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点点紧张。”
期中考试前一天,周伊愧疚地对被自己翻来覆去吵醒的初吾小声抱歉道。
初吾打着哈欠,大咧咧地把人往怀里一搂,“别紧张,是你学生考试呢,又不是你考。”
“要我考试我肯定不紧张,都考那么多年了。”周伊闭着眼哼哼,“但就是不知道那群小崽子们能给我整出什么花活儿。”
“考完不就知道了吗?你这会儿替他们辗转反侧也没用呀。”初吾轻声哄着,“喏,咱来数羊,数着数着就能睡着了。”
“不数,心乱。”周伊往他衣襟里钻了钻,“给我咬一口。”
“敢咬你今晚就别想睡了。”初吾懒倦地笑道。
“我会轻一点的,好哥哥。”周伊用舌尖舔上爱人的锁骨。
初吾闷哼一声,手攥紧了周伊后背的衣料。
“喝点儿茶,我都怕你一边监考一边打瞌睡。”初吾把早餐的牛奶换成小青柑,轻轻推放到周伊手边。
周伊往嘴里塞着三明治,恹恹地小鸡啄米式点头。
“如果实在困得慌,就把下午和明后天的考试都推掉吧,学校也应该不缺你一个监考老师。”初吾看得一阵心软,“怎么就一冲动,报名监考三天整呢?”
“监考有额外的工资拿,一场一百二。”周伊嘟囔道,“够请你吃三天烧烤。”
“我也没馋到那份儿上。”初吾无奈地笑笑,凑上前低头咬了口周伊手上的三明治,“要我送你上班么?”
“你还是再睡会儿吧。”周伊眯了眯眼,“反正我也就今天守守早自习,不打紧。”
满口跟初吾打包票,到学校还是得靠存放的薄荷糖提神续命。
到教室逛一圈,孩子们也都在全心全意地临时抱佛脚。
这是周伊蛮喜欢他班上学生的原因,即平时跟他贫嘴玩笑,正经起来都还蛮让人放心。
虽说语文科代表告诉他,平时大家也不是跟他贫嘴,只是因为怕他而不太会说话。
“我又怎么你们了?”周伊不止一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但经过他这俩月的观察,仍是没有解开这个谜题。
“也许毕业后就都知道了。”科代表煞有介事说,“这会儿您和我们都还是当局者迷。”
于是这会儿周伊在教室里溜达醒神,孩子们的朗诵声一浪高过一浪。
很好,很有精神。
不过考试大家都是去不同的考场,而周伊也被分去监考初三,最后两场是监考初二。
挂上监考老师的牌牌,去初三那边的教务处拿卷子,考场是在第十号。
与初三的一位女前辈搭档,周伊之前有听过女前辈的作文公开课,当场化身小迷弟向前辈问东问西,以至于给前辈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哟,小周,好巧。”周伊还没开口,前辈便跟他打了招呼,“下午有空去喝下午茶啊。”
没错,留下深刻印象后,前辈只要想起来都会拉着他去甜品店咖啡店茶馆,喝茶喝咖啡吃甜点。
并且向他旁敲侧击地询问是否单身性取向如何,“我女儿和你同岁,要不要抽个时间认识一下啊?”
“嗯......前辈,我已经结婚了。”
但哪怕得到这样的答复,前辈依旧会请他喝下午茶,聊聊平时的教学课程,聊聊各自的学生们,再聊聊:“小周啊,你朋友还有单身的吗?”
但这次下午没空闲,周伊谢绝前辈的好意,说下午还得继续监考。
“你们年轻人对监考都好有干劲。”前辈赞叹道。
周伊面上敷衍地笑,心说那是因为监考有钱赚啊,两三小时赚一百二还要什么自行车!
考场内三十个学生,桌椅互相拉得很开,周伊刚进门就瞅见了靠窗前排托腮发愣的柏野。
柏野明显也瞅见了他,立马双手交叠放桌面,端坐得笔直笔直。
还真是,缘分呐。
当然这也跟学校本来就面积不大有关,他偶尔来初三教学楼一趟,还会碰见林习远或者一班的小一小二。
呃,忘记问人名字了。
语文考两个半小时,发卷后两位监考老师坐一前一后,维持考场秩序,全程不得看书看报看手机,门口还时不时会有巡考员巡考。
另外就是启动教室里的通讯屏蔽设备,以防学生私藏电子产品作弊。
前辈坐讲台前守着,周伊则在考室后门边坐着,为了谨防自己打瞌睡,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看完左边看右边,看完窗边看墙边。
柏野做题倒很认真,反正在周伊的视线范围里,她全程奋笔疾书,没一点多余的小动作。
待会儿收卷的时候瞄一眼她作文吧,感觉这次的作文还挺好切题的,不容易写跑偏,同时也不容易写出彩。
好困,好无聊,周伊自行掐了掐手腕上的软肉,没感觉。
迷迷瞪瞪之中,猛然想起昨晚初吾为报复,在他脖子上咬下的戳。
好的,立马就不困了。
收卷铃声响,全体起立;前辈负责在讲台上继续监督,周伊负责从墙边到窗边呈S形走位依次收学生的卷子。
这样正好柏野的卷子是在最后一张,收完后放学生们离开,周伊趁整理试卷的空档,迅速地浏览完小姑娘的作文。
立意精巧到有些让人出乎意料,结构也挺漂亮,再加之连字迹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周伊暗自想着要他拿到这份卷子,得给作文判一个满分。
“我猜你肯定是在看小柏野的卷子。”前辈笑吟吟道。
“前辈,你也认识那孩子?”周伊注意到方才柏野冲他颔首打招呼后,又向前辈问了好才背着她那沉甸甸的书包跑出门去。
“嗯,她原先的语文老师是我朋友。”前辈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而且这孩子作文好,是在年级都出名的。”
“那她的成绩应该不差啊。”周伊把答题卡和试卷分别装袋,似不经意地多了句嘴。
“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分去十三班,我还想着她要来我班上就好了。”前辈悠悠说道,“我朋友退休后,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孩子。”
“您朋友之前是和李......老师搭档吗?”周伊觉得自己是有些没话找话,明知故问了。
整理好卷子,他们一同出了考场,沿途见着同事陆陆续续问好,待到人家走远后,前辈才回答周伊说:“嗯,我朋友之前是年级的教导主任,李恩庆算是能和他平起平坐。说起来,他为小柏野和他们班另一个孩子费了不少心力,我听他发过几次牢骚,还以为他初三还得继续管着他俩,结果就这么退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另一个孩子......是林习远么?”周伊想起风老师的话。
“是叫这名儿,一高个儿男孩,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但这学期也被分到了十三班。”前辈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叹息说,“我这两年没怎么管教学以外的事情,总觉得是错过了其中隐情。可惜我朋友那糟老头子,向他打听点儿什么都不肯说。”
周伊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拜访那位退休的教导主任了。
找个什么由头呢?
