜的,您打车也不好打。”
是再一次走到医院门外,城市多余的带有杂质的灯火熄灭后,仰头能依稀分辨出几粒星子。
初吾调了调鼻梁上的眼镜,等待姑娘作出决定。
看她应是跟上级沟通了会儿,末了作出回应道:“那就麻烦您载我一程了。”
“明天我帮你到学校请假,考试的事情先放一放吧。”周伊轻声说。
四下寂静无声,偶尔快步轻声走来一两位值班的护士,其余时间便只有头顶的白炽灯以及急救室外刺目的“抢救中”陪伴着师生二人。
周伊与小姑娘隔着一臂的距离,见她恍惚抱着牛奶面包,开口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却仍是得到沉默的回复。
“你要不吃点儿东西吧?”周伊又道,小姑娘似回过神来,手一松,哗啦一声牛奶面包往地上掉。
周伊眼疾手快地接住,将牛奶扎了小口,面包袋子撕开,递给柏野。
“再不吃,牛奶都冷了。”周伊说。
“老师,我没想麻烦您和叔叔。”柏野愣愣地接过,“本来想着有小叔叔在,我们俩就能把爷爷安顿好......但小叔叔被交警叔叔他们带走了,我不知道要找谁,我只有您的电话......”
“好啦好啦,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周伊安慰着孩子,语气轻而笃定,“爷爷会好起来的,小叔叔也会没事的。”
“哦。”柏野轻飘飘地应了声,又不放心地望了眼那“抢救中”。
她低头咬了口面包,似自言自语地说道:“还是不要往太好的方面去想,会失望的,老师。”
周伊是没想到以姑娘这十四五岁的年纪,轻易就说出这样颓废失落的话语。
但这也让他想起了他的少年时代,十四五岁的年纪,落空般迷茫。
他那阵子尚还有父母健在,姨父姨妈温和明事理,叶老师也亲切善解人意......可旁的人终究没法真正的开解他。
他沉溺在对自己蠢笨无用的指责谩骂中,也沦陷于无同龄伙伴的孤独落寞,更不解于无法从弟弟那边分得父母半点疼爱的目光。
叶老师察觉到他这样的情况,与他敞开心扉地聊了许久,最后叹息出一个结论:
“伊伊,我知道我说的这些道理你都懂,但更主要的是你能够自己从眼下的困境里走出去,而我能做的只是陪伴与倾听。”
陪伴与倾听也就足够了。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他们,爷爷和小叔叔都对你很重要。”周伊缓声说。
“嗯,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柏野低了头,在漫长的静默中,她瘦削的身躯微微抖动。
周伊从衣兜里摸出纸巾,递了过去。
“哭会儿吧,好孩子。”
“他现在还没被正式定罪,我应该是能见他一面吧。”
在交警同志的准许下,初吾把车停到警局门口,就跟着姑娘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
“见是肯定让见的,您不是还得跟小姑娘转述他的情况么?”
“那他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初吾仍不死心地追问,“您让我了解个大概,我也好跟小姑娘圆个谎啊。”
交警姑娘未来得及答,进门就看见一身着白制服大腹便便的中年警官,正躬身在饮水机前倒热水。
“简局,我带嫌疑人家属来了。”交警姑娘冲那警官唤道。
初吾差点儿把眼镜给摔了,“简伯伯?”
“欸,怎么是小吾你啊?”简局直起身子扭头望过来,额间疑惑的“川”字又瞬时舒展,“罢了,你来得也正好。”
“两年前那个签售会投毒案可算能了结了。”
初吾如遭雷击般通体一震,“您是指......”
而后,他恍恍惚惚又强打起精神地见到了所谓的犯罪嫌疑人,柏野口中的小叔叔。
那个抬眼望过来眼底对半闪烁着怯懦与坦然的,与他外表有五六分相似的男性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