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柔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前是怎么个情况，她眉间不自觉蹙起，思绪有些混乱。
记忆深处某些沉底碎片，开始渐渐上浮。
刘慧听到开门动静，关掉油烟机从厨房出来，看到陆言尘正在换鞋，而陈清柔脸上表情难以捉摸，她给陈清柔介绍：“小柔，这是我儿子陆言尘，你们小时候见过，原来你在我办公室写作业，这臭小子经常拿个皮球在外面拍来拍去，尘尘，这是原来在我办公室写作业的那个大姐姐，你还记得吧？”
“嗯，我记得。”陆言尘语气和平时相差无二，闲散慵懒，眼尾扫一眼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陈清柔。
陈清柔一时感觉心口处被细密的针戳了一下。
之前他说，感觉他们以前见过，她没当回事，以为他在用俗套的撩妹招数。
时间线追溯回她高一那会儿，陈直整天酗酒打牌，根本不管她，家里乌烟瘴气，根本没个家的样子，严重影响她的学习。
刘慧对她家里情况有所了解，让她在自己办公室写作业，经常给她带饭带水果，她很感谢刘慧那段时间的照顾。
有时恰逢办公室里没人，她会偷偷哭鼻子，办公室门缝半掩，九岁的陆言尘年纪尚小，不明白她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会经常掉眼泪。
他会装作超人的样子，小手握成拳，稚嫩的清澈眸子里全是认真：“姐姐，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保护你。”
十几岁的陈清柔，柔弱敏感，有什么负面情绪都用哭泣发泄，面对一个小孩子的关心，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硬是对他挤出一个微笑：“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有一点点想哭。”
他懵懂地点点头，给她递去纸巾：“姐姐，擦眼泪。”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了。
那时候老师只叫他“尘尘”，她没听到过老师喊他全名，也不知道是哪个“chen”。
晨？辰？宸？都有可能吧。
后来她问过名字，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她后来忙着生计，忙着赚钱，忙着学习、创业。
渐渐把他忘记了。
实在是他变化太大，如今身高腿长，一个笑容就能勾走她的心，很难把这样撩人心弦的他，和多年前那个还没长开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 m..coma
更何况他从没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
“哦，我想起来了，”陈清柔牵牵唇角，心里五味杂陈，表面装作久别重逢的样子，“变化还挺大的。”
刘慧看着陆言尘径直走到厨房里开冰箱拿可乐，声音大了点：“你这孩子，不会问人话啊？”
“我跟我老板还问什么话。”陆言尘开一罐可乐递给陈清柔，自己拿着另一罐喝，懒洋洋坐在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换台。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啊，尘尘当初的简历是我朋友帮忙投的，朋友介绍了好几个适合他锻炼的公司，我就让给他都投了，让他挨个去试试，他当时还不乐意呢，”刘慧尴尬一笑，说明情况，“原来是小柔公司啊，这么巧。”
“妈，你锅里菜要糊了。”陆言尘出声提醒，视线全落在电视里的动物纪录片上。
刘慧急忙去厨房，不忘叮嘱：“你们俩聊聊天啊，马上好。”
陈清柔咬着唇，在心里捋清时间线，有些木讷地转头：“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是真没想起来。”
陆言尘语气轻松，声音温润慵懒：“又没事，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之前是不想来公司，面试时才故意那么说？”陈清柔想到他面试时，那副狂傲不羁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
“是呢。”他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
“你当时说你缺钱，那么辛苦做着好几份兼职，为什么还不打算找个稳定工作？你家条件这么好，你看着不像缺钱的样子。”她心里有好多个问号，对他起了空前的好奇心。
“你猜。”陆言尘笑得没个正形，像是故意蛊惑人心的妖孽。