工作室又一次并不正式但很重要会议,关于动画制作的分组问题。
《牧风》组长自然是导演齐久,固定成员有冯乘乘、席除以及白石,初吾是该组的编外成员。
《纵》组长是大佬连灯雨,正试图把《牧风》的固定成员挖来一二,另外就是和齐久抢夺新组员。
初吾在会议起到的作用和吉祥物差不多,即鼓掌点头表示两位组长各有各的道理,肯定鼓励组员们畅所欲言,偶尔走走神想一想自家爱人有没有在监考的时候打瞌睡。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生活真是忙碌而愉快,如果他清早同周伊告别后,没有收到一封来自本家的邀请信。
信尾落着某人故作潇洒但却拖泥带水的电子签名:初延识。
愣了许久,初吾才回复信息给那人的管家:“我会携丈夫准时出席宴会的。”
十秒后,管家回复他:“先生的意思是,您一人前来即可。”
为了堵住他不满疑问下去似的,管家补充道:“先生并未认同那位周先生是您的丈夫。”
“我凭什么需要他认同?”初吾反问。
管家不答,初吾捏紧手机,到底是没再为难人家。
橘猫的挂坠轻轻摇晃。
宴会是在下周末,他还有时间思考该怎么跟周伊说,也有时间好好整理证据。
不过答应去宴会,算是跟初延识好好道个别吧,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
会议很快商讨出结果,《牧风》组元老不动,新人加了两位;《纵》组一举包揽十几位新人,在人数上碾压元老组。
“齐导是真想把我们压榨致死。”趁两位组长仍在打嘴仗,“元老”冯乘乘给自己撕了颗棒棒糖,沧桑地叼进嘴里。
“没事儿,反正我们组有吾哥在。”席除抿了口茉莉花茶,丝毫都不担心,“而且还有白前辈坐镇,齐老师看在他二位的份儿上......”
“我们俩会生不如死。”乘乘面如死灰地一语打断。
初吾正神游天外,听他俩拌嘴忍不住打趣道:“那你们多带带新人呗,或者把连大佬忽悠来给《牧风》设计打斗场景。”
“你和齐导都没办法把师父父骗来,我们俩就更不可能了好吧。”乘乘小小声嘟囔,“马上要去漫展摆摊,明年一月份又要艺考......我不活了!”
“但你也不能这会儿死啊,再坚持俩月,万一就考过了呢。”席除不咸不淡地安慰着,得到姑娘一记眼刀。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而且就算考过了,还有文化科目,我数学贼垃圾。”
“你别看着我,我数学也只比你好一点。”
眼看俩人说着说着沮丧下来,初吾忍笑道:“放心,你俩只要艺考过了,文化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难道......吾哥你打算收买美院的老师,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冯乘乘一惊一乍地压低声音。
初吾没好气地怼道:“没事儿多看看社会新闻,你这样的想法是会被取消报考资格甚至蹲局子的。主要你俩不是说数学不好吗?我有个哥们儿在A大数学系读研究生,到时候我跟他商量商量,让他来给你俩开小灶。”
“果然大佬的朋友也是大佬啊。”乘乘说。
“其实我语文也还差点儿意思。”席除说。
初吾:“......到时候我再问问你们周哥,看他对高中语文有没有研究。”
“谢谢吾哥!”俩小年轻齐声道谢。
目光灼灼得令初吾耳边回荡起一首歌:“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
唉,他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领着周伊一块,平白升了个辈分呢。
“对了,吾哥,漫展你有没有打算去啊?”乘乘问。
“去吧,我打算出巫女的COS。”初吾漫不经心地答,是想跟周伊故地重游一遭。
“巫女?”乘乘瞪大双眼。
席除干脆把手机一划,翻找出《牧风》的人设图,“你是指这白衣飘飘、黑发如瀑的巫女大人?”
“巫女就巫女嘛,叫什么大人,好中二。”初吾无奈笑道。
“巫女大人是我的人生信仰!”席除振臂高呼。
“巫女姐姐也是第三季开播来,人气最高的一位配角。”乘乘倒挺正经地分析着,“吾哥你是打算以此在漫展上做宣传吧。”
“说对了一半。”初吾欣慰地点点头,“其次就是出于个人喜好,想穿一下女装。”
俩小年轻看他的眼光顿时深邃起来,不愧是我们老板,连喜好都那么别致脱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