察觉到自己的好奇心可能涉及他的个人隐私，陈清柔克制一下，遂换了个问题：“那后来怎么又愿意好好工作了？”
“因为我老板人还不错。”他唇角噙着笑意，语调懒散，像是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就当你是夸我吧。”
刘慧从厨房出来，指使陆言尘：“还有个汤要熬一会儿，你带着小柔上楼去打会儿游戏，把电视频道给我换到说书的那个。”
“行。”正好纪录片结束，陆言尘把频道换过去，带着陈清柔上楼。
陆言尘打开自己房间门，带她进去：“随便坐，我去找游戏手柄。”
他房间明亮宽敞，装修简洁，书柜上放着很多手办，电脑桌旁边有一个透明防尘盒，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玩具卡车。
有点不搭。
陈清柔的注意力都在小卡车上，这是她高中时候，送给陆言尘的一个小玩具，只是在玩具店打工的时候，看到她能支付起的一款玩具，就买下来送给他。
总不能白用他那么些纸巾，直接还纸巾又有点奇怪。
“这不是我原来送你的那个小卡车吗？至于用防尘盒装着？”陈清柔看到陆言尘正在调试游戏手柄，他随意窝在懒人沙发上，姿态懒散随意。
“因为防尘盒里原来的东西，送给姐姐了呀。”他调试好游戏手柄，递给她。
这个递东西的动作，和高中时期，稚嫩天真的他，仿佛在某一个时空重合。
九岁的陆言尘，双手捧着一个蓝色八音盒，献宝一样递给她：“姐姐，你难过的时候，就听听音乐，我妈妈给我说难过的时候听音乐会好很多。”
“谢谢你啊，但是八音盒我不能收，你留着自己玩。”陈清柔摸摸他的头。
“姐姐，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为什么不能给你送礼物？”陆言尘歪着脑袋，一脸思考状。
后来她收下那个八音盒，难过的时候总会拿出来看看，听听音乐确实会舒缓很多。
陆言尘小学放学早，偶尔来刘慧办公室，大部分时间都会跟着爸爸回家。
送过八音盒以后，陆言尘再没见过陈清柔，刘慧给他报了课外兴趣班，他没时间再来刘慧办公室。
时间久了，八音盒坏了，外壳也开始掉漆，八音盒的小主人容颜，也在她脑海里开始越来越模糊。
前段时间，还收到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八音盒。
两个都是他给的。
不过，之前能用防尘盒罩着八音盒，肯定也是很宝贝的东西吧。
陈清柔接过游戏手柄，想确认一下：“你小时候送我的八音盒，当时你很宝贝吧。”
陆言尘怔住一瞬，似是在回想：“还好吧，我记不太清了。”
“那，前段时间那个八音盒，你是从哪里找到一模一样的？”
陆言尘挑了个双人闯关游戏，语气淡淡：“不是说了么，变魔术变出来的。”
“……你正经点。”她有些无奈，问他点事情怎么这么难。
“姐姐，打游戏要专心。”陆言尘缓声提醒，眼梢染上几分柔软。
饭桌上，刘慧频频给陈清柔夹菜，把她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了解到她近况不错，才放下心：“老师当年就觉得你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现在果然没让老师失望，哦对了，你爸爸你最近怎么样了？还和以前一样吗？”
知道刘慧是出于关心的目的，可陈清柔眸中还是黯淡了一瞬，她正要张口回答，被陆言尘出声截断：“妈，汤还没熬好？我渴了。”
“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去看看。”刘慧转身去厨房。
从第一次在她家茶几上，看到那个被扣掉一个人位置的照片，陆言尘心里隐隐能猜到，那人是什么身份。
再到遇见她一个人在雨地里，在她母亲的墓碑前黯然神伤，后来她在陈嘉宇的软磨硬泡下回家，心情差劲地出来，他就确定，她和她父亲之间，应该有不小的隔阂。
陆言尘从来不在她面前说自己家的事情，尤其不提父亲，怕会牵动到她不好的回忆，只提过一次妈妈反对他骑机车的事情，后来再没说。
陈清柔低头吃饭，陆言尘出声问一句：“一会儿一起回去？”
“你想留在家里也没问题的。”
“我？我只想留在姐姐家里。”陆言尘非常不正经地说出引人浮想联翩的暧昧语句，偏偏他还一脸轻松。
“……”陈清柔被他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慧端着汤出来，给陈清柔盛一碗，笑得慈眉善目：“小柔啊，老师能不能拜托你个事？”
听到这话，陈清柔和陆言尘目光在空中短暂碰了一下，刘慧在给陆言尘盛汤，没看到这个小动作。
“老师，您说，能帮得上的忙，我肯定帮。”陈清柔八成能猜到是什么事。
刘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这臭小子一直都很爱机车，但是那多危险啊，十月还有个什么比赛，特别危险，我说话他不听，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帮老师劝劝好不好？